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初抢到阿次身边,见他脸色发青。吓的心胆俱裂,只怕他下一秒就要离自己而去。定了定神,他打横抱起阿次,叫道:“阿四,快开车。去春和医院!”荣初抬头四望:“王风呢?”原来王风见势不妙早溜到墙根下面准备趁乱逃跑,听荣初来这么一句。忙扑通跪倒,磕头道:“荣先生,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啊。你你你就放了我吧!”荣初没时间和他废话,“阿四,杀了他。手尾干净点。”
王风见荣初如此手段狠辣,情知自己没有活命的机会。猛的拔出手枪向荣初射击。
阿次虽不能动,神智还是清醒的,眼睁睁看荣初胸前爆出一团血雾倒了下去。阿四大惊,冲上去接住两人。一时间荣初的手下万枪齐发,这新晋汉奸尸横就地。阿次惊的魂飞魄散,叫道:“大哥!”阿四也没料到王风身上还藏着一支枪。再仔细一看却是伤在左臂。
荣初疼的脸色发白,怒道:“没事,死不了!”
阿四知道两人的伤不能耽搁。一挥手把两人抬上汽车,开车的仍是小牧。黑色汽车飞速驶离码头,一路绝尘而去。
荣初按住手臂上的伤口,艰难的开口。“阿四,你给二爷切开伤口放血。快!”阿次急道:“不,先给大哥包扎伤口。”荣初急道:“听我的,快啊!”
阿四不知所措,想了下还是听荣初的,取刀割开阿次的袖子。这针上毒性非常猛烈,阿次的小臂青里发黑,业已高高肿起。他用刀切开十字口立即流出一股黑色血液来。阿次见伤口如此狞狰,想来自己无幸。一抬头,看见荣初焦急的目光,又是心疼又是悲痛。
“大哥,阿次无能。看来是不能陪你了!”
“别胡说!”荣初握住阿次的手,他的手指冰凉,仿佛生命正一点一滴的从他身体里流走。“春和医院有抗毒血清,你一定会没事!”
阿次神智开始模糊了。他用力握紧了荣初的手。“对不起,大哥。阿次有愧于你。我只知用你靠你,却没有为你考虑过。”
“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荣初按住他的手。“阿次,这回我绝不会放开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晓江妹子救出来了,下面我要狠狠的虐了哦!大家坚持住!
第8章 上海探戈……5行于刀尖
夏跃春一脸焦急的跑过医院走廊,所过之处护士们都惊诧莫名。从没见过斯文谦和的夏院长这样紧张过。
夏跃春赶到急诊室,急救值班大夫已经把荣初和阿次推了进来。荣初疼的一头汗,努力不让自己晕过去。见他比见了亲人还激动,叫道:“跃春!快看阿次!”
夏跃春果然听话,半路拐了弯先看阿次。见他面孔浮肿,手臂黝黑,吓了一跳。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荣初急道:“别问,先给他打针抗毒血清!”夏跃春一面安排,阿四一面把情况大略讲了。夏跃春沉吟,“广谱抗毒血清效果不大,我们得知道他中的什么毒。”
荣初抿嘴,“先用我的血给他血液净化。我叫人去查,争取时间。”夏跃春拉起他的胳膊,荣初疼的嘶了一声。抗议道:“夏大院长,别这么粗鲁行不行。”
夏跃春皱眉:“准备给病人换血”转头对荣初道:“荣先生,看你这么英勇还知道疼?你以为你是血牛?”一边说,一边及其灵巧的给荣初缝合伤口。
荣初急切的观察着对床阿次的一举一动,见护士要拉上帘子。怒道:“别动!”小护士一惊,夏跃春挥手让她下去。 “阿次中的毒谁去查?”
“俞晓江,她联系杜旅宁和军统同僚。一定会查到的!”荣初不知说给夏跃春听还是自己听。他抬头望向夏跃春,目光闪动忐忑不已。
夏跃春拍拍好友的背安慰道:“一定会查到的。俞秘书可不是等闲之辈。何况她背后还有个杜旅宁!”
“我别墅里储备着几袋血浆,已经让人去取了!”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血库了。”
荣初苦笑,望向一边的阿次。“有备无患,陪你们这些刀尖上行走的人。随时得面对死亡。”夏跃春沉默了。
“医生。”护士的惊叫打断了二人的交谈,“病人呼吸衰竭,出现脏器中毒的症状。”
夏荣两人同时叫道:“这么快?”两人交换眼神,夏跃春点头。“马上给病人换血。”
荣初躺在病床上,看到自己的血顺着胶皮管子流进阿次身体里。这是第几次了,自己用尽全力拉住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阿次。他的身份注定了他是游走在刀尖上的人。阿次不怕,可是他怕。怕再失去这个深爱的人。上帝啊,佛祖,不管是谁,我真诚的祈求你。让阿次挺过来,我愿用自己的生命换他。只要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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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给他换了两次血了。阿初,也许你该接受现实。我们给他用了保护脑部神经的药物,可毒药还是破坏了他的部分神经系统和大脑。就算他醒来……他。”
“别说了……我叫你别说了!”荣初恶狠狠地拎住夏跃春的领子把他推到一边。“继续给他换血!”
