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吃相不雅。我停住筷子,用手掩盖不停咀嚼的嘴巴,弯眉傻笑。
两人相对而望却不知该说什么好。气氛颇为尴尬。
“突然想起一个比喻。”我指着散发热气的小笼包道,“有人将女孩儿皱鼻比喻成包子。”说罢托着脑袋盯向包子满脸不解:“师兄,你说,怎么皱法才能像包子呢?我一直都很困惑……”半响未得到他的反应,我犹豫抬头,却对上他强忍笑意的双眸:“师妹可真是天真烂漫。”
某人额头冷汗。
约莫是因着这场颇为诡异的早餐,安岳与我之间似乎和谐了起来。
安家商务繁忙,又加上近年关家杂琐事一堆,他也不便久留。原本打算留宿两晚后便走,却因为一场意外而至的冬雪暂缓了回程。
暮雪纷纷影单薄
天气变化得有些突然。前一日还是阳光温和,一晚功夫就聚起了大块的云,温度也兀的降了下来。白日里都是阴沉沉的,风不大,却是冷嗖嗖。
李叔在客厅中央置了火炉,一堆人围在四周取暖。“这天气恐是要下雪。与其半途遇上,不如稍安勿躁,等雪下透了再走。”师父见安岳略带心神不定,宽慰道。
“要下雪么?要下雪么?”我搓着手,一听师父的话,顿时兴奋起来。我是在江南长大的,冬雪并非每年都来报到,而且往往规模较小,薄薄铺一层,不久即化。不管怎样,能见到雪总是让人快乐。
“师妹未见过雪么?”安岳温和问道。
本想点头,突然意识到自己伪装失忆,于是微笑道:“也许见过,也许没见过。但无论如何,今年总是不一样的。”古时的雪应该更加干净洁白吧?
“怎的不同?”师父也起了兴致。
弯眉咧嘴,我撒娇回答:“今年是和师父一起嘛。”
“就会说好听的。”师父大笑出声。
傍晚时分果真下雪了。李叔去外面添柴,回来时唤了一声赖在火炉旁不愿挪步的我,笑着说外面已经落雪。随即某人便尖叫冲出门。
漫天雪花无声飘落,视野里一片白茫茫。屋顶上已覆了一层,雪出乎意料的大。
我一头冲进院子里打转转。转晕了,俯下身喘口气,然后立在原地,仰起脸闭上眼睛,面部一片片的冰凉。
“也不怕着凉。”安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睁开眼,迎上他的微笑,我搓搓冰冷的脸颊:“你师妹的生命力顽强如杂草。”
师父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抚须笑道:“好一场雪!”
是呢,再下大一点久一点就可以堆雪人打雪仗了,我眉开眼笑。“师父,我去找青青玩。”说完,我掉头就往外跑去。
一路过去都是小孩子们的嬉笑声。显然,下雪时孩子们是最快乐的。远远就听到青青和咪咪的笑声。我一溜小跑进了柳家院落,加入她们的嬉闹。
“你怎突然说起京都师兄的好话来?”青青与我立在屋檐下,一边盯着依然兴致勃勃的咪咪,一边闲聊。
“他确实没有豪门大少爷的脾气。”我是好孩子,说话很诚实。
“你不会是……”青青一脸贼贼的笑。
狠狠拍她的肩膀,我叉腰怒目:“师兄妹间自然是要和睦友好的!不许乱想!”这死丫头居然学会了八卦。我斜眼藐视身旁小女子,哼哼道:“安岳即是师兄,师兄即是安岳。打第一眼开始,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不做他想!”
青青不置可否的笑,惹得我“怒从胆边生”。两人一头钻进茫茫大雪中追逐打闹起来。
从柳家出来时天已黑透,青青原是不放心我一个人走,但怎么说清水镇也是我的地盘,何惧之有?于是某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向仁安堂挺进。
路面积了雪,散落着许多凌乱的脚印。雪面反射着路旁人家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有点梦幻。我哼着歌张望四周,路上行人不多,感觉有点冷清。前方有个看似高大的背影,走路蹒跚步态不稳,估计是喝多了。本着不接近酒鬼的原则,我打算绕远点快跑超过,却见他好几次差点摔倒,不知怎的又在摇晃中保持住平衡,不由担心这醉鬼一不小心就栽进雪堆里活活冻死。于是良心发现决定保持一定距离,放慢脚步跟在后面以防其不测。眼见着他的速度越来越慢,左右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在我的意料之中一头倒地不起了。某人灿烂一笑:我真是神机妙算菩萨心肠。然后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准备当救世主。
“先生,这里不是睡觉的好地方。”我眉开眼笑。
等了片刻,没反应。
莫非声音过于温柔?好吧,那我牺牲一下自己的淑女形象,俯身低吼:“先生,起来,这里不是睡觉的好地方!”
