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岂会不知?坊间快报还传,前几日景妃娘娘的亲妹妹,医治了宫中热疫,却被皇上软禁,非要逼她交出热疫药方,为此,景妃娘娘的亲妹妹,竟当场撞柱身亡了,血溅朝堂,好不凄惨啦。”姓张的公子亦是一种悠闲的口吻,白玉指在他膝上的美人身上边抚摸边说,那美人娇嗔的埋入他怀中,双靥潮红。
张公子的声音不大,却引起了一阵唏嘘。
“坊间快报的消息真是又快又准。据说前几日,有名宫女与侍卫私通,夏明轩一时兴起,放了那宫女一马。谁料,宫女前脚出宫门,后脚就有御赐金箭将她射死,那可是一尸两命啦。”此话,引起了更大的唏嘘声。
“还有啊,据说,就因为这宫女死了,侍卫怀恨在心,第二天就用热疫种子做了糕点送进宫,这才引发了宫中热疫,他自己也因感染太深,死在宫外了,死相很恐怖,全身烧得只剩下一幅骨头了,连那骨头都是黑的。”
“这坊间快报有没有说,他一个小小的侍卫,哪来的百年不遇的热疫种呢?”有人起疑,群众的眼睛到底是雪亮的,唐凤灵心中暗慰。
“据说,这侍卫的祖藉就在天茫镇,热疫种起源于天茫镇,他应该是回天茫镇拿的疫种。”
“此去天茫镇,来回三天,他怎么可能在第二天就用了热疫种呢?”
“他怎么得的疫种,确实无人知晓,但的确是我们这位开元皇帝太过不仁,出尔反尔,才致死他残害后宫。”
人群中不少人点头称是,唐凤灵听得阵阵心惊,抬眼望向夏明轩,他果然面色铁青。“什么时候,后宫之事,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了?”他低喃,强抑着心中的怒火,额上的青筋因为爆得过于猛烈,差点将那张人皮面具撑破。
“你们在此谈论当今皇上,不怕引来杀身之祸吗?”唐凤灵一拍酒桌,腾的跳起,厉声大喝。
众人纷纷望去,原来竟是一位面相穷酸的江湖客,当下哄堂大笑,笑得唐凤灵不明所以。
“如果说谈论当今皇上会惹来杀身之祸,那京城的百姓都要被杀了,全天下的百姓也都要被杀了。”张公子笑得最是张狂。
“皇上要真下令杀,我们倒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当今皇上本就残暴不仁,心狠手辣。还是靖王仁厚,不计较杀母之仇,竟好心请自己的小姨进宫医疫。不料,竟害了那美人有去无还。”言语不甚惋惜。
“就是啊,坊间快报还传,皇上为了饱眼福,竟让将军府的二小姐三小姐在后宫比武决斗,供自己和太后玩乐。害得武状元唐沐青差点命丧黄泉。”这言语也是惋惜的。
一时,唐凤灵竟僵在了原地,早已没有了腾跳而起的凶势。
“你坐下。”夏明轩轻声命令。
“皇上。”唐凤灵似不甘。
“坊间快报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朕从未听闻。”夏明轩的眉深锁,幽暗的眸深不见底。
“臣也不知。听来,这坊间快报该是将后宫之事传入民间的中间机构。”
“何以,他们知晓得如此清楚?”他的牙缝中,冷冷的挤出这一句。
“难道?”唐凤灵疑惑的眸光正对上那一双坚毅的眸。
“没错,肯定是朕的身边人。目的,就是要毁掉朕在民间的名誉,让全天下的人都认为朕不是一个好皇帝。”
此时,悠扬的琴音已然响起。白衣胜雪,琴音如天籁,白玉郎不知何时,已立在了舞台的后方。而前方,那款款而动的女子,身姿仍如往常般婀娜,笑容仍然柔媚。
“他倒是个快活王爷。”夏明轩自语。突然又问:“如果朕赐婚,将你嫁给他,然后赏你们一座城池,令你们在此逍瑶快活一生,你看可好?”
