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之潋表情谨慎一心一意专注于手中的肉串。
缥缈居的丫鬟们穿梭其间，备好材料，为主子们打下手或是处理残局。
杨府今日闭门烧烤，暂不见客。
点点头，我相当满意这副和睦美满幸福的全家福场景。正自我陶醉中，管家匆匆出现，在杨大哥旁私语几句后，杨大哥爽朗笑道：“又多几个人热闹了。”说罢便朝外走去。
不多时，他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紫衣少女，一个白袍小生。
“水灵——”之风尖叫着冲过去抱住紫衣少女。原本眯着眼打量情况的我在看清来人的相貌后顿时呆立原地呈石化状。
“之风，别这样。”念水灵一边轻拍着之风的背，一边温温柔柔开口，“大伙儿都看着呢。”
杨之潋不知何时到了近旁，略微倾身，在我耳旁笑问：“怎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你认识念家小姐？”
我艰难地伸出右手颤抖抖指向前方忙着与之风叙旧的念水灵和跟在她身后一袭白衣黑发轻扬眉宇含笑的玉清屏，憋了半会儿才挤出一句话：“猿粪呐……”
念水灵纯粹是办完差事路过杨府顺便来见见闺中好友杨之风的。至于玉清屏为何一同出现半步不离的原因估计在场的也只有我清楚。
杨大哥将他二人介绍于我时，念水灵颔首笑道：“小溪姑娘，好久不见。”除了杨之潋一句“不想你原认识这么多人”的感慨外，其余众人均未有什么大反应。
之风拽着念水灵去一旁角落里叽叽喳喳，玉清屏倒是毫不客气抢走我手中的食物大嚼起来。多日不见，他似乎成熟内敛了些，江湖行走果真是锻炼人的好方法。
“难不成已经让你追到手了？”我满心好奇。他的反应是连连咳嗽。不远处的婢女识颜观色立即奉上茶水。
“我和她……我们……没什么的……”好不容易顺了气，他瞟了我一眼，扭捏回答。
得，看他那模样就知道有什么了。我翻翻白眼无语望天。“我教你的技术运用得怎么样了？要记得融会贯通举一反三。”我不忘谆谆教诲。
刻意压低声线，他难掩眉宇间的神采飞扬：“你教的那些真是有用……”
“小溪，小溪，快来。”之风招手唤我过去，打断了我与玉清屏的对话。我回应了一声便向她们走去。与杨之潋擦肩而过，一瞬间仿佛看到他的眼神不似往日的温和。玩味？讽刺？嘲笑？我惊诧不已，再打量过去却不见任何异常，暗想着大概是自己错觉了。
当晚的杨府又是一番热闹。酒足饭饱之后，之风依然缠着水灵不放，我借口吃饱了撑着想散步便一个人溜了出来。没走多久，倒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遇见了杨之潋。
“二公子。”我与他交流不多，算来是比较陌生的，所以称呼间也就客套起来了。月光下见他温润如玉的俊雅面容，让我一瞬间想起了南宫聿。在杨府几日快乐逍遥，我暂时淡忘了京都的事端。只是不想起不代表它不存在，此刻不知京都局面如何了。思及此，我不由叹息。
“小溪姑娘可是有心事？”杨之潋语带关切。
我轻笑摇头，岔开话题：“二公子怎么独自一人在此流连？赏月感怀？”
他稍稍靠近，唇边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我在等你。”
“二公子莫要说笑。”我一惊，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却见他仿佛不甚在意我的反应，自顾自挑了个位置坐下，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小溪姑娘也坐吧，站着说话辛苦。”
莫非这位杨二公子并不是外表所见的那般亲切温和？我战战兢兢落坐，思绪紧绷。
“之风与水灵算来还是亲戚。我父亲娶的便是念家千金。”杨之潋突然谈及杨家事务，让我更是满心疑惑，只唯唯诺诺应声，不多言语。
他依旧不管我的态度，继续道：“武林所谓的四大世家中，杨、念两家向来交好，叶家与莫家世代联姻。虽说表面上看去都是同等相待，不过毕竟亲疏有别。再者，每个家族既要扩充自己的利益，又要时刻牵制别人的力量发展。这中间的关系，还真是颇为复杂。”言罢，他竟然笑出声来，再次将我惊得一愣一愣完全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
“近年，倾城山庄的人才辈出实力大增，最让人称道的就是叶辰叶少侠。”对于他忽然将话题转至叶辰身上，我隐隐不安起来。然而这种重大内幕情报严重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明知这样下去恐怕不妥，我依然端坐倾听。
