《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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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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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头黑发。他像海象一样打着响鼻,挥臂分水前进,在水中上下左右翻滚,再不就潜

入水底。后来,他终于疲倦了,就平舒两臂,身子微屈,眯缝起眼睛,遮住强烈的阳光,

一动不动地仰卧在水面上。

冬妮亚放开树枝,心里觉得好笑,想:“这可不太有礼貌。”

于是又看起她的书来。

冬妮亚聚精会神地读着维克托借给她的那本书,没有注意到有人爬过草地和松林之

间的岩石。只是当那人无意踩落的石子掉到她书上的时候,她才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看见保尔·柯察金站在她的眼前。这意想不到的相遇使保尔感到惊奇,也有些难为情,

他想走开。

“刚才游泳的原来是他。”冬妮亚见保尔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这么猜想着。

“怎么,我吓您一跳吧?我不知道您在这儿,不是有意到这儿来的。”保尔说着,

伸手攀住岩石。他也认出了冬妮亚。

“您并没打搅我。如果您愿意,咱们还可以随便谈谈。”

保尔惊疑地望着冬妮亚。

“咱们有什么可谈的呢?”

冬妮亚莞尔一笑。

“您怎么老是站着?可以坐到这儿来。”冬妮亚指着一块石头说。“请您告诉我,

您叫什么名字?”

“保夫卡·柯察金。”

“我叫冬妮亚。您看,咱们这不就认识了吗?”

保尔不好意思地揉着手里的帽子。

“您叫保夫卡吗?”冬妮亚打破了沉默。“为什么叫保夫卡呢?这不好听,还是叫

保尔好。我以后就叫您保尔。您常到这儿……”她本来想说“来游泳吗”,但是不愿意

让对方知道她方才看见他游泳了,就改口说:“……来散步吗?”

“不,不常来,有空的时候才来。”保尔回答。

“那么您在什么地方工作呢?”冬妮亚追问。

“在发电厂烧锅炉。”

“请您告诉我,您打架打得这么好,是在什么地方学的?”

冬妮亚忽然提出了这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我打架关您什么事?”保尔不满地咕哝了一句。

“您别见怪,柯察金。”她觉出自己提的问题引起了保尔的不满。“我对这事很感

兴趣。那一拳打得可真漂亮!不过打人可不能那么毫不留情。”冬妮亚说完,哈哈大笑

起来。

“怎么,您可怜他吗?”保尔问。

“哪里,我才不可怜他呢,相反,苏哈里科是罪有应得。那个场面真叫我开心。听

说您常打架。”

“谁说的?”保尔警觉起来。

“维克托说的,他说您是个打架大王。”

保尔一下子变了脸色。

“啊,维克托,这个坏蛋,寄生虫。那天让他滑过去了,他得谢天谢地。我听见他

说我的坏话了,不过我怕弄脏了手,才没揍他。”

“您为什么要这样骂人呢,保尔?这可不好。”冬妮亚打断了他的话。

保尔十分不痛快,心里想:“真见鬼,我干吗要跟这么个怪物闲扯呢?瞧那副神气,

指手画脚的,一会儿是‘保夫卡’不好听,一会儿又是‘不要骂人’。”

“您怎么对维克托那么大的火气?”冬妮亚问。

“那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公子哥儿,没有灵魂的家伙,我看到这种人,手就发痒。

仗着他有钱,以为什么事都可以干,就横行霸道。他钱多又怎么样?呸!我才不买这个

帐呢。只要他碰我一下,我就要他的好看。这种人就得用拳头教训。”保尔愤愤地说。

冬妮亚后悔不该提起维克托的名字。看来,这个小伙子同那个娇生惯养的中学生是

有旧仇的。于是,她就把话头转到可以平心静气地谈论的题目上,问起保尔的家庭和工

作情况来。

保尔不知不觉地开始详细回答姑娘的询问,把要走的念头打消了。

“您怎么不多念几年书呢?”冬妮亚问。

“学校把我撵出来了。”

“因为什么?”

保尔脸红了。

“我在神甫家的发面上撒了点烟末。就为这个,他们把我赶了出来。那个神甫凶极

了,专门给人苦头吃。”接着,保尔把事情经过都告诉了冬妮亚。

冬妮亚好奇地听着。保尔已经不再感到拘束了,他像对待老朋友一样,把哥哥没有

回家的事也对冬妮亚讲了。他们亲切而又热烈地交谈着。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草地

上已经坐了好几个小时。最后,保尔突然想起他还有事,立刻跳了起来。

“我该去上工了。只顾说话,要误事了。我得去生火烧锅炉。达尼拉今天准得发脾

气。”他不安地说。“好吧,小姐,再见。我得撒开腿,跑回城里去。”

冬妮亚也立刻站起来,穿上外衣。

“我也该走了,咱们一起走吧。”

“这可不行,我得跑,您跟我走不到一块。”

“为什么不行?咱们一起跑,比一比,看谁跑得快。”

保尔轻视地看了她一眼。

“赛跑?您能跟我比?”