“阿初,你疯了。这样下去你也会死的!”
“不会的!我相信俞晓江!”
“阿初!”
“再换一次。”荣初脸色苍白的犹如一缕幽魂,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夏跃春。夏跃春被他的目光动摇了。轻声道:“最后一次!”
荣初没有回答,他目光灼灼望着阿次,阿次高热不退,在昏迷中不安的动了动。他俯下身耳语道:“阿次,有大哥陪着你。你要坚持住。”
阿四推门进来,就见老板坐在床边把半张脸埋在双手中。只露出眼睛凝视阿次,仿佛要拼尽全身的力气拽住他。像一尊雕像,姿势都没有变过。
气氛十分微妙,阿四不由放低了声音,“先生!”
荣初好像才发现他似的,目光中透出期待。
“俞小姐打电话来了。”
荣初激动地站了起来,这两天里他等待的几乎要石化了。希望与绝望在他心中轮番交战,令他每分每秒都犹如身处地狱。他站立不稳的扶助床尾。“俞晓江说什么?”
“俞小姐说很有可能是银环蛇毒。”
“很有可能?”跟着进来的夏跃春问道。“这是什么狗屁答案?这不是拿性命开玩笑么?”
“不管怎么样,也要试一试。我相信俞晓江不会拿阿次的性命开玩笑的。”荣初回头看看病床上的阿次。“银环蛇……银环……广州医院一定有抗毒血清。你打电话预定,我叫广州的李福林空运过来。快!”
上海机场,两名身穿戎装的军人快步走下直升机。螺旋桨的旋风几乎吹跑了两人的军帽。其中一位拎着个小巧的药箱。机库外有个英俊的年轻人快步迎上来,正是荣初。“是许副官么?荣某恭候多时了。请这边走。”
拎箱子的许副官道:“荣先生,这是我们大帅从广州医院调来的二十枝抗毒血清。除了金环、银环、还可治百花、竹叶青。”他一指跟在身后的老先生,“这位是两广名医蔡老先生,专制毒蛇咬伤。令弟经蔡老医治定能妙手回春。”
荣初道:“张帅如此鼎力相助,荣某真是感激不尽。两位请上车。咱们车上谈。”
一行人上了车,跟车的阿四也松了口气。总算看到荣初脸上露出点笑意。这几天大家过的胆颤心惊着实在不好受。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郊区刚下过雨道路泥泞不堪。蔡老先生偌大年纪差点没把隔夜饭颠出来。荣初倍感不安,教人先把老先生安置休息,自己匆匆带了抗毒血清来到阿次病房。
房内夏跃春同俞晓江正焦急的等着。眼见阿次的病情越发恶化却束手无策。
俞晓江双手抓住床尾的的栏杆,定定瞧着阿次。自责、恐惧、怜惜、痛悔轮番在她内心翻滚着。多年的特务生涯。她内心焦虑的并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木着面孔在等待,等待生、或者死。分分秒秒,生死考验,她并没有在死亡面前低过头,但现在她只是个柔弱的女人。眼睁睁的看着爱的男人向无底深渊而去。
门砰的响了,俞晓江向门口看去。是荣初,他眉目间带了一点喜色。
俞晓江顿时松了口气,“荣先生?血清拿到了。”
荣初微笑着一点头,亲自拿了针剂给阿次注射。阿次的面色青白,因为伤口溃烂化脓而高烧不退。荣初盯着他,不时看看自己的手表。药该发挥作用了,可阿次还是没有醒来。他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眉目,荣初帮他撩起汗湿的留海。“阿次,你听到我的声音么?阿次,坚强一点。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回来的路。阿次,大哥在这里等你。”荣初的声音带了哽咽,他的泪水滴到阿次的脸上。因他知道这已是最坏的结局。阿次可能再不会醒来。
第9章 上海探戈……6大哥,我回来了
俞晓江再也忍耐不住,呜咽着流出眼泪,夏跃春默默地环抱着她。这时的俞晓江哭的像个孩子。
荣初将花瓶呯的一声砸向地面,怒道:“不许哭,他还没死呢。”他一把拽起病床上的阿次。
夏跃春急道:“阿初,你干什么?”
“我今天就带他去英国,我不信皇家医学院的大夫治不好他。”
“阿初。你疯啦!”
俞晓江擦把眼泪,恢复往日的镇定:“荣先生,请你冷静点。我们没有失去信心,我们还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荣初森然道:“别叫我冷静,我已经冷静太久了。”他把高大的阿次负在背上,冲出门去。夏跃春顿足跟上,“阿初,阿次现在这种深度昏迷,别说去英国。就是离开上海都办不到。你清醒一点。毒素侵入他的大脑和脏器,他已经……”
荣初双目通红的看着夏跃春,令他说不出话来。
跟在荣初身后的阿四叫道:“先生,夏院长。你们快看,二爷好像动了。”
荣初感觉到了。他将阿次放在走廊的长椅上,握住他的手,“阿次?阿次?”
