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着看看手表,“我恐怕等不到中午……算了。”
“我会告诉他你来过了。”我说。
靳景毅很仔细地看了看我,缓缓扯起嘴角。他的牙齿也一样非常整齐洁白,“不了,谢谢伯;医生。”
“对了,韩昱……”
“怎么?”
“是你来办出院啊?他的家人呢?”我还是问了。
“不方便来。”靳景毅一句话挡住了我的问题。“医生,你似乎很关心小昱啊!”
“只是好奇……”我有点不舒服地看到他脸上出现玩味的笑容。
“我明白。”他点点头。
“阿靳。”韩昱的声音传过来,我们两个一起回头。
韩昱换回了入院前的那套衣服,黑色的T恤和蓝色的裤子,头发因为两个多礼拜没有理显得有些长,但整个人看来很清爽。
“可以走了啊?”他拎着少少的东西跑到靳景毅身边来。
“嗯。”靳景毅把他的东西拿过来。“等下去缴费处缴一下钱就可以。”
“会很多钱吗?”韩昱很认真的盯着靳景毅。
“不会。”
我忽然想到了森。
靳景毅和韩昱如果是很亲近的关系的话,那他对于森,到底是为了什么?
“走吧。”靳景毅很自然的环住韩昱的肩。
“医生!再见!”韩昱对我笑。
“说什么再见啊,最好是再也不见才对。”我也笑了。“至少是不要在医院里再见啊。”
于是三个人都笑起来。
“那家伙出院了咽?”森捧着吃得差不多的便当瞄了眼原来韩昱的病房。
“对啊。”我找出昨天买的纸巾抹嘴。“是靳景毅来结的帐。”
森的脸一下子沉下来。
“对了,在妇产科没遇到什么事吧?”我转移话题。
“什么叫遇到什么事啊广森很不满意我含糊的问法。想了一会,他皱着眉头露出厌恶的神色。“昨天看到个尖头湿疣!”
“啊,不是你检查的吧?”我叹气。
“当然不是!”森强烈地否认,“是裴婴检查的!可是沉月玖叫我去看,说是典型病例!”
“不是应该转到皮肤科去的吗?”
“后来转过去了啊。”森做了个欲呕的动作。“一看就知道不是做正经事的,浓妆艳抹,香水味没把我熏晕过去。”
“没看生产?”我把森的便当盒也拿过来一起去洗,他一点都不客气地直接就塞过来。
“看了看了!”他高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生小孩是这个样子的啊!”他侧头回味着。“前天看的是生双胞胎哦!”
“是吗?”我随口答应着。“男孩女孩?”
“一男一女哦!”森跳到我面前来,手比划着。“好好玩的!全身红通通的,哭得好大声!小小一点点的拳头,体重才三公斤多!”
我忍不住轻笑:“你这么兴奋啊?”
“对啊!我从来不知道刚生下来的小孩是这个样子的啊……”森努力回想。“那我生下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看呢?”
“再怎么难看也长到这么大这么俊俏了。”我把洗过的便当盒分开,把森的便当盒擦干,塞给他。
“不过生小孩好辛苦啊!”森检查了一下便当盒,对我洗涤的结果非常满意。“那个妈妈痛得脸都白了,可是咬着牙不叫出来,真坚强……”
“现在不都是陪护生产吗?他丈夫呢?不在旁边?”
森迟疑了一下。“那女的好象……还没结婚……”
我愣了一下,继而耸肩。在美国实习的时候,见多了未婚妈妈。
“所以,如果你不想承担责任,就不要去招惹女人。”我坐到位子上,伸个懒腰。“至少也要做好防范措施,免得双方遗憾。”
“文楠平!”森义愤填膺地指着我发难。“你这像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说的话吗?”
有责任感的男人?我思考了一秒钟。
“我?算是有责任感的男人吗?”我笑。“你觉得我是吗?”
“你为什么不是?”森很急切。
“我为什么是?”我保持着微笑,思绪有点恍惚。
森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回我。
我不再看他,走出去准备下午难得的大手术。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我已经饿得没有力气说话了。我甚至感觉到胃的平滑肌使劲蠕动,起劲地磨着脆弱的胃黏膜。还是只好忍一忍。
刚换好衣服,手机就响了。
“喂?”
“楠平啊?”是哲麟清爽的声音。
“哲麟?”我笑了。“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想你这个老朋友啊!”他也笑。“怎么样?晚上有空一起吃饭?”
“哎呀,太好了!”我求之不得。“我刚下手术,现在饿得不行。你在哪里?”