“那就比比看吧。咱们先从这儿走出去。”

保尔跳过石头,又伸手帮冬妮亚跳了过去。他们一起来到林中一条通向车站的又宽

又平的路上。

冬妮亚在路中央站好。

“现在开始跑:一、二、三!您追吧!”冬妮亚像旋风一样向前冲去。她那双皮鞋

的后跟飞快地闪动着,蓝色外衣随风飘舞。

保尔在后面紧紧追赶。

“两步就能撵上。”他心里想。他在那飘动着的蓝外衣后面飞奔着,可是一直跑到

路的尽头,离车站已经不远了,才追上她。他猛冲过去,双手紧紧抓住冬妮亚的肩膀。

“捉住了,小鸟给捉住了!”他快活地叫喊着,累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放手,怪疼的。”冬妮亚想挣脱他的手。

两个人都气喘吁吁地站着,心怦怦直跳。冬妮亚因为疯狂地奔跑,累得一点力气都

没有了。她仿佛无意地稍稍倚在保尔身上,保尔感到她是那么亲近。这虽然只是一瞬间

的事,但是却深深地留在记忆里了。

“过去谁也没有追上过我。”她说着,掰开了保尔的双手。

他们马上就分手了。保尔挥动帽子向冬妮亚告别,快步向城里跑去。

当保尔打开锅炉房门的时候,锅炉工达尼拉正在炉旁忙着。他生气地转过身来:

“你还可以再晚一点来。怎么,我该替你生火,是不是?”

但是保尔却愉快地拍了一下师傅的肩膀,讨饶地说:“老爷子,火一下子就会生好

的。”他马上动手,在柴垛旁边干起活来。

到了午夜,达尼拉躺在柴垛上,已经像马打响鼻一样,打着呼噜了。保尔爬上爬下

给发动机的各个机件上好了油,用棉纱头把手擦干净,从箱子里拿出第六十二册《朱泽

培·加里波第》[这是一部记述意大利资产阶级革命家加里波第(1807—1882)

的传记小说。——译者],埋头读起来。这本小说写的是那不勒斯“红衫军”的传奇领

袖加里波第,他的无数冒险故事使保尔入了迷。

“她用那对秀丽的蓝眼睛瞟了公爵一眼……”

“刚好她也有一对蓝眼睛。”保尔想起了她。“她有点特殊,跟别的有钱人家的女

孩子不一样,”他想。“而且跑起来跟魔鬼一样快。”

保尔沉浸在白天同冬妮亚相遇的回忆里,没有听到发动机愈来愈大的响声。机器暴

躁地跳动着,飞轮在疯狂地旋转,连水泥底座也跟着剧烈颤动起来。

保尔向压力计看了一眼:指针已经越过危险信号的红线好几度了!

“哎呀,糟了!”保尔从箱子上跳了下来,冲向排气阀,赶忙扳了两下,于是锅炉

房外面响起了排气管向河里排气的咝咝声。他放下排气阀,又把皮带套在开动水泵的轮

子上。

保尔回头瞧瞧达尼拉,他仍然在张着大嘴酣睡,鼻子里不断发出可怕的鼾声。

半分钟后,压力计的指针又回到了正常的位置上。

冬妮亚同保尔分手之后,朝家里走去。她回忆着刚才同那个黑眼睛少年见面的情景,

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次相遇竟使她很高兴。

“他多么热情,多么倔强啊!他根本不像我原先想的那样粗野。至少,他完全不像

那些流口水的中学生……”

他是另外一种人,来自另一个社会,这种人冬妮亚还从来没有接近过。

“可以叫他听话的,”她想。“这样的友谊一定挺有意思。”

快到家的时候,冬妮亚看见莉莎、涅莉和维克托坐在花园里。维克托在看书。看样

子,他们都在等她。

冬妮亚同他们打过招呼,坐到长凳上。他们漫无边际地闲聊起来。维克托找个机会

挪到冬妮亚跟前坐下,悄声问:“那本小说您看完了吗?”

“哎呀!那本小说,”冬妮亚忽然想起来了。“我把它……”她差点脱口说出,把

书忘在湖边了。

“您喜欢它吗?”维克托注视着冬妮亚。

冬妮亚想了想。她用鞋尖在小径沙地上慢慢地画着一个神秘的图形,过了一会儿,

才抬起头,瞥了维克托一眼,说:“不,不喜欢。我已经爱上了另外一本,比您那本有

意思得多。”

“是吗?”维克托自觉无趣地拖长声音说。“作者是谁呢?”他问。

冬妮亚的两只眼睛闪着光芒,嘲弄地看了看维克托。“没有作者……”

