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定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真的对这个男人有想法了,虽然他不记得昨天晚上到底在喝醉酒的时候自己说过或是做过什么,但是他确定无论他多么任性,忍足还是会无比耐心的包容他。
回到学校的日子还是会碰到那个让人窝火的内田,尤其看到他和丽奈在一起的样子更是不爽。
——你想再打一次吗,混蛋!
内田挑衅的讥笑,岳人冷冷的回应:没兴趣,又不是小孩子每天打架有什么意思。
他撞过诧异而尴尬的内田回到教室,长长的舒了口气,心里轻松很多。
老师依然在课堂上强调松本先生的那篇〈砂之器〉节选是考试重点,岳人还是心不在焉的玩弄手中的银杏。
那个人的笑容流淌入自己的心扉,温暖到酥麻,他会偶尔傻乎乎的笑——喜欢一个人的感觉真好。
伴随着匆忙而又无聊的课业,抽考后是彻底的解放。
同班的好朋友商量着到哪里去玩,岳人这才想起现在已经到了月底。
还有四天就到期限了,那个时候什么都结束了是不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岳人如此习惯了忍足的存在。
回到家里发现忍足不在,桌子上留了张字条,说回公司一趟。
岳人心里空荡荡的,他反复放着忍足最喜欢的那盘CD等着他回来。
时针指向八点还是没有等到那个人,这时电话响了,岳人抓起电话果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急不可待的问道——忍足你现在在哪里?
——公司里临时有点事情,你先睡吧。
恩……岳人失落的垂下胳膊,谁知对方突然笑起来:最近辛苦了,月考完了是不是要庆祝一下?
——呃?
——明天早上十点游乐场见,晚安。
岳人有些茫然的听到忙音,讪讪的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岳人早早的起床,在镜子前磨蹭了将近一小时后才出门。
到了游乐场外,他远远的看见忍足站在门口:黑色的衬衫和蓝色的牛仔裤简单而随意的搭配,无形中透着股致命的成熟男人味,就那么一站都吸引了无数女人的目光。。
岳人心里酸溜溜的,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忍足打量着岳人一身时髦的穿戴开玩笑:小鬼你今天打扮这么可爱,不怕有怪叔叔骚扰你吗?
岳人白了忍足一眼,回敬道:除了你这个色大叔以外没别的威胁了!
忍足抓了岳人的胳膊就拐他进门:话说我们这好象是第一次出来吧?
岳人突然一愣,有些别扭的问道:我们这……算是约会吗?
——就算是吧……
忍足笑的无比真实。
——那就做足约会的样子!
岳人调皮的拌了个鬼脸,心里却有所期待。
忍足心领神会的伸出手来牵住他的:亲爱的,今天要纪念一下。
纪念什么?
——忍足侑士和向日岳人的初次约会!
手牵着手,眼恋着眼,地上交叠的影子错开又重合,人海茫茫中谁遇见了谁,又经历了什么样的故事?
他们只是两个互不相识的人,因为一笔金钱交易莫名其妙的住在一起,他伴随着他的喜怒哀乐度过了轻松的一个月。
没有发生很多事情,却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的感情在50平米的房间中微妙的流淌,他给了他一个吻,他从他的口中得知了成长的含义。
他教会了他许多事情,比如做饭,却也没教会他所有事情,比如做爱。
忍足仰望天空时已经晚霞满天,岳人蹦蹦跳跳的从远处跑来,端着两支甜筒——那是孩子的最爱,忍足讨厌甜食。
他还是接过很开心的吃了起来。
他们象恋人一样手牵着手走出游乐场,他们看到路边的公园有孩子在玩沙子。
孩子用小桶反扣堆积的沙子,拿开小桶,圆柱形的砂器形成了。
孩子淳朴的笑容荡漾在唇边,干净的象月下的百合。
岳人抬头望着忍足,问:你知道他们玩的是什么吗?
这是海边的一种游戏,叫砂之器,岳人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小时候我也经常玩,一遍一遍的堆砌又毁掉……很无聊吧……
因为他们很忙,没时间陪我,就算是最无聊的游戏我都玩过。
忍足注视着岳人清亮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颗孩子琉璃似的心。
他握着他的手突然变紧,他牵着他离开了公园。
他们走到家门口,岳人突然鞠躬,很认真的说:多谢!今天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果然恢复了平日的岳人,挺精神的么!忍足掏出钥匙开门,却被一双手搂紧了腰。
身后的人的头埋在他的背上,闷闷的说:忍足,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这是天大的笑话,牛郎居然和他的顾客产生爱情,这是犯了业内的大忌。
更何况他们什么也没发生过,更是荒唐至极。
——岳人,你这样我不好开门。
身后没有声音。
忍足笑了笑,艰难的把门打开:喂,站在外面说被人看见了,多丢人。
岳人钻回房里,嘟嚷道: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吗?!