“自老庄主归隐后，新任少庄主的野心越发明显。先是自己娶了莫家长女莫清影，又将叶三小姐与杨家订亲，如今该是打算怎么和念家联姻了。如此看来，他是有一统江湖的打算。”联姻向来就是拉拢人心的有效手段。我暗中嘀咕，思路兀地一转，好像忽然间抓到了他的言下之意，冷哼一声道：“那位少庄主要一统江湖我没意见。他要牺牲自己的婚姻我也没意见。他若要私自安排叶辰的婚姻那也是他们叶家的事，与我无关。念水灵是要听从父母之命还是自己的真心，我就更管不着了。”
杨之潋听罢，竟抚掌大笑：“姑娘说得好洒脱！那在下可否再问一句，若是要你嫁一个你未曾见过的男人，你会如何？”
我故意婉转一笑，温柔道：“这辈子我都不会遇到这种情况，相信我。”哼，师父要是敢随便把我扔给哪个男人，我就……就赖死他！说罢起身走人，才迈了几步，又掉头对他道：“这个问题，二公子最想知道的应该是叶三小姐的回答吧？”这次，头也不回地离开。
然而不可否认，杨之潋的话给我带来很大的影响。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处于思绪游离状态。我无法猜出他突然对我说那番话的真实用意——我当然不会相信他只是烦满自己要娶一个未曾见过面的叶三小姐而向我诉苦。杨家只剩下他一个未婚男子，除了是他与叶三小姐订婚还会是谁？
是告诉我玉清屏与念水灵之间障碍重重？还是想告诉我叶辰的婚姻可能无法自主？等等，我与他真真是不熟，甚至可以说陌生的很。为何他的话让我觉得，他对我了如指掌？玉清屏与念水灵之间，我确实在无意间插手了。而叶辰……叶辰，念及这个名字，我突然感到心头一颤。
我与叶辰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只是心中竟存着关乎他的全部记忆。第一次遇见时他落魄却不减气势；疗伤期间，从开始的笑容吝啬到后来态度温和；神秘兮兮，却从天而降救了我一命；不善言词，只是沉默地陪我逛街看星空；送我去京都，一路上细心照顾；甚至……我轻抚着腰间的玉佩，烦杂的心绪一瞬间沉静了下来。
这一刻，我恍然发现，自己是多么想再见他。
伊人独立燕双飞
和之风、水灵、玉清屏一早便溜出去玩，近中午才说说笑笑回来。正打算回飘渺居，听闻一声唤“小溪”。
这声音！
我蓦地回头，见杨大哥旁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渐模糊，胸口滋生的竟是怨尤。为何我出事时你不在身边？为何你迟迟才赶到杨府？为何你这般对我不闻不问我却依然如此高兴能再见你？
“看到你没事就好。”叶辰眸间清澈。
“叶辰！”不识好歹发出一声大叫破坏了氛围的罪魁祸首不用猜也知道是——玉清屏。我抽空狠狠瞪了他一眼：单挑打架请私下解决，不许破坏我与叶辰如此温馨的重遇画面！
杨大哥大笑道：“你们私下慢聊吧。”说罢，拽拉着另两双蠢蠢欲动伺机打量的眼睛们还有张牙舞爪的玉清屏便走。
我慢慢在前面走，叶辰只是跟着却不言语。我也不说话，只看他能忍到何时。
到了处僻静的花园角落，我挑了个长条石凳坐下，抬眼看天。余光中，见他略微迟疑，还是靠着我旁边坐下。
“我从溟阳城赶来……”他讷讷开口，一句话便将我镇住了，半会儿才颤抖问道：“你怎么去了溟阳城？见到我师父了麽？他……是不是……好？”
“听说朝廷的军队被围困，我便赶去探情况。后来接到消息说你人在杨府，我就想早些回来，免得你一直担心牵挂周大夫的状况，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三天前太子遭人刺杀。”
“什么？！”
见我一时慌乱至浑身颤粟，他忙搂着我急急安慰：“别担心，都没事。”
“告诉我详情。”我偎在他怀里强自镇定，却依然止不住内心慌乱。
“想必是策划已久。那晚太子召集众人入帐商议，军中突然起了骚动，南宫将军便奉命带人前去查个究竟。不久又听闻粮草着火，周大夫留了李牧保护太子，自己亲自前往探看。我一路跟随……”
“师父怎可如此大意？”我气恼不已，打断他的话。
“周大夫身边也有护卫，他是为了保护太子。”他抚顺我的头发，“我说过我会护周大夫的安全。有我在，你也该放心的。”
见我不再言语，他继续说道：“后来出现一群黑衣人，便是一阵打斗。待我和周大夫急急跑回营帐，只见李牧已身负重伤。好在南宫将军及时赶回，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聿不是说派了人前去保护的么？难道还没到溟阳城？”我低声惊呼。
叶辰眼神一凛：“若真有那批人，恐怕是已经死在途中了。”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敌人是何等强大，我们的挣扎犹如螳臂当车自不量力。思及此，不知觉间竟紧紧握住了叶辰的手臂。
回过神来，却见他苍白的脸上有点点冷汗。我大惊：“你怎么了？”顺着他的眼光，见握紧处渗出斑斑血迹，慌忙松开：“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勉强笑着：“没事，只是小伤。”