“冬妮亚,招呼客人到屋里来坐吧,茶已经准备好了。”冬妮亚的母亲站在阳台上

喊。

冬妮亚挽着两个女友的手臂,走进屋里。维克托跟在后面,苦苦思索着冬妮亚刚才

说的那番话,摸不透是什么意思。

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模模糊糊的感情,已经偷偷地钻进这个年轻锅炉工的生活里。

这种感情是那样新鲜,又是那样不可理解地激动人心。它使这个具有反抗性格的顽皮少

年心神不宁了。

冬妮亚是林务官的女儿。而在保尔看来,林务官和律师列辛斯基是一类人。

在贫困和饥饿中长大的保尔,对待他眼中的富人,总是怀有敌意。他对自己现在产

生的这种感情,也不能没有戒备和疑虑。他知道冬妮亚和石匠的女儿加莉娜不一样,加

莉娜是朴实的,可以理解的,是自己人;冬妮亚则不同,他对她并不那么信任。只要这

个漂亮的、受过教育的姑娘敢于嘲笑或者轻视他这个锅炉工,他随时准备给予坚决的反

击。

保尔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看见林务官的女儿了。今天,他决定再到湖边去走一趟。

他故意从她家路过,希望能碰上她。

他顺着花园的栅栏慢慢地走着,走到栅栏尽头,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水手服。他拾

起栅栏旁边的一颗松球,朝着她的白衣服掷过去。冬妮亚迅速转过身来。她看见是保尔,

连忙跑到栅栏跟前,快活地笑着,把手伸给他。

“您到底来了。”她高兴地说。“这么长的时间,您跑到哪儿去了?我又到湖边去

过,我把书忘在那儿了。我想您一定会来的。请进,到我们花园里来吧。”

保尔摇了摇头,说:“我不进去。”

“为什么?”她惊异地扬起眉毛。

“您父亲说不定要发脾气的。您也得为我挨骂。他会问您,干吗把这个傻小子领进

来。”

“您尽瞎说,保尔。”冬妮亚生气了。“快点进来吧。我爸爸决不会说什么的,等

一下您就知道了。进来吧。”

她跑去开了园门,保尔犹豫不决地跟在她后面走了进去。

“您喜欢看书吗?”他们在一张桌腿埋在地里的圆桌旁边坐下来之后,冬妮亚问他。

“非常喜欢。”保尔马上来了精神。

“您读过的书里,哪一本您最喜欢?”

保尔想了一下,说:“《朱泽倍·加里波第》。”

“《朱泽培·加里波第》。”冬妮亚随即纠正他。接着又问:“您非常喜欢这部书

吗?”

“非常喜欢。我已经看完六十八本了。每次领到工钱,我就买五本。加里波第可真

了不起!”保尔赞赏地说。“那才是个英雄呢!我真佩服他。他同敌人打过多少仗,每

回都打胜仗。所有的国家他都到过。唉!要是他现在还活着,我一定去投奔他。他把手

艺人都组织起来,他总是为穷人奋斗。”

“您想看看我们的图书室吗?”冬妮亚问他,说着就拉起他的手。

“这可不行,我不到屋里去。”保尔断然拒绝了。

“您为什么这样固执呢?也许是害怕?”

保尔看了看自己那两只光着的脚,实在不干净。他挠挠后脑勺,说:“您母亲、父

亲不会把我撵出来吧?”

“您别瞎说好不好?不然我可真要生气了。”冬妮亚发起脾气来。

“那好吧,不过列辛斯基家是不让我们这样的人进屋的,有话就在厨房里讲。有一

回,我有事到他们家,涅莉就没让我进屋。大概是怕我弄脏地毯吧,鬼知道她是什么心

思。”保尔说着,笑了起来。

“走吧,走吧。”冬妮亚抓住他的肩膀,友爱地把他推上阳台。

冬妮亚带他穿过饭厅,走进一间屋子。屋里有一个很大的柞木书橱。她打开了橱门。

保尔看到书橱里整齐地排列着几百本书。他第一次看到这么丰富的藏书,有些吃惊。

“咱们马上挑一本您喜欢读的书。您得答应以后经常到我家来拿书,行吗?”

保尔高兴地点了点头,说:“我就是爱看书。”

他们友好又快活地在一起度过了几个小时。冬妮亚还把保尔介绍给自己的母亲。事

情并不像原先想象的那样可怕,保尔觉得冬妮亚的母亲也挺好。

冬妮亚又领保尔到她自己的房间里,把她的书和课本拿给他看。

一个不大的梳妆台旁边立着一面小巧的镜子。冬妮亚把保尔拉到镜子跟前,笑着说:

“为什么您的头发要弄得像野人一样呢?您从来不理不梳吧?”

“长得长了,剪掉就是,还叫我怎么办呢?”保尔不好意思地辩解说。

冬妮亚笑着从梳妆台上拿起梳子,很快就把他那乱蓬蓬的头发梳顺当了。

“这才像个样子,”她打量着保尔说。“头发应当理得漂亮一些,不然您就会像个

野人。”

冬妮亚用挑剔的目光看了看保尔那件退了色的、灰不灰黄不黄的衬衫和破了的裤子,

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保尔觉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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