唐凤灵的心登时似要蹦出,如果她贪念与靖王的人间美眷生活,不知道冥王会怎么治她。
况且,白玉郎爱的是生前的唐凤灵,并不是现在的千年火凤。
“皇上,臣愿意永随您左右。”唐凤灵想,那骷髅面具一伙还未逮到,人间如此风言风语,她又怎会不讲义气的丢下夏明轩,独自去快活呢。
夏明轩略有深意的看着她,叹道:“朕不该听太后的,耽误你们的婚事。”
唐凤灵此时,真想学那霍凡尘,一头撞死在柱上。
琴音已止,掌声如雷,白玉郎微微屈身,折好琴,便欲朝楼上走去。
只是在半楼,却见到那两张江湖客的脸,不觉莞尔。丹凰敏锐的嗅觉又岂会不知,那两人的来历?!
白玉郎的目光定在唐凤灵的脸上,缓缓走近,边走边笑:“红袖馆今夜来了稀客了。”说完,深深一礼。
唐凤灵忙回礼,故意扯着粗犷的嗓子回道:“哪里哪里,公子琴音美妙,我等粗人特来长长见识。”
白玉郎的目光又移到夏明轩那张显些暴开的面皮上,“这位公子,大堂的酒比不上我暖阁的独家珍藏,不如跟我上楼?”堂客面面相觑,看这白公子夜夜身处青楼,却从未近女色,原来他竟有龙阳之好,原来他喜欢的是络腮胡粗布衣的江湖客。当下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哄堂大笑。
夏明轩被笑红了脸,却仍一脸镇静的起身,也不抬眼看那些堂客,跟着白玉郎上了楼。
“我说后面的小哥,你上去凑什么热闹呀?”有人笑着欲扯住唐凤灵,唐凤灵一转头,正是那张姓的公子,一脸淫晦的看着她。
“看不出,你倒兴趣广泛,男女通享。”唐凤灵讥讽道,“不过,在下对公子不感兴趣。”说完一拂袖,便要上楼。
那张公子岂容别人当场拒绝,当下心不甘,一掌探出,擒住唐凤灵的脖颈。
“好细,好嫩,好滑,好香。”张公子凑近,深吸一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江湖客。”
“在你死前,你最好闻个够。”唐凤灵的掌也已逼近张公子的胸膛。
那张公子感觉到腾腾的杀气,当下一惊,收掌一挡,但仍被唐凤灵的掌力振得跌下了楼。
胸口一阵剧痛袭来,张公子一口鲜血呕出,趴在地上捂着胸口,挣扎呻吟着,一指唐凤灵:“你,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
唐凤灵拍掌轻笑道:“你又可知本公子是谁?打你,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妈妈忙扶起张公子,出来圆场道:“公子都莫生气,妈妈这就叫最好最甜的姑娘来陪公子喝酒享乐。”说完拉了张公子就往堂坐上走,边走边回头看唐凤灵,那目光又冷又深又静,根本不是人类的目光,倒像是某种神兽困睡百年后的惊醒。
唐凤灵想了很久,她在天际与冥界见过的神兽,究竟是哪一路神兽会有这样的眼神呢?神兽会跑来红袖馆当妈妈?当下觉得自己多心,夏明轩与夏明钰已上楼,她该贴身保护夏明轩才是,便匆匆进了暖阁。
、第三十三章暖阁出丑
夏明轩霍然撕开那张人皮面目,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一抹沉着冷静的笑,“钰儿,你倒过得快活。”
夏明钰惶恐,忙跪地而拜:“皇上,臣弟知罪。”
夏明轩惑道:“钰儿何罪之有?快快起来说话。”说完,一把扶起夏明钰有些颤抖的身子。
“想不到皇上如此亲民,亲驾红袖馆,臣弟有失远迎,此是一罪。坊间风言风语,越传越真,但臣弟却无力阻止,此是二罪。臣弟贵为皇亲,竟沉沦于风流之地,皇兄后宫之中祸事连连,朝堂之上血溅横飞,但臣弟却不能为皇兄分忧,此是三罪。”一席话,夏明钰说得热泪纵横,好好的一张玉面,竟哭花了。