——我不喜欢小鬼。
忍足就是忍足,拒绝起来一点情面也不留。
——说了我不是小鬼!!混蛋,你要再这么说我可是要揍人了!!
——我也不喜欢粗暴的家伙。
猫爪攀上修长的颈项,势做谋杀状。
——一点也不稳重,教了你一个月都不知道收敛,真没长进。
——怒了!!去死吧!!
忍足呵呵直笑,玩似的掰开岳人荡在自己脖子上的细长的双臂,藏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的,喃喃道:真是……一点也不喜欢……
藏蓝色的要把人吸进去的魔力,加上这性感的声音,更让人陶醉。
——脾气暴躁,爱虚荣又自大,充满幻想一点也不现实,逞强又没用,这样的岳人我怎么会喜欢呢?
他却抓着他的手,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忍足?!
可是这样的岳人怎么会让我移不开眼呢……
他们彼此相拥,褪尽衣裳倒在床上。
忍足看着身下的岳人轻轻颤抖,他的大手和嘴唇膜拜过少年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所到之处必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是我的,这也是……
啊……恩……好怪啊,忍足……
什么怪?
粗糙的大掌滑过腰际,故意将手指玩弄他胸膛最脆弱的那一处,俊美的笑容浮上脸庞。
岳人羞红了脸,他第一次见到这男人的裸体,现在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美好感觉……
你真的有喜欢我……不是为了钱……啊……
被情欲冲昏头的岳人在混乱中提出一直的质疑,立刻被忍足咬住了嘴唇。
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和我……恩……
忍足没有回答,略带烟味的激烈的吻差点抽走了岳人肺里所有的空气,岳人不禁胡思乱想——那么高超又迷人的吻技怎么练出来的?
恋恋不舍的离开娇艳的红唇,嘴边情色弥漫的银丝牵连住两人喘息的心扉。
忍足温柔的笑着在岳人耳边轻喃:牛郎的身体可以出卖给任何人,但吻是不出卖的……
也就是说……岳人你明白的……
恩……岳人能感觉到全身象着了火一样渴求着这个男人的熄灭。
是第一次吗……
我想……如果你恩……你不教我……我就啊……去找别人……啊痛……
听到这句话的忍足惩罚性的加重了手的力道。涂抹了少许软膏将手指伸入岳人的后庭,长时间的揉捏直到岳人渐渐舒服后才抽出手指,小心翼翼的挺入他的后庭。
硕大撑开柔嫩的部位,岳人痛苦的皱着小脸迎接忍足的进入。
他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体里律动深入,他终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可以吗?
他怕伤着他,忍耐着询问。
恩……
岳人咬紧忍足的肩头,忍着痛点头,就两人的密合状态随着他一起疯狂。
一夜云雨,他们不知疲惫的索求对方,一遍又一遍……
他们整整缠绵了两天,直到第三天中午,当岳人醒来时,发现身旁的人不见了。
他看了日历,6月1日。
他想起来,一个月期限已到,忍足的任务完成回公司了。
对于他来说,工作比自己也重要吗,还是他根本就是一直在骗他的钱,只是为了满足他而已。
枕边淡淡的烟味残留,岳人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很细心的处理干净了,心头一紧。
牛郎的身体可以出卖给任何人,但吻是不出卖的……
那天晚上的话是真的吗?
他打开电视,将〈布拉格恋人〉放到DVD里,他记得忍足喜欢这部电影。
——丹尼尔刘易斯和他的情人在镜子上做爱的那段很出格。
忍足仿佛就在身边的那个位置坐着,抽着烟喝着啤酒享受着虚幻爱情的时光。
岳人第一次有耐心坐下来将这部电影认真看完,他终于有些明白,原来所谓爱情,并不是存在于真空里的,正因为存在于现实里,才难能可贵。
那心的觉悟和经历了云雨都是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他这么一走了之又算什么?
岳人是个任性的孩子,他想他才不甘心就这么坐着发呆。
AKH公司
——早上好!
——早上好!!
和每个人打完招呼,忍足老习惯的从昏睡的慈郎手里抽出杂志坐到沙发上看起来。
观月路过,敲了敲桌子:社长有请,忍足你果然是红人呐。
似乎觉得这狐狸话中有话,忍足合上杂志跟他一起去了顶楼社长办公室。
——这个月怎么样?对方对你还好吧?
