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明霞光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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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日明霞光灿-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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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疏,加上肉多了点,猛一看上去还以为是没有眉毛似的。他年约五十岁,比右总管方全要年轻几岁。与脸面方正、执法森严的方全相比,两人正好是一刚一柔,一肃正一圆滑。生意场上的机灵善变,非秦浩不足以胜任。
  花怨暮转过身子,意味深长地一笑,“秦叔真是好本事,此趟一番京城之行又为我折花山庄增添了几多靠山。”
  “不敢,老夫哪有那么大面子?他们不过是仰慕折花山庄的奇花异草,顺道交个朋友罢了。”秦浩满脸堆笑,必恭必敬地向花怨暮作揖,只是这敬意中包含了几分故意泄露的虚伪。
  花怨暮暗哼一声,乍然提高音调,“明人不说暗话,秦叔之所以向我奏报这些人,恐怕另有原因吧。” 
  秦浩未答话,朝方全使了个眼色。
  方全便端正了身子,一字一句似是从他嘴里蹦出的一连串实打实的铁珠子,硬梆梆的不留半分情面,“庄主说得没错,这些人都是在朝中弹劾过狄青将军的官员。我们折花山庄发展到今天,已经是天下有口皆碑的花庄,实力雄厚,若有人买我们的花不几年就病死了,亦没人敢怀疑到折花山庄。所以从今后,折花山庄要在花上动什么小手脚,无须再顾忌给人留下口实。庄主若能借下一季花展酒魄面市之机,凭着暗植于酒魄内的毒性将这干买了酒魄的人暗中除去,对狄将军会有莫大帮助。”
  “混帐!”一道清音劈下,将方全的一串铁珠子断了个干干脆脆,散了个七零八落。花怨暮一掌拍向身边的红木茶几,震得几上的茶杯颤了几颤,溅出一片水花,“你们竟要我利用折花山庄的花做杀人工具!还不经我同意私下四处活动,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庄主?”
  “庄主!”秦浩的圆脸更圆,皱纹更皱,说话的腔调全没了奸猾的味道,“我秦浩和方全对折花山庄的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倒是庄主你,可还记得这折花山庄是为何而建的?”
花怨暮一咬牙,一双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炽艳得令秦、方二人心头一怔,“那只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想法,至少祖母她老人家从不曾为此逼迫过我!”
  方全虽见主子气得冒火,该说的还是要说,“当年祖上被赵光义赐牵机药之际,以性命托付我们两对父子好生照顾潜逃出去的莹妃母子二人,待他日子孙有成矢志报仇。莹妃携了先祖相赠的财宝建这折花山庄之初,也曾立下血誓,定要折花山庄的势力混入大宋朝廷,坏他朝纲,乱他天下,俟机还我李家江山……”
  “够了!”花怨暮在两人面前来回走动,一改平日的雍容气度,“这些不牢方叔你再念一遍!问题是,狄青根本不是我们的机会。”
  “老夫以为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秦浩不紧不慢地、不温不火地说着,“狄将军平岭南侬智高之乱,战功万众瞩目,升至枢密副使,有调兵遣将之权。出身行伍而位居枢府,在赵光义以后未有先例。”
  “枢密副使怎么了,区区枢密副使能翻得了赵家天下?陈桥兵变夺了他人皇位的赵氏最怕的就是臣下重蹈他们的覆辙,故尔对武将是重重猜忌,处处置肘,层层设防,狄青以武人身份担任一向由文官任职的具有发兵之权的枢密使,在朝廷已是众矢之的,备受猜忌,自身难保。”花怨暮反驳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正因为狄将军以武人之身入驻了枢密院,老夫才认为机会难得。赵家可以借兵变黄袍加身,别人也能依样画葫芦。他防范再严,也防不了人的野心。况且狄将军之子已与老夫有过接触,言辞之间对那些不通军事的文臣的弹劾颇为心寒,若有外人相助,加上皇帝信重,狄将军大可在朝廷站稳脚跟。”
  “皇帝信任?你以为皇帝真的会信他?”花怨暮冷笑,“折花山庄几十年基业,你们真想把它赌在一个随时会因有犯上作乱的嫌疑而抄家灭族的不相干的人身上?”
  “何来不相干之说?狄将军让其子向我们承诺,若他得势造反成功,定当奉还南唐故地,届时庄主你也就完成了复国大业,不辱先祖了。狄青这虽为拉拢之辞,但只要他造反,凭我们多年的苦心经营,与辽又暗中亲厚,还怕掰不倒翅膀未长全的狄青?”方全直说得血气激昂。
  秦浩赞许地点头,“老方说得是。就是庄主几次推三阻四,莫非已是忘了国破家亡之恨,忘了先祖含冤屈死之仇,忘了莹妃临死只前的不瞑目?”
