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臣明日便会让家臣将她们送回陵都。”
“把云姒留下来吧,朕很喜欢她呢。”云苒忽然提议。
流云身形一顿,眼神一黯:“陛下……”
“你不要多想。”知道流云大概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云苒笑著解释,“朕是真的很喜欢云姒。”微微的侧了脸朝向流云的方向,“朕希望她能成为瑞儿的皇後!”
这一下,流云彻底沈默了。
“流云,你应该明白我的用意。”云苒的话语重心长,“想要真正的保障颖的百姓的幸福平安,云姒就必须是瑞儿的皇後。这是非做不可的!”
“她是我的女儿。”流云的声音低缓而沈郁,“我希望她能有个幸福的未来。她不需要那些至高无尚的荣耀,只要能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人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短短几句,饱含著一个父亲对女儿最深沈的爱。
“我明白。”像是保证似的,云苒握住了流云扶住自己的手:“我保证,她一定是幸福的!”
流云深深的看著云苒。他看起来非常的坚持,是那种不允许人拒绝的坚决。其实,自己早已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他,至如今,还有什麽可拒绝的呢?
反握住云苒的手,流云重重的点了点头。“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得到流云的答复,云苒满意的笑了。“对了,朕还有件东西要交给你。”
流云疑惑的看著云苒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圆润光泽的佩玉。看那玉的质地和雕工,都是非常难得的。
“这是……”
“这应该是焰王的随身物件。”不等流云问,云苒自行解释起来。
“是通天堑一役时,我脱险醒来後就挂在手上的。”应该是焰王趁自己昏睡时挂上去的。话到这里,云苒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
沈默了一会儿,云苒将玉佩递给了流云。
惊讶的接过玉佩,流云再次的仔细的打量起来。果然,玉的中央晶莹剔透的雕著一条栩栩如生的九天翔龙。
“朕把它给你,是希望你能够拿到开战的第一功!”
“第一功?”
“是的。”云苒点头,唇边噙著一抹诡笑,“前日的宴席上你与涵王针锋相对,朕料准了此次大战,他必会让你先去会凌冰焰的军队。以凌冰焰此人的能力,即使是涵王自己也不敢肯定能够一仗得胜。涵王此举定是想借机对你打压,所以朕给你这块玉佩,是希望你能够多加‘善用’。”
“善用”二字,云苒特意加重了语气,显得别有深意。“如果你能够拿到开战的第一场胜利,不仅能够给云休还以颜色,还能在湮国树立起自己的威信,对你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至此,云苒的话已说得十分明白。
“臣懂了,多谢陛下!”流云心领神会。
第十九章
永和十二年十一月,湮、韩两国开战。湮国派大将宋雁君率二十万大军迎战。
永和十二年十二月,焰、韩两国结盟,焰国正式对湮宣战。湮国派出涵王云休、颖王适意各率二十万大军分两路迎战。一时间,神州大地到处是烽火狼烟,到处是战祸流民,三国的百姓处於水深火热之中。
在一片战火和硝烟中,湮国迎来了永和十三年。
一张张的战报传来,时喜时忧,喜忧各半。因为巨大的军费开支,湮国国库也曾一度紧张,好在有云墨舞在。他制订了一系列的措施,一方面提高了山海田盐各项税收,一方面勒令各部节省开支,一切从简。再又从当初云苒建立的商会暗帐中抽了大半银子出来,加上国库的所有,总算是筹齐了军队所需的所有粮草和军饷。
在这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中,双方都已倾尽了所有。
又是人间三月天,柳丝正长,桃花正豔。和煦的春风轻轻涤荡著平静的湖面,漾起清清碧波,层层涟漪。趁著春日天气好,云墨舞把云苒带出了宫外,来到秋水湖边踏青游湖。一同出宫的还有太子云瑞和世子云烟。
云苒的眼睛还是看不见,不管是御医的针灸,还是在宫外搜集的偏方都不管用。虽然云苒表现得并不担心,但云墨舞心中却是越来越忧心仲仲。
在湖边走了一会儿,云苒觉得累了,於是云墨舞决定在湖边的亭中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小奴命人端上了几盘从延京进贡来的珍奇水果摆放在亭中的石桌上。
看得出来,今天的云苒兴致很高。这全是因为得了颖王也就是流云在战场上初战告捷,旗开得胜的消息,而且初战的对手还是焰国鼎鼎有名的大将凌冰焰。这一仗实在是漂亮,大大的振奋了我军的士气,虽然手段不甚光明,但那是在战场上,没有那麽多的顾忌。
这一仗,流云用的是调虎离山。他不知是用了什麽办法骗走了凌冰焰,然後发动攻城。等凌冰焰惊觉不对急忙返回的时候,又在路上埋伏了几批杀手狙击,等到他回城时,城门已破,大势已去,只能恨恨的带著余下的军队败走容城。
“陛下今日心情如此的好,是因为颖王的初战告捷吧。颖王用兵如神,确实振奋军心,臣心中也大为钦佩。”云墨舞真心的赞道,“只是臣实在猜不出他是如何调走凌冰焰的。”能够成为焰王的左膀右臂,成为焰军支柱的人物,可不是那麽容易就能糊弄的!云墨舞十分好奇,到底流云是用了什麽方法。
云苒但笑不语。
流云用的自然是自己给他的那块玉佩,所谓关心则乱,凌冰焰也不例外。只是焰王大概不会想到,凌冰焰今日的败局居然会是他自己造成的。
“父皇,给。”这时,云瑞抢先剥了一颗红红的圆圆的珍果递到云苒唇边,“您尝尝看,刚才儿臣吃了一颗,肉美鲜嫩,汁也多,很好吃。”
云苒轻咬了一口,“嗯,确实不错。呵呵……”抚摸著云瑞的头,云苒轻声问道:“瑞儿,你想不想每年都吃到这麽好吃的珍果?”