奇怪,怎未闻及酒精的味道?俯身再俯身,抽动鼻翼,等等,血腥味?犹豫片刻,我伸手探探鼻息,呼吸微弱但证明还活着,松了口气。
“喂喂,你没死,快醒过来。”
看来声音的力量无法唤醒眼前之人的沉睡,我叹口气,先轻碰他的身子,再摇晃,再用力晃动,终于听到轻弱哼声。他缓缓睁开眼,轻皱眉头:“你是谁?”声音低沉,略带些沙哑,危险却迷惑的气息。
原来男人的声音可以这么有诱惑力!咳咳,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我赶紧收敛荡漾的心神,严肃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受伤?”
他的眼神猛地凛冽,直盯得我手足慌乱无所遁形,片刻后才隐去锋芒问:“这附近可有大夫?”
我点头:“我带你去,不过你似乎受了重伤,能站起来么?。”
他的唇边一丝冷笑:“这么点伤还要不了我的命。扶我起来。”不容商榷的命令口吻。我乖乖听话。
“天哪!”我不由惊呼。不小心掀开他的深色披风,我才发现披风里面的夜行衣几乎全浸染了血,早已凝固,冰冷潮湿。再看他唇色苍白,完全是失血过多。
雪依然在下。他的状况实在不佳。
“时间拖不得,我得找人帮忙!你原地待着不许动。”这回轮到我发号施令了。
张望四周,我朝路旁一户人家跑去,死命敲门:“王伯,在家么?我是小溪。”
应门的是王婶:“溪丫头,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街上?”
“王伯在家么?请他帮个忙,有急事!”我探头往里张望。
“什么急事?”王伯披着外衣走出来。
我指着不远处伫立的黑色“雕像”,焦急解释:“那个男人受了重伤,我得把他带去见师父,请您帮我一下。”
王伯二话没说提腿出门。
多么纯朴善良的村民啊!呃,依然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随即跟上。
在王伯的帮忙下,我终于将那人在陷入昏迷前运回了仁安堂。
是安岳开的门。
“师父呢?这人失血过多,需要立即处理。”我大吼大叫。
安岳按住我的肩膀,冷静道:“别急,你先将他安置妥当。李叔,快备热水和毛巾。”
将他平躺在诊室病床上。借着灯光,我小心剪开他的外衣。胸口数道伤痕,但不算严重。左腿肱部被捅了一个口子,简陋包扎过了。背部一道长长的伤口,由右肩胛骨处斜划至左侧腰间。不知有没有伤及脊椎神经。血似乎已经止住,估计是流的差不多了。这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能撑到现在。注意到他手握的长剑,我不禁纳闷:难道江湖中人都是小强?
师父与安岳配合得相当默契。手起刀落,清创包扎,一系列动作干净利索。而我只能立在一旁,偶尔递块毛巾换盆热水充当最简单的下手。
伤口过多过深,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感染了。当晚就开始发烧。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晚上才退下来。这期间,我简直成了他的专属护士。师父说,这人是我捡回来的就该我负责。照此逻辑,那我是师父捡回来的,就该由师父负责我负责的事嘛。头上一记暴栗,被师父批评为“狗屁不通的逻辑”,我只能接受这个光荣的任务。因此不眠不休衣不解带的伺候着。我怀疑,等他醒了,我就该倒下了。
他还在沉睡中。我趴在床边略感无聊,便把目光投注到他的脸庞。浓郁的眉,刚硬的线条。唇形很漂亮,引诱我冒出不健康的想法。
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我盯着他微锁的眉头,自言自语,“不过,也许你什么都不会说出来。”东想西想的,不知不觉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前四章,虽说是修文,其实差不多是重写了。不管是情节安排还是人物描写都是新的设定。
不知道大家对这次的修改有没有什么意见和建议^_^请告诉我吧
东风夜放花千树
“师妹……师妹……”
嗡嗡嗡嗡,怎么有一堆的蚊子在我耳边飞?现在不是冬天么?乖蚊子不要叫,你们要吸血就吸吧我就当不知道,安静下来我就不追究刑事责任了。
“师妹……师妹……”
该死的蚊子,敬酒不吃吃罚酒!非得把你们碎尸万段不可!可是,我还想继续睡……
“师妹……师妹……”
神啊,救救我吧!
究竟是哪只蚊子不识好歹?无奈挣扎许久也睁不开厚重的眼皮。一怒之下,干脆闭着眼睛大吼道:“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啊?”
