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婉,在太子妃走后,就如卸下了全身的伪装一样傲然了起来,看着众女渐渐离去后,她瞥向了身边也准备离开的关月柔。
“关妹妹。”她开口叫住了关月柔。
“张姐姐。”关月柔一脸的淡然。
张清婉轻笑了一声:“恭喜关妹妹,入宫这么久,终于也得到了皇太孙殿下的一句关切之言。只是,这代价莫不是太大了些?”原来她这是在报昔日到达行宫后的讽刺之仇。
关月柔脸上的表情不变:“张姐姐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同我说这句话么?若没有其他事,恕我先走一步了。”这说着,又要离去。
“关妹妹!”张清婉再一次叫住了她,“虽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想,关妹妹舍身去做皇太孙妃的替身,这,绝非本意吧?!”
关月柔停住了脚步。
张清婉嗤笑了一声:“竟然会非本意去做这种送命的事。你莫不是被什么人给胁迫了吧!”
“张清婉!”关月柔突地转身,声音一如先前一般淡然,但浑身的低气压已经显示她随时有可能扑过去杀人了。
张清婉被这样的关月柔吓了一跳,脸微微地白了一下。
只听关月柔说道:“你要怎么争宠是你的事,但是,别把你那点小心思打到我身上!”她的眼神狠了起来,“乱说话的女人死的快!相信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你!”
却是张清婉这个“你”字才出口,正要转身离去的关月柔又开口了:“话说回来,与其关心别人,还不如关心自己吧!张姐姐!听说,你的父亲要弃你而去了?”
张清婉一听,眼睛立时瞪大,一步后退,身子晃了晃:“关月柔!你!”
关月柔撇眼瞧着张清婉,嘴角勾了勾,然后昂着头,鄙视地出了门去。
一脸苍白的张清婉,站在后头,瞧着她离去的身影,恨地捂住了胸口,好似那已经闭合的伤口又裂了开去,痛得她,恨不得挥刀屠尽这世间所有挡她道路的人和事,一起堕入地狱。
且不去说那张清婉和关月柔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说这柳雁飞和江桥二人。在回了景阳宫后,他们就挥退了众人。江桥把柳雁飞抱到了床上,一手轻轻地摸上了微微凸起的腹部,道:“两个月未见,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柳雁飞“噗嗤”一声就笑了。
江桥也轻轻地笑了出来。像是怕弄到孩子似的,他小心翼翼地躺到了柳雁飞身侧。这个时候,两人才轻声细语地说起话来。
江桥先问起最让他好奇和不解的事——关月柔扮作柳雁飞,协助八皇子,一网打尽瓦刺余党之事。虽然八皇子和柳雁飞都在信中详细地讲明了,可是,江桥知道,柳雁飞定然还有一些东西不便在信里明说。
果然,柳雁飞说道:“少游兄很奇怪,关月柔很奇怪。八皇叔……值得怀疑。”她将她所看到的听到的以及自己的猜测一并告诉给你江桥。
江桥沉默了。许久,他说道:“关月柔会这么做肯定是受人指使,至于目的是什么,我们光凭猜测,真的很难说清。而石澈……”
“他为什么会那么信任八皇叔,”柳雁飞道,“既然他说是‘直觉’,那么便是‘直觉’,我严禁你去逼问他!”皇太孙出面,石澈为人臣子的岂有不从,但柳雁飞不愿江桥这样做。
江桥沉吟半晌:“好吧。”却是口气中听不出一丝情感。他很快就转移话题:“至于八皇叔……我会派人暗中一直盯着他!若说他真是关月柔的幕后指使人,那么他这样做的目的……”江桥面色凝重了起来,话语也嘎然止住,但是搂着柳雁飞的手却重了重。他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宇楼?”柳雁飞不解地看向她。
江桥的脸凑了过来,一个吻打在她的额上:“嗯。”他应道。然后就是:“雁飞,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柳雁飞:“……”觉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回应地吻了吻他。“宇楼,谈正事呢!”被热情激起的江桥,对她就是一个深吻,柳雁飞喘着粗气提醒他。
江桥停了下来:“嗯,白天哪!”