“想啊!”
“那你知道要怎麽样才能每年都能吃到这些好吃的珍果吗?”云苒又问。
“让他们送来啊!”云瑞奇怪的看著自己的父皇。
“你又怎麽确定他们每年都会给你送来呢?你知道他们为什麽要给我们送这些珍果吗?”云苒再问。
云瑞歪著头想了想,半天才道:“因为我们征服了他们。”
云苒微笑著摇了摇头,“瑞儿,你要记住,我们只是在武力上征服了他们。我们征服的,只是他们的国土而已。他们的心还是从前的,并没有被完全的征服。真正的征服,是要让他们从心里臣服!”
“父皇说的是要征服人心吧!”云瑞似懂非懂的点头,“那,父皇,我们要怎样做才能征服人的心呢?”
“这个嘛,呵呵。”云苒特意的卖了个关子,“想知道如何才能收服人心的话,应该去请教你的皇伯父。”
云瑞马上把脸转向坐在自己父皇身边的皇伯父云墨舞,“皇伯父。”
云墨舞没想到云苒会突然的就把话题抛到自己身上,一时之间不知该怎麽与云瑞说。仔细的想了好久,云墨舞才开口道:“太子殿下,陛下说的征服人心,指的应该就是得民心。所谓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这段话的意思是说,要想取得最高统治权,在於获得民众的拥护;要想获得民众的拥护,在於获得民众的认同;获得民众认同的方法是:民众所喜欢的,就为他们聚积起来;民众所厌恶的,就不要加在他们头上。百姓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们不会去管天下是谁的,他们只要有得吃,有得穿,生存可保就不会起来叛乱。所以,要得民心,就必须实仁政,行王道。只有行仁政,才能顺民意,得民心,进而才能得天下。减轻赋税;放宽刑罚,开放言禁,关注民生,这都是仁政的措施。”
听完这麽一大段,云瑞又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瑞儿,你皇伯父的话要记得,但是,还有一点父皇要告诉你的就是,有些人,并不是你给他富足安逸的生活,光辉的荣耀,无上的权力,他就会顺服於你的。当遇到这种人的时候,你需要的就不是仁政,而是你的权力和军队!”云苒一边说著,一边将自己亲手剥的一颗珍果塞进了云瑞的嘴里。
“陛下……”云墨舞不赞同的皱眉。怎麽能对还是孩子的云瑞说这些呢?
忽然,云烟童稚的声音响了起来,“皇上,烟儿会保护瑞哥哥的。谁要是敢不听瑞哥哥的话,烟儿就杀了他!”小小的孩童还不懂得什麽是死亡。
云烟突如其来的话让云墨舞很是震惊。“烟儿,你……”
眼看著云墨舞就要训话,却被云苒笑呵呵的拦了下来。
“那朕的瑞儿就交给烟儿保护了哦!”云苒玩笑似的的对眨著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眼睛的云烟道。
“嗯!”云烟用力的点头,“我一定不会让人欺负瑞哥哥的。”天真无邪的小小的孩童就这样许下了他的承诺。
“对了,瑞儿,烟儿,云姒妹妹你们可喜欢?”云苒突然问道。
那日一番谈话後,流云第二日便将云姒送入了宫。不知道他是如何与颖王妃说的,王妃虽然十分舍不得但也并没有多加阻拦。云苒将云姒赐封为祥凤公主,这一个“凤”字便让明眼人心中明白了这位颖王的爱女,将来会是何等的尊贵。
“喜欢啊!”云瑞和云烟同时回答,“云姒妹妹很可爱,小小的身子抱起来好软,还有奶香味。”
由於先皇没有公主,云苒也只有云瑞一个太子,宫中根本没有女眷,所以云姒的到来,让云瑞和云烟都很欢喜。才两岁的小云姒长得十分活泼可爱,很得两个孩子的心。
“是吗?那你们可要好好的保护云姒妹妹。你们是哥哥,要爱护她,关心她,要让她开心,不让别人欺负她,你们能做到吗?”
“嗯,儿臣(烟儿)做得到!”