世界终于安宁。
片刻后,身后轻卷起一点凉意,身上似乎多出了层温暖。周公又在唤我去吃满汉全席,我毫不犹疑沉沉睡了过去。
睁开眼,我擦擦口水,眼神迷离,呆愣许久才搞清状况。昨晚师父与安岳处理完那个病号后随手将他扔给了我,虽然某人理论上是照顾伤病员的特别护士,只是一不小心就趴在床边睡得昏天黑地去了。不幸的是,由于长时间保持歪脖子的姿势导致我一动就龇牙咧嘴一脸痛苦。勉强撑起上身,瞟了眼,床上那人还处于昏迷中。再试图站起,发现不知何人替我盖了层毯子,不远处还放着未熄灭的火炉——怪不得我昨晚没冻死。咔咔,脖子转动的声音,我活动活动筋骨,余光扫荡房间,立马目瞪口呆:茶桌旁那个坐姿翩翩眉开眼笑望着我的人除了安岳还会是谁?
我的形象啊形象!
“师兄。”我讪笑着打招呼。
“师妹可是要洗漱进餐?李叔已备好早点。”他笑意盈盈。
再一次沉溺在他温柔似水的微笑中。
“师妹?”
“啊,我这就去。”真是丢人,我捂着脸一溜小跑逃出了房间。
虽说师父吩咐我照顾好那位来路不明的男子,然而大部分时候都是安岳在忙前忙后。于是师兄的形象在某人心中又高大了几分。
近中午的时候,天气转晴,太阳从积云层探出头来,驱散点点寒意。吃罢午饭,安岳的随行下人已收拾停当准备回京。
与师兄相处几日,从最初莫名的偏见到如今谈笑风生,彼此的印象应该还算不错。有这么个善解人意温文尔雅的师兄绝对是我修来的福分。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心里还是有些隐隐的失落——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的温暖笑容。
穿越时空,偶遇师父,又摊上个师兄,生活可是越来越奇妙了。
师兄离开后,照顾病人的重任只能自个儿负责了。
用最原始的方法降温,不知换了多少条毛巾才见他退了烧,却依旧沉沉睡着不醒来。每次灌药都让我腰酸背痛:一手托起他的脑袋,翘开他的下颌,端着药碗往嘴里倒。有时因为他死活不吞咽,恨不得用漏斗撑开他的咽喉,一面忍不住愁眉苦脸哀叹自己捡回来一个大麻烦。
连着几日天气晴朗,积雪早就化成了水。我坐在桌旁盯着床上之人眼神恶毒——师父轻描淡写地交待要时时不离病人以防意外,就导致我这几日只能守在床前,眼睁睁瞅着雪化却没法子出门找青青玩。
“你,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某人终于发飚,叉腰怒目,恶狠狠叫嚣。反正他现在犹如死鱼看不见听不到任我宰割。
“再不醒来,我立即把你拖出去扔掉!”当然这种话只能是私下发牢骚,要是师父知道了我还不得被他念叨死,所谓“医者父母心”,所谓“救人一命甚造七级浮屠”。我是恶毒小魔女,怎么招?
咦,好像有轻微的哼气声?难道……我靠近几步,仔细观察,没什么异常。呼了一口气,继续趾高气扬:“死人,死鱼,死鬼……”
“吵……”
某人大惊失色,连连后退,待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后,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欣喜若狂:“你醒了?醒了?醒了?”你醒了我就自由了。
他的眉头紧锁,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你听着,这儿是清水镇仁安堂,是我把你搬回来的。虽说是师父与师兄处理了你的伤口,但理论上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所以……”
“你是谁?”他打断我的碎碎念,语气似乎很不耐烦。算了,看在如此具有诱惑力的磁性男声上,我就不计较了:“你可以叫我小溪。”
他终于睁开眼。我愣住,那双眸子幽深墨黑,却毫无生气。
我下意识伸出手在他眼前摇摆几下。
“我不是瞎子。”他沉下脸色,正确说是,他一直没有好脸色。
我赶紧掩饰,随口问道:“你是谁?”他侧过头,锁住我的眼,却什么也不说。
“好嘛,不想说就不说。”我觉得自己被他注视的无所遁形,“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人。”
他移开视线,低声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声音很好听。”呃,不小心把本质暴露出来了。某人额头黑线,慌乱起身:“你饿不饿?厨房里有粥,我去去就回。”未等他反应就跑了出去。
他的身体相当虚弱,稍稍动弹就会牵连伤口。我猜应该很疼,但他只是皱眉而已。后来我知道,但凡遇上难缠的郁闷的复杂的事情,他只是皱眉。这确实是个木讷的人,连疼痛都不知道如何表达。所以后来我也养成了一个不怎么好的习惯:每每看到他蹙眉,就会不自觉伸手去抚平。他先是诧异再是躲避再是无奈最后只能放任我自流。这是后话,暂时不啰嗦。
一碗粥的时间后,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叶辰。
“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说过我是好孩子,我不说谎。叶辰,念的时候,舌尖迂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