夏明轩轻叹了口气,在房中轻踱几步,忽然,剑眉抖然一竖,眼中的笑意却丝毫不减,直直的望着夏明钰那张花脸,“钰儿多虑了,无论是后宫的纷乱,还是朝堂的事故,又或者坊间的蜚语,朕都能抵挡得过,勿需钰儿费心。朕深知国事繁杂,人心险恶,不忍你蹙眉,所以,钰儿只管尽情享乐便是。”
夏明钰心中陡然一暖,抹净眼泪,拱手一礼道:“臣弟近来听闻西楚国牡丹齐放,种类繁多,万紫千红,堪称奇景。西楚世子西美侯几日前曾修书一封,邀臣弟一同前往观赏。臣弟正想携诗友会的友人一同前行,还望皇兄恩准。”说完,从袖中掏出一封信笺。
夏明轩接过,正是五日前,西美侯寄来的信,落款处是西美侯专用的印章。“如此,也好。钰儿打算游玩多久?可需要随从侍卫?”夏明轩心中明了,那西美侯的正妃,正是张太后的外甥女,料他西美侯也不敢勾结夏明钰做什么出格的事。且他早有耳闻,西美侯与夏明钰一样,平日里,不问国事,只懂吟诗作对,抚琴弄墨,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能有什么作为?
“如果可以,臣弟想隐居西楚山中,生生世世为皇兄为开元国祈福,为开元国的繁荣略尽心意,此乃臣弟作为开元二皇子的荣幸。”夏明钰说得恳切,充满希翼的目光看着夏明轩,仿佛只要对方一启唇,便能送他到极美极佳的处境。
一时,夏明轩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你舍得唐凤灵?”
夏明钰重重的叹气,垂首沮丧的回道:“臣弟明白,太后介怀这门亲事,若臣弟不能娶凤灵为妻,宁愿在西楚山终老。”边说,泪水边蒙住了他的眼。
“王爷。”唐凤灵的声音至身后传来,怯怯的,与她江湖客的那张脸太不搭。风流王爷的话听者感动,尤其还是当事者。
夏明钰转身,泪眼迷蒙中,直直对上人皮面具后的那双火凤眸,无数情素幻化成眸光,试图传入她的眸中。他甚至在心中急切的呐喊:火凤,我是丹凰,我是丹凰。
唐凤灵一怔,眸子一阵猛烈的痛,似刀割破了眼膜,登时痛倒在地。她心中却在暗暗吃惊,为何靖王的眸光,竟与剑光相似?且含着咄咄逼人的气魄?
夏明钰忙上前扶住她,关切的问:“怎么了?你怎么了?”夏明轩也凑上来,一脸急切的跟着问:“怎么了?”脸上皆是天蹋地陷般的惶恐。
奈何唐凤灵只觉得痛,痛得睁不开眼。
忽然,一阵急速的风灌入暖阁,唐凤灵顿觉不妙。方才进来时,暖阁的窗是大敞的,她陡然立起,闭着眼,感受着暖阁窗户处的动静。
果然,一袭黑影从她眼前跃过,却跃过她,朝夏明轩飞去。
她的背脊惊出了一层冷汗,身形陡然朝着那黑影的方向窜去,她要保护皇上,哪怕她只能凭嗅觉与一丝轻微的影。
“皇上小心。”她听到夏明钰的声音,但那黑影只在躲她的飞袭,并未出击,她心中捉摸不定,掌力一聚,登时朝那黑影袭去。
却在同时,听到一声惨叫,夏明轩悲怆的唤道:“钰儿。”
唐凤灵暗叫不妙,汹汹掌力在屋子四围狂轰烂炸,直把一间暖阁炸得粉碎,黑影已无影无踪方才罢休。
直觉告诉她,在那黑影之后,定然又有另一只黑影夺窗而入。一只影负责牵制她,另一只影负责杀夏明轩,但显然,夏明钰替夏明轩挡了致命的一掌,现下定然生死未卜。
唐凤灵缓缓沉气,脸中的疼痛也随着真气一齐散去。睁眼看时,果然就见白衣胜雪的夏明钰倒在血泊之中,夏明轩将他打座扶起,正欲用真气治疗,却被唐凤灵拦住了。
“皇上龙体保重,让臣来。”她坐下运气,双掌死死抵住夏明钰的背脊,企图将自己的真气输入一部分到夏明钰体内,好歹保他一条性命。
只是她忽略了,那暖阁陡然被炸开,周围早已聚满了前来看热闹的人。此时听她如此称呼皇上,当下引起一阵唏嘘。
“原来,这就是皇上。”有人小声嘀咕,唯恐声音被人听到,但还是灌入了夏明轩的耳内。
“后宫佳丽三千,竟还不满足,跑到烟花之地来跟寻常百姓抢乐子,竟还是和白公子行龙阳之好,真没有天子风范。”
“谁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在演戏?”