云苒再次满意的笑了。
回到宫里,已近晚膳的时辰了。云墨舞回了他的天云王府,云瑞和云烟则回了皇後的栖凤宫。
〃陛下,皇後刚才差人送来了一碗冰糖燕窝莲子羹。〃小奴身後跟著一位小太监,他的手里捧了一碗甜羹。
〃皇後?〃云苒微微停住脚步,〃端过来吧。〃
小奴将盛著糖燕窝莲子羹的雕花瓷碗小心的送到了云苒面前。云苒接过,盛了一匙浅尝了一口,随即皱了眉头。
〃陛下,怎麽了?〃见云苒皱了眉头,小奴连忙问道。
〃苦的。〃
〃咦?甜羹怎麽会是苦的?〃小奴不解。
〃你尝尝。〃云苒将碗推了过去。
小奴遵旨也尝了一口,随即也皱起了眉。真是苦的!〃奴才这就让人倒掉。〃
〃等等。〃云苒阻止他,〃摆驾栖凤宫。〃
〃皇上摆驾栖凤宫!〃
一声〃陛下驾到〃,栖凤宫中的所有人都纷纷出来迎驾。像是早已料到皇帝会来似的,湮的皇後,姬幽公主早已命人在宫中备下了丰富的晚膳。
〃臣妾恭迎圣驾。〃
〃皇後平身。〃云苒扶起她,然後对地上的人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俩人一起走进了栖凤宫。
坐定後,云苒询问自己身边的皇後:〃皇後近来可好?〃
〃多谢陛下挂心,臣妾……还好。〃姬幽公主温婉的答道。她的眉宇间挂著淡淡的轻愁,只是云苒看不见。
听得出来她话中的勉强之意,云苒安慰道:〃这些时日,是朕疏忽了皇後,让你受苦了。〃
〃不苦,陛下龙体要紧。再加上国事日渐繁重,臣妾怎麽敢劳陛下再多费心思。〃
〃怎麽会不苦。说到底,是朕疏忽了。〃湮国现在正与焰国开战,自己的丈夫与自己哥哥打仗,身为焰国公主的她,恐怕在这皇宫里受了不少委屈。否则,也不会以一碗未去心的莲子羹将自己请到这里来了。面上依然带著淡淡的温和笑容,对於姬幽公主的心思,云苒心中还是有几分数的。
〃皇上,陛下……〃像是终於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姬幽公主扑倒在云苒的怀里殷殷哭泣。〃陛下,臣妾的心苦啊!就像那莲子一样,心苦啊!〃
云苒轻拍著她的背安抚,〃後悔了吗?〃
〃不,臣妾对於自己的选择不悔。只是……陛下,臣妾也是个女人啊。〃姬幽公主从云苒怀中抬起头来,幽幽的两行清泪挂在腮边显得分外楚楚可怜。
只可惜,云苒看不到。
〃自臣妾入宫以来,陛下从未在栖凤宫中留夜。陛下的心意臣妾明白,臣妾别无怨言。背後的那些流言蜚语,臣妾只当听不到,宫人的那些不屑目光,臣妾也只当看不到。臣妾此生只求能为陛下照顾好太子,打理好後宫,替您分忧解劳。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您要我如何……如何再在宫中立足,如何再面对众人……〃姬幽公主越说越激动,哭得几欲昏死过去。〃臣妾求陛下废了臣妾吧。这样,臣妾就不用再面对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也不用再听到那些难堪的言语了。臣妾求陛下怜悯!〃
〃皇後不必如此,朕答应过你,就不会失言。〃云苒轻簇了眉头,拉起了跪在地上的姬幽公主,停了一会儿道:〃朕,今夜会留在栖凤宫的。〃
〃陛下!〃姬幽公主显得喜出望外,洁白的素手伸到了云苒的面前,轻轻抚上了他冷漠的脸庞,然後,倾身吻了上去。
云苒没有推开……
第二十章
自皇帝在栖凤宫留宿了一夜後,栖凤宫中便能常常看到皇帝的身影了。虽然每回都只是在用完晚膳後就离开了,可毕竟皇帝有一年多未出入过後宫,这不能不说是对皇後圣眷有佳。更重要的是,目前正是湮国与焰国开战的紧张时候,从这点便能看出皇帝对这位皇後的看重。於是,人们对皇後的态度有了大幅的改变,她在宫中的地位更加的稳固了。
而边境上,战火仍在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在近几次的大战里,两军都损失惨重,死伤很大。为了能够不断的补充兵源,云苒已经下令开始在全国征兵,凡年满十八岁的男子都得参军上前线。整个战局,甚为紧张。
“陛下,这是涵王从前线送来的战报。”云墨舞翻开侍卫刚才匆匆呈上的战报,准备念给云苒听。“里面说我军正与焰军相持,粮草开始出现短缺,希望朝庭能够调拨一些给予补给。”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粮草?”听完,云苒又开始皱眉。这已经成为了云苒的习惯性动作,每回听战报时,总有那麽一、两件烦心的事扰得他皱起眉头。
“开春的时候还有存粮三百万石,现在才入秋,已不足百万石了。”云墨舞非常的担心。战争的消耗实在太大,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快到秋收了吧?”
“是的。”
“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