  面对秦浩咄咄逼人的连番询问,花怨暮脸色渐缓渐沉,“我当然没忘。赵光义赐牵机药之‘恩典’,南唐后人永世不忘。”
  “等的就是这句话。前代庄主为奠定折花山庄基业,扩展朝中势力,经年累月地钻研花技,沤心沥血而英年早逝,其根本志向还是为了早日完成复国大计,庄主应当谨记。当初追随莹妃建庄的一干元老们,也愿意为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秦浩肃穆地表陈心迹。
  花怨暮素知两位总管一心复国,花卉之事只是他们眼中值得利用的踏脚石和爬天梯,折花山庄的存在是一个过程,而非他们甘愿安身立命的归宿,祖母与父亲对花艺的重视也是迫于形势……思及此,恍恍然泄了气,他叹了叹,坐在椅子上,带着些微的倦意道,“知道了。”随口转移了话题,“那位南方总捕,对这次酒魄的按期面市很重要,你们不得对他无礼。”
  “这个我们自然清楚。他若乖乖地待在折花山庄内,我们也绝不会给他为难。可他总归是六扇门的人,不得不防,暗中监视是必要的。”
  “仅止于此。”花怨暮颔首算是默许。“你们都下去吧。”说罢挥挥衣袖。
  “是。”秦浩与方全依言退下。
  微合了眼,深深的疲惫感攫住了花怨暮。
  窗台上,夜风柔柔的吹动下,一滴清露从一株盆栽的铁观音翠碧的叶尖滚落。
  倏地张开双目,点点星芒炸裂其中:我,绝不做你们手中的棋子!
  又一滴露珠垂下,盈盈地似泛了些白光,一闪而逝。
  一抹微笑如清莲于碧水中悠悠绽开,花怨暮粲然地看着自己极白皙极细致的手指,目光间或深深浅浅地瞟了瞟  窗外浓浓淡淡的月色。
  回廊曲折,中庭宽广,盆花灌木缀立于廊间,杂树香草娉婷于院庭。
  月影星绰,一袭飘忽的卓绝身形轻巧无声地飘到了一廊柱与矮树形成的隐蔽角落。此人从枝叶间探首查看了一下四周动静,又回望向刚刚的来处——待月楼,得意而活泼地翘起了唇脚,“这折花山庄竟还匿了这么个天大的秘密,看来我追三爷这次是来对了。”

5 花田误
  漫山遍野,姹紫嫣红。
  极目远眺,山坡上的牡丹、芍药、栎棠、杜鹃、木香等花各居一大片向阳好地,花色繁荣,处处含苞,争得春光无限。彩蝶蜜蜂在各色花丛中飞舞起落,忙忙碌碌,乐不可支。
  追命把右手搭在额上,带着止不住的惊叹左右观望,“折花山庄果然是名不虚传。”
  “那有什么,这些只是普通的素材。”花想容领着追命走在梗道上,见惯不惯地搭腔。
  “素材?”追命不解地摸摸下巴,头略略歪向一侧,“这些花都不是用来卖的吗?”
  “折花山庄若卖这些俗花,也成不了天下第一花庄了。”花想容不屑地扫视花田。
  “俗花?不会呀,我觉得它们都挺好看的,啊,”追命伸了个食指在空中幅度不大地乱晃着辩驳,“应该说它们都有很好的卖相。”
  “普通的好看卖不了高价,也入不了皇亲权贵的眼。比如这牡丹吧,”花想容随手指向一片牡丹地,“有红有白,有艳有淡,我家有,别家也有,无甚希奇。可若是纯白如雪的牡丹花瓣边缘都另有一层好似晕染了月光般的银色光泽,那即是折花山庄独有的‘白月’了,为花中珍品,去别人那儿买不到也无人能仿种出。那些大官们买一株放在家里,别提脸上多有光了。”花想容继续道,“花田里的花都是本庄庄主用来培育新奇花种的材料,是不对外出卖的。”
  追命对花想容自命不凡的介绍撇撇嘴,眼睛眨啊眨的,阳光好似给他薄薄的眼睑涂了层玉莹莹的珠粉,眼眸开合间便是一瞬又一瞬的流光溢彩,“什么‘白月’,我就不信一朵花还能看出个月亮来?要看月光直接赏月就好了,”——指天,划地——“效果肯定比看这劳什子花要好。”
  “人都要像你这么想,折花山庄就活不下去了。”花想容笑着隔空拍了他一下,想了一下又默然收敛,“也许你说的是对的。”花想容不时挥走飞近身边的蝴蝶,看见追命正俯身专注地盯着一只停在花上吸食花粉的白蝴蝶瞧,“其实我讨厌那些花,讨厌我哥为了它们不分白天黑夜地躲在花房里研究,讨厌我哥和我爹对花从来比对人都好,讨厌这些该死的花耽误了爹和大哥的一生……”
  “所以你偷了花魂?”追命双手抱胸而立,转头瞅瞅她,随即自信地摇头,信步穿梭于花枝错落的梗道上,  “以我这个观察人情的高手来看,你最讨厌的应该是山庄的两个总管。”
  “算你有点眼力。”花想容扬眉眯了眼,“没错,我是最恨那两个老不死的了,就是他们硬逼着我爹和我哥去研究稀奇古怪的花种的!说起来我爹应该是给他们逼到累死的。”花想容恨恨地随手欲折下碰到手边的一枝牡丹花苞,却被追命拦下来。
  “它还没开花呢,拿它出什么气?”追命打拍掉花想容的手,果不其然地遭了她一个白眼,恩,不理,转开她的注意力,“这折花山庄的庄主是不能主事的吗?”