“就在我的舞室。”他报了串地址。
“我马上过来!” ,
挂了电话,我飞快跑到医院门口拦了辆出租车。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我安慰地拍拍它,期待着接下来的好友见面场景。
站在哲麟口中的“舞室”门日时,我是真的吓了一跳。
我以为不过是一间小房间而已,结果居然是一家不小的公司。
我站在门口发了会呆,就看到哲麟从里面冲出来。
“楠平!”
“好久不见。”我微笑着拥抱他一下。
“你怎么没告诉我你现在这么有出息?”我指指公司门口的牌子。“NEO?都自己开公司了啊!”
“Nink、Eric、Oliver!我们三个人的梦想!”哲麟很自豪地解释公司名称的来历。
梦想?是啊,我们三个人曾经梦想过要成立最炫的舞团。
Oliver现在在日本做设计,我当了医生,哲麟算是坚持到最终的人吧。
我勾起个微笑的轮廓。“好了,你要请我吃什么啊?我都饿扁了。”
“请你去吃状元楼吧!”
“走吧!”我说。
哲麟扬手叫车,他先进了出租车,我拉开车门的时候不经意地往旁边看了看,结果看到了韩昱。
韩昱拎着双N1KE鞋,满头大汗地从NKO里出来。
“韩昱!”我喊了声。
这时车子已经开了。
韩昱听到有人喊他,四下张望着,我从开着的车窗里伸手对他挥两下。他看到我了,笑着对我挥手,一脸的灿烂。我从后车窗里看着他,那么年轻,朝气蓬勃的笑容,让我也想微笑。
“你认识他啊?”哲麟好奇。
“前些日子是我的病人。”我说。
“啊,怪不得他缺了好些课,原来是生病了。”哲麟恍然。
“他是这里的学员?”我惊讶,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对啊!而且是最有天分的学员之一!”哲麟毫不掩饰他对韩昱的赏识。“他的动作最到位,自己也能编排舞蹈。我想,他很有机会进入演艺圈。”
“他喜欢跳舞啊?”
“是很喜欢!应该说……热爱?说一定要站在舞台上让全世界看他跳舞呢!”哲麟叹气。
“楠平,我要不是老了,也会像他那么有热情的。”
“也不是很老,才三十一。”我笑。
“楠平,我们都浪费了好多时间啊……”
我收起了笑脸。也许吧……
不过,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坚持自己的梦想直到最后呢?哲麟吗?韩昱吗?
不幸的是,那个人绝对不是我。
第四章
在状元楼吃得杯盘狼藉之后,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我和哲麟都喝了一点酒,聊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但都各自小心不触到我们三个从分开到现在的事情。
“去唱KTV?还是去PUB?”出了饭店后,凉凉的夜风让我清醒了不少。哲麟意犹未尽地提议接下来的行程。
“PUB?〃我随便点了一个。
“你还没喝够啊?”哲麟弯下腰笑。我知道他已经有了三分醉意。
“PUB可以跳舞啊!”我跟着他笑。
“走走走!”他拉着我就跑。“我知道这附近有好几家不错的PUB!而且——”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跟前。“据说有一些里有很多特殊服务哦!”
“张哲麟,你醉了。”我一边笑一边把他的身体扶正。
“有可能……”他喃喃。“就这家吧!”他停下来,钦点了一家。
我抬头看,牌子是叫做“Myth',。
旁边有一行注解,写着:“Well give you a happy beginning。”
快乐的开始吗?倒是个有诱惑力的承诺,就是不知道结局会不会快乐?
我还在想,哲麟已经拉着我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突然出现的门口服务生微笑欢迎让我又受一次惊吓。
我胡乱点个头,然后跟着哲麟进去。
“喝酒还是唱歌?”又一个微笑的服务生迎过来。“就两位吗?”
“要两个位子!”哲麟还能很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要求。“喝酒!”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生手捧点单,转身开始为我们带路,背挺得笔直。
我注意到这里的侍者全部是年轻而清秀的男孩子,而且个个温文有礼。
“就坐这里好吗?”服务生把我们带到靠近舞池的一张桌子,然后征询我们的意见。
“可以。”我点头。
“要叫点什么?”他拿起了笔。
“红酒好了。”我代替哲麟说,后者已经趴在桌子上了。
”要几年的?”侍者还是保持着微笑,背还是挺得笔直。
“八二!”哲麟举起两根手指。
“好的,请稍等。”侍者转身过去拿酒了,我敢肯定他还是一直在微笑着,不知道他下班后会不会难以恢复到正常面容?