忍足若有所思的回答道:是次有趣的经历。
你总能让每一个客户对你死心塌地,观月继续发出令人费解的冷笑声。
——我哪比得上观月君厉害,传说中的新宿桃色杀手。
呵呵,哪里比得上忍足狼的美名……
两人一边进行着莫名其妙的对话一边踏进了办公室。
忍足一进门就看见那熟悉的红色头发的纤细身影,他正要开口问时,迹部先开口了:忍足你小子这次怎么没服务好,居然害我的客户找上门来了。
面对迹部明显的戏唏,忍足微笑着摊手:我实在无法完成我的任务。
——为什么?
算我的失职。他冲岳人微笑道:我犯了行规。
我爱上了我的客户。
岳人惊讶的瞪大双眼,脸色绯红。
迹部瞅见这两人不对劲的粉色气氛,故意咳嗽一声:咳,怎么办呢,对方很不满意你的不告而别。
忍足笑着推了推眼镜,挑眉:听任向日君和社长的发落。
迹部含笑对岳人点头,岳人走过去习惯性的拉扯忍足的俊脸,咬牙切齿:喂!做为抛弃我的惩罚,罚你做我的情人,24小时跟班,没有薪水!
——什么!!
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或是说从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呢?
那张受伤的并且带着哭泣的脸,那个晚上看到了真实的向日岳人,不那么耀眼和傲慢,却是最打动人的少年。
他手中的银杏标本褪变成银白色;轻轻一碰就碎了边;他依旧厌倦老师无聊的讲课;但是被点起来时;他会认真的回答问题;他路过林荫大道再也不会俯下身检树叶;他远远望见昔日的女友心却如此平静。
他对他说;我长大了。
他吻过他的脸;如蝴蝶亲吻着花朵般甜蜜。
而他;匆匆行过时间的回廊,那些曾经的往事全都抛在了身后,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他渐渐的成长为别人眼里完美的男人,看惯了世间冷暖,他以为他能轻松的观赏过路风景,欣赏各色人等的喜怒哀乐,他却发现自己还是眷恋了路边一朵红色的花苞。
少年干净的脸枕在他的胸前,他只是继续朝前走着,多牵了一个人的手而已。
他现在不想放开……
尾声:
千石沏了一杯茶走到忍足身边坐下:看起来这个月过的满轻松的,精神不错。
——还行,你呢?有没被那个老色狼占便宜?
想占我便宜的人这辈子还没出生呢,千石喝了口茶,故作神秘的面向角落里的幸村,低声说道:喂,你没发现幸村最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忍足一副我可没你那么八卦的表情鄙视千石,对方也不恼,继续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出事了,新宿区的廉政警署三番五次过来检查,虽说我们的社长有本事,不过怎么说这也是牛郎店啊,正在风头上……于是暗地里……
千石朝着幸村的方向使了眼色,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他似乎是陪了一晚上,第二天回来后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听说捅了篓子,那几天有人还为这事找过社长……
——迹部说什么了?
社长自然是不同意了,可怜……第一次出台就成这样,想必那天晚上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吧。千石略作同情状惋惜。
忍足望向幸村憔悴的容颜,原本美丽优雅的脸上没了生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十日谈 番外一
忍足 一个人的电影院
忍足坐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里观看。
意大利导演朱塞佩托纳托雷的怀旧电影。
记述某人的一生,用岁月和时光诉说沙维图托多的一生。
他喜欢电影中老艾拂多放映的那串黑白电影片段。
他更喜欢多多藏起的那些接吻的胶片,陈旧而神秘,那便是一个孩子全部的世界。
看到这里时他笑了,每个孩子都有过多多的举动吧,他的糖果或是玩具枪。
迹部曾经嘲笑过他,为什么一个大男人这么喜欢看抒情电影。
忍足很认真的纠正,那是爱情电影。
浪漫?
绝非浪漫。
他爱看多多和艾拂多的戏胜过多多和那妓女的做爱,甚至是那金发的女子。
并不是说那女子不美丽,相反,他更喜欢这细腻的男人之间的情谊。
迹部说忍足你果然是潜在的同性恋,你看,你可以对着这么出格的两个男人幻想。
忍足轻笑着揽过迹部的额头,在他耳边喃喃:如果我是多多,那你成为艾琳娜吧……
迹部先是得意,后马上收起笑容吼道:胡闹!怎么可以把本大爷比做女人?!
忍足很没良心的大笑,然后捧起迹部的头亲吻。
艾琳娜……你当然不是……
忍足掏出了一根香烟放到嘴边,点燃。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艾拂多对多多讲爱情故事的那一幕。
从前一个士兵爱上了一位美丽的公主,公主许诺,如果他能在她的窗前守100夜的话,她就是他的了。
士兵守了99夜,当第100夜即将来临的那一刻突然离开了。
这是什么?
没有结局。
忍足在迹部的床上醒来的第一刻就想到了这个故事,他端详着迹部沉睡的侧脸问自己:我是不是那个迷茫的士兵?
记忆中的迹部在忍足看来是少有的美人。
白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