杨慕次睁开了眼睛。嘴唇动了动。
荣初耳朵凑在他嘴边,阿次虚弱的望着他一笑:“大哥,我回来了。”
荣初热泪盈眶,紧紧地拥抱了他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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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八月老天爷特别给面子,因为刚下过一场透雨,清晨的阳光驱散了迷雾,春和医院的病房内气温正适合安睡。大清早的却有人不睡个好觉,二楼520室传出一个低沉的男声。
“阎王爷不收我。说有人大吵大闹,闹的地府不得安宁,所以我又回来了。”阿次笑吟吟的说。
520室两兄弟各自占据了房中的一张病床,都穿一式一样的病人服。因为刚醒,头发滚得乱糟糟。荣初听他打趣,难得的没有反驳,只是把削好的苹果放自己嘴里。
阿次:“荣先生,那苹果好像是给我削的吧。你怎么自己吃了。”
这时房门一开,阿四进来了。他看看病床上的两人,一时弄不清哪个才是荣初。而荣初也没有提醒他的打算。两人木着脸同时看着阿四,弄的阿四头大如斗。直到荣初控制不住的大笑出声,阿四这才确定。心里腹诽老板孩子气。
阿四递上一叠文件,“先生,这是近几日银行和商行的账目。还有你要的庆丰码头的资料。”
荣初接过随手放在床头,“怎么个情况,当二爷的面说说吧!”
阿四点头:“庆丰码头是青帮地盘,鱼市场一直是小琉璃在管。这几日,属下跟着小琉璃把他的产业查清楚了。他还开了几间大烟馆倒卖枪械西药和大烟。这小子只要有钱什么都干。听说他为了讨好日本人,搭上王风这条线。不过王风死后,没人背黑锅,日本宪兵队就把他抓起来。说他通共!”
荣初哼了一声,“多行不义必自毙,正好省了我的事。他的产业你派人去接手。他的手下也个都别漏了。少动枪多动脑。”他向阿次挤眉弄眼,“子弹不便宜省一颗是一颗!”一面从文件中翻出小琉璃的照片给阿次看,“怎么样?他是你们军统的人么?”
阿次身体虚弱缓缓摇头:“不认识!”他狐疑起来:“你不是只伤了手臂么?怎么和我一起住院了?”
阿四刚要开口,荣初一个眼刀让他把话又咽下去。
荣初别嘴,“我怕你寂寞专程陪你住这的。怎么样,够意思吧!”
一个爽朗的声音笑道:“别听他瞎说。”夏跃春带着一群护士踱了进来。看他那一丝不苟的头发和气度,简直同昨天气急败坏的夏院长是两个人。
“你哥失血过多,我让他好好卧床休息。”夏跃春拿起床头的文件。“这东西我没收了。”
“唉!”荣初急了。“你这是明抢啊!”
一旁的小护士为他们兄弟二人送上一大束玫瑰,“杨先生,祝你们早日康复。”
阿次笑了笑,礼貌的点头致意。“谢谢。”
小护士们见他笑的腼腆,都乐了。“哇,真是长的一摸一样啊。”一个圆脸护士为了跟阿次多说两句话,问道:“杨先生不知道令兄为什么住院?”
阿次望着她摇了摇头。
圆脸护士说:“令兄为了给你换血,抽了两升血呢。差点连命都没了。原来你还不知道?”
一个戴眼镜的护士调笑道:“荣先生你们俩真是兄弟情深啊。”顿时莺莺燕燕一起笑了。
阿次和荣初目光一对,都觉得这事由外人说来过于肉麻。各自是尴尬不已。
荣初讨饶道:“好了好了,各位姐姐的盛情厚意,我和阿次都收到了。多谢你们。大恩无以为报,等我出院一定请你们看大戏吃西餐。”
夏跃春打圆场,“我看你们两兄弟还是快点出院,省的我这医院里都来看你二位,没人工作了。”
一时护士们都走了,夏跃春先给阿次查看身体。又给阿初量血压。“你血压还是很低,要卧床静养。这两天哪也不要去。多吃多睡。”
荣初记挂阿次的伤,“那广州来的老先生不是开了排毒解毒的方子?中医、西医双管齐下,阿次的伤好的快。”
两人就阿次的治疗问题谈了半晌,制定好了诊疗方案。荣初叫司机小牧去广东酒家买午饭,“要皮蛋粥,糯米鸡,果仁百合,玻璃白菜,老鸭汤要新鲜的。”转头问阿次,“你还想吃点什么?”
阿次听他们说话听的几乎睡着,想了片刻点了廖福斋的糯米团子。
夏跃春是对粤菜最为热爱。边听荣初点菜边笑了。“怎么,想用糯米鸡贿赂我?”
“奖励你善解人意,把我和阿次放同一房间里。算你了解我。”
阿次听着荣初同夏跃春嘀嘀咕咕,鼻端闻着阵阵玫瑰花香。前日生死一场都像梦似地,他渐渐的沉入到梦乡里去。上海八月的水汽温柔包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