其实我很不喜欢来这种地方的,很嘈杂。
“你是不是以前来过这里啊?”我大声问哲麟,以免震耳欲聋的摇滚乐盖过我的问话。
“没有!第一次来!”他也大声喊回来。
“先生,您要的八二年红酒。”刚才的侍者神速地拿来了我们点的酒。
我看着他摆好杯子,帮我们斟酒。他的动作很标准,鲜红的液体不疾不徐地倾到杯子里,而且很专业地只倒了三分之一杯。然后把酒瓶轻轻转一下,用雪白的餐巾抹掉瓶口残留的酒液。
“请慢用。“侍者微笑着一点头,然后放下酒瓶离开。
我拿起酒杯,缓缓摇晃,品味一下酒香,而哲麟已经牛饮着让杯子见了空。
“不错哦!”他说。
“当然不错。”废话,八二年的红酒啁,多少钱一瓶呢。“先说好啊,是你请我。”我可没带那么多钱。
“放心!”哲麟笑嘻嘻,接着又去倒酒。
我小口小口啜着酒,同时观望着周围。忽然发现舞池里相拥起舞的,一对对都是同性。我感觉有一滴冷汗从后颈滑落。
“啊,似乎是特殊的地方啊!”哲麟勾住我的脖子,刻意加重“特殊”两个字的发音。
“你确定你以前没来过?”我用怀疑的眼神看他,直觉有被拉下贼船的受骗感。
“听人说过,一直想进来看看!”他嘿嘿笑。“可是又怕一个人来会吃亏!正好叫你陪我啦!”
哲麟说着勾紧我,故意把嘴巴凑到我耳朵边来说话。
我只觉得全身的寒毛立正起来,如果现在摸一摸,肯定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亲爱的,别这样啦……”哲麟变本加厉。
“我可以请你跳舞吗?”陌生的男声在我们头顶响起。
我抬头,一个斯文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浅笑着看着哲麟。
“对不起,我们是一起的。”虽然说出这样的话肉麻得全身不自在,可是为了哲麟的安全,我还是只好这样拒绝。
“对啊!我们是一起的!”哲麟恶作剧地收紧抱着我的手臂。
“那太遗憾了,希望下次有机会。”戴眼镜的男人很有风度地道别。
“下次有机会。”哲麟喊了声。
“放手!”我用力把他的手臂扯下来。“你想勒死我啊!”
“没有下次了。”他对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做鬼脸。“难得这么开心!”他松开手。
“喝完就走吧。”我说。实在被这里的气氛搞得头晕日眩。
“喝酒!”哲麟根本没在意我在说什么,自己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我只好无聊地拿着酒杯到处看。
“喂!”哲麟忽然靠过来。“楠平,上去跳个舞吧!”
“在这种地方?”我可不想成为他们的目标!“不要!”
“要嘛……”哲麟不知是不是被这里的气氛带动了,干脆对我撒娇起来。“就跳一个!我知道你的HIP—HOP跳得最好。”
“不要!”我断然拒绝。
“要嘛………”
“不要!”
“不要……”
我似乎听到另一个拒绝的声音和我的重复在一起。
“不要啊……”
我转头去找,发现隔壁桌子上一堆人正在灌一个男孩子。
“喝啊!还有哦!”为首的是个穿著格子西装打着红领带的男人,正拿着一瓶伏特加要往男孩子嘴里倒,一旁围着的男人们也各个面目邪恶地起哄。
这个男人脸上的狞笑让我很反胃。
我不屑地回了头,却听到很清楚的一句:“不要。”
我倏地回头。因为那明明就是韩昱的声音。
我站起来,从隔壁桌人与人的空隙里仔细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我看到那头柔软的头发,染了淡淡的颜色,还有细细的眼睛。
是韩昱。
那个男人开始用手指撬韩昱的嘴,然后硬要把酒瓶口塞进去。韩昱挣扎着,一边露出哀求的笑容。
我大概是酒喝多了,只觉得火气往上涌。摔开哲麟拉我喝酒的手,我猛地站起来。“放开他。”我冷冷说,声音不大,可是足够让他们每一个人听到。
为首的那个慢慢回了头看我,大概是没想到居然有人会出言阻止他寻乐。
“你欠扁啊?”旁边有个小个子伸手就来椎我。
我轻巧地闪开。我不想揍人,虽然揍人的感觉实在是很令我怀念。
为首的那个挡住了小个子。“朋友,想英雄救美啊?”他笑得很刺眼,我觉得手开始痒。“你不知道我今天包了他晚上所有的钟点吗?”
钟点?
“你是说他是这里的……”
“他是这里的BOY,而我是他的主顾。”他打断我。“而且是大主顾!你,似乎逾矩了!”
“医……”韩昱迷蒙着看我.似乎认出我来。“我不要喝酒了……好难受……”
“你没听到他在说难受吗?”我努力把火气压下去。
“你不服啊?”他继续邪笑。“我看你长得也不错,要是你代替他,我会考虑放过他。”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今晚吃的那些菜都快要吐出来。
“不然呢,就是你替他喝。”他又说。“包括这瓶,这瓶,还有这些……”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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