  “哼,那两个人仗着是南……是折花山庄的功劳最大的元老之子,在建庄之初就随他们父亲一起管理山庄内外大小事务,庄主本身则专心于花事。长年下来,山庄大权便分落了两人手中,连庄主也不时要受到他们摆布。”花想容郁郁起来,“最近两个老匹夫越来越过分了,竟然命令我哥去利用他最钟爱的花……”
  “什么?”追命眼中精光一闪。
  花想容突然闭口,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扭过头装傻,“没什么。”
  “奥。”你装傻我也装傻,追命耸耸肩,无所谓地看向别处,一个长身玉立的身影落入眼中。“嘿,你哥来了。”
  大大方方地迎上花怨暮,追命的第一句话就是,“又要血了吗?”
  皱皱秀气的眉,花怨暮淡然应道,“说得我好象是个嗜血的怪物似的。”
  “哥!”花想容惊喜地跑过来。
  “你这两天安分多了。”花怨暮微微一笑。
  “如果你把那两个老家伙收服了,我会更安分的。”花想容语带挑衅。
  花怨暮却是含义莫名地一笑,“我要跟崔总捕去采血。你也别到处跑了,今天关禁闭的时间又到了吧。每天白日三个时辰的禁足处罚对你该是很宽大了。”
  花想容还欲争辩,追命已推着她往另一边走,“好啦好啦,你们兄妹说不到几句就要吵,我听得都头发晕。快去受罚吧,让你哥少担点心。”挤眉弄眼地笑笑,转头拍拍花怨暮的肩膀,“花庄主,我们走吧。”
  看着一蓝一白两个人影渐渐隐没于花田,花想容望向了清澄悠远的碧空。
  哥,自从追命哥来了以后,你似乎整个人都变得温柔了许多。你让我给追命哥喝的,不是花魂,你说世上根本没有花魂,只有花殇。所以才要求我配合你们把追命哥骗到这儿来,用他的血浇灌酒魄,可我的心里真不好受。你说没有伤过心的人喝了一口花殇会一口气喝完一葫芦,然后就变成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人。但追命哥他只喝了一口,一点都不像很伤心的人,不过他绝对是个好人。花殇的酿法很特别,据说那个能喝出自己所酿的花殇中的殇的人,就是命中注定能拯救自己的人。这是只有我们花家人才知道的秘密传说,从我们祖先还未亡国时,从他们还把种花当成消遣而不是生计的时候,就有了这个说法。不知道你相不相信,我也不敢相信。也许你认为这只是用伤心和不伤心的心境品酒所产生的味觉差异,可我觉得,如果那个人是追命哥,我就相信。我相信,他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自由。所以,我也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
  哥,你知不知道,你最向往的,其实是自由,或许,还有温暖?就像我所渴求的一样。
  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自由?
  我多想看到你,能和追命哥一般开怀地大笑,……
  如果这花田是误你一生的负累,那么不要也罢。

6 听花怨的小骗子
  “三四天了,不知崔总捕住在折花山庄可还习惯?”放好碧玉碗接血,花怨暮闲闲一问。
  “好得很。你们好吃好喝地供着我,把我像猪一样地伺候着,有人看着,这日子实在太舒服了。”追命躺在原来那张藤椅上调侃道。
  花怨暮忍不住微笑,“你这性子还真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是吗?哪个朋友?”
  “一个笨蛋。”
  “我发现一个问题,你真的很擅长拐个弯损人。是不是侍弄花花草草的人心思都这么七拐把弯的?”追命很平静地发话,如果不计他的瞪眼和微微噘起的唇,他的表现确实算得上平静了。
  “实际上,也不像。不,他比你,差远了。”花怨暮想到了什么,有些倦怠地自言自语。
  “我说啊,想容真的很关心你这个当哥哥的。你也应当多关心一下她嘛,别整天围着那些花转了。它们再好,也比不上与亲人说说贴己话吧。”追命倒是拎起了另一个话头。
  “我何尝不明白?”花怨暮神色一黯,“你可知花怨暮这个名字的意思?”
  追命诚实地摇头,“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呃,你别放在心上啊,这名字有点不详呢。”
  “暮暮聆花怨,朝朝对花泪。”花怨暮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父亲的喟叹。他本是个爱花之人,却不得不毁掉数以千计的花只为硬造出一个新奇种类。天下生物本都有其合乎天理的生存之道,我们为了自己的琐利强行损改花儿的自然品性,即使改变成功也不能维持其五年以上的生命。可笑世人还以为这是折花山庄保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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