“不行！”我起身，“走，我们去处理一下伤口。我现在的技术绝对要让你刮目相看。”他也不再坚持，任由我拉着往前走。
我小心翼翼包扎，随口问道：“你是急着从溟阳城赶来的吧？”伤口只是粗略的处理过，已经有些发炎。
他不回答，别开视线转向窗外。
“很担心我？”突然想调侃一下这块木头，却见他脸色一暗，沉默片刻后突然低沉回答：“是。”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竟让我感动不已。
他随即低头看着包扎好的手臂，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果真是进步不少。”见我面露得意，又适时的泼了盆冷水：“比起你师父恐怕还差得远。”
“师父自然是要比徒弟厉害的，不然怎么能叫‘师父’呢？”我噘嘴嘟囔。
他起身摸摸我的头，眉宇轻扬：“还是个小孩子，怎么都长不大。我来之前已安排心腹之人保护周大夫，不必担心。”顿了顿，背过身继续说道：“既然你安然无恙，我也该起程赶回溟阳城了。”
我大吃一惊：“你才刚到，况且这伤也没好！过几日再走吧。现下应该不会有大举动，你又已经安排好了，不需要着急至此。”
“明天再走吧。总是要休息一下的。”他未曾点头，想必是知我心中总归是担心师父的安危，先前的话语也有些自欺欺人，便叹了口气，改口说道。
两人又略略交谈了前线的情况，便已到用饭的时辰。
席间少不得见他们客套寒暄，不由回忆起杨之潋昨晚所言的四大家族的复杂关系，想来他确实没骗我，心中不免怅然：我道是官场中人逢须拍马必不可少，怎武林侠士之间也竟是如此？原是自己把江湖想得过于潇洒了。
一桌人维持着说笑的气氛，谈些江湖趣事，也提到了杨之潋与叶家三小姐的婚事，大意是好事临近了。
而我却有些心不在焉。自昨晚与杨之潋的意外对话后，我总觉他含笑的眼眸间有几许戏屑讥讽，却似蒙着一层水雾，朦胧中言不清道不明。我是能避则避，只是这在饭桌上就无可奈何了。抬眼便可见他那令我惶恐的目光，嘴角似有若无的弧度，什么美味佳肴都食之无味。
为了更好利用与叶辰相处的短暂时光，吃罢饭我便拽着他出了门，坚决不带电灯泡。
两个人慢慢往郊外走去，周围人渐稀少，视野也开阔了起来。时隔多日，我依然改不了做麻雀的本质，一路上唧唧喳喳的说着在京都的趣事。只因不想让阴谋诡计坏了气氛，我不愿提及黑暗面的只言片语。
在田间小道里悠闲的散步，看着绿油油的作物，心情自然沉淀了下来。
偶遇几个劳作的村民，均是善意微笑，我也灿烂的回声招呼，似乎又回到了清水镇时的简单时光。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也只是与朝政之事打了几回擦边球，内心竟如此疲惫不堪，连“归隐”的念头都出来冒了个泡。普天之下，依然有前赴后继的读书人一心只愿中举为仕，踏入政坛光耀门楣。真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你记得思雨楼的飞飞麽？”我终究是藏不住心事，犹豫许久还是开口询问。走得有些累了，我随意往草地一坐。
叶辰在身旁坐下，并未回答。
瞧着他似乎打算一直沉默下去，我蓦地愤怒起来，冷笑讥讽道：“怎么，不记得了麽？人家飞飞姑娘可是口口声声说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念念不忘呐。先是推我落水，又暗地绑票一心想要把我卖去青楼才解恨！”我不是宽宏大量胸怀若谷的君子，我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女子。所以我光明正大的咬牙切齿表示我现在出奇愤怒。
耳畔传来他的一声叹息，下一刻被环进了他的怀抱。脑袋有一瞬间空白，我一动不动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以后，绝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他轻声承诺。
仿佛所有的不甘和愤怒突然瓦解，心头涌上满满的委屈。我憋回眼角的潮湿，嘻嘻笑着转换话题：“叶辰，你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样的呀？细细想来，我还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你的事情呢。”
远目所及均是绿意溶溶。
半响后才听他说道：“我并非是老庄主的亲生子。我的生父生母也曾是江湖中人，在成亲后便隐退了。我7岁那年，突然出现一群神秘高手，杀害了我全家。惟独我被赶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