“祸从口出,小心你的脑袋,快点回吧。”
人群慢慢挪动,渐渐散开,此时的夏明轩定然又被人加了一重罪名:荒淫无道。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已然被坊间传得不是仁君了。
安置好夏明钰,唐凤灵扶起蹲坐在地,头发凌乱,面容颓废的夏明轩,“皇上,你是君,怎可这幅样子离场?”她在他耳边低语。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虽然人已散去大半,但仍有些不怕死的客官在大堂内饮酒作乐,此时看到夏明轩下楼,眼睛更是一眨不眨的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天子。
天子,就该是气宇昂扬,气压全场的。夏明轩抑首挺胸,负手阔步,朝门外走去。活像一只雄纠纠气昂昂的大公鸡。
“哎哟,公子这就走么?”妈妈却一把将他们拦住,笑语嫣嫣。
“妈妈的意思是?”唐凤灵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妈妈,一定大有来头,搔首弄姿,只是糊弄人的小把戏而已。
“公子炸了我的暖阁,这请人修缉的银子么。”说到此,她顿住了,眼睛眨巴着,等待唐凤灵接下文。
“你知道我们是谁?”唐凤灵心慌,该死,她的一百两,已经交了进场费了,现下,哪有银子付修缉费呀。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谁。”妈妈的眼中泛着冷冷的光,“就因为知道您是皇上,这位是臣子,才找两位讨要修缉费的。传出去,皇上在此闹了事,拍拍屁股走人,完全不顾惜百姓讨生活的疾苦,这像话吗?”
夏明轩的剑眉再次倒竖,目中喷火,像他这样玩得如此狼狈的皇帝,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个了吧。这要是传出去,他还以何形象载入史册?
“给她银子。”夏明轩故然生气,但事情总是要解决滴。
“可是,可是皇上,我们没银子了,一百两,进门的时候就给她了。”唐凤灵吱唔着,被人这样要钱,她也是千年来头一回哎,觉得好丢脸。
妈妈张着血盆大口,哈哈大笑起来,“皇上就是皇上,不食人间烟火,出趟宫,逛趟红袖馆,竟不知道要带银子。”
“你。”夏明轩气得跳脚,他真想一掌劈死她。
“妈妈又何必为难他呢?”霍然转头,黄纱女子已立在门边,掂了掂手里的一袋银子,倏然一笑,将银子飞掷到妈妈手中,那速度,真如唐沐青的血影飞针,只需眨半只眼的功夫。
“你倒懂得怜惜。”妈妈软软的揶揄,不再拦着他们,转身进了红袖馆。
夏明轩不甚感激,“多谢姑娘,姑娘的银子,朕一定派人送还。敢问姑娘芳名?”
“叶菁菁。”黄纱女子浅浅一笑,两只酒窝在黄纱下若隐若现,说不出的风情万种,妩媚动人。
夏明轩回以一笑,转身离开了红袖馆。
此次红袖馆之行,可以说是一无所获,甚至可以说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唐凤灵啊唐凤灵,都怪你出的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