其实是因为她有孕在身吧!
柳雁飞侧着身子瞧着他。现今这个江宇楼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常常会脸红的纯情青年了。瞧瞧他现在这个样子,脸不红,心不跳,直视她的目光,仿如自己的下半身丝毫动静都没有。“雁飞,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关月柔那件事。”江桥非常淡定,似乎先前突然索吻的根本就不是他,只是下边的帐篷完全透入了他煎熬的心思。
柳雁飞顷时哈哈大笑。她突然凑了上去,呼吸完全打在了他的脸上。江桥这才微微地躲闪开目光,喉结轻轻地动了动。柳雁飞双唇贴上了他的耳朵,轻声地吐了几个字。江桥一听,终于刹那间,一张俊脸变得通红,红得连耳尖都快要滴血了。
这之后,芙蓉帐拉下。春色一室。
“嗯哼,被你这么一闹,正事都忘记说了。”过后,江桥红着脸这样道。
“江、宇、楼。”柳雁飞侧躺着,抓着他的一撮头发在他光洁精瘦的胸膛上戳来戳去,“得了便宜还卖乖,嗯?”
江桥眼睛躲闪开来:“嗯……正事,正事。”
“好吧。”柳雁飞不闹他了,而是一手撑着脑袋,嘴角弯起地看着他。
“别瞧着母妃一副因为要做祖母了,很高兴的样子,你最要小心的就是她。”江桥警告柳雁飞道,且说着,眉头就不禁皱了起来,“你现在怀了身孕,朝堂之事全部都要放到一边,只能呆在宫里,这反而令我更加担心。”
柳雁飞听着,沉默了。
“最近苏州那里传来了消息。”接着,江桥说到了自己最不愿去想的东西,“具体的,等消息确切了我再同你细说吧。而母妃那里,虽不知她要张清婉过去做什么,但想来应不是什么好事!你要小心。”他再一次叮嘱道。
“而说到那张清婉,”江桥轻轻叹了口气,“你可知,他父亲向皇爷爷提交辞呈了。”
“诶?”
“还记得你曾说过,不知这张清婉得知了宫外她家的什么事,整个人变得不对劲起来。现在想来,应当就是这事吧!因为李义德一事,他父亲应当知晓自己必定会被怀疑,就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在东窗事发之前,远离朝堂这个是非之地。只可怜了张清婉,一个女儿家,孤苦伶仃被抛弃在宫里。”
“……”柳雁飞听着江桥这话,有点发怔地盯着他,许久回过神后,想了又想,还是把心里的话给吞了回去。
被抛弃!难怪张清婉会孤注一掷地抓住机会,宁死也要为江桥挡那一箭!然后在江桥对她仅是感激的时候又故意弄裂伤口,引起江桥的怜悯。而最后,等到她被家庭抛弃的消息传入江桥的耳朵后,江桥更会因为之前先入为主的情感,而对她产生疼惜,甚至于关爱!然后……
柳雁飞闭上了眼睛。这个张清婉!真是好生厉害!男人的心理被她掌握的一清二楚!明明是一张将要把她逼入绝境的死牌,竟被她打出了一个完全相反的结局!
要告诉江桥她的想法么?不……就算告知了他,也会被他认为是自己心存妒忌,对可怜的小白花妄加指责。甚至于会让他觉得自己无理取闹,让他诧异“雁飞怎么会是这样的人”。——这样做,才是完全掉入了张清婉的圈套!
却是在柳雁飞闭目思考的时候,江桥轻轻地抱住了她。“嗯……雁飞,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小丫头,未免太可怜了。你别多心,我永远只会爱你一个。真的。”
柳雁飞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笑,道:“我没有多心。我只是想……宇楼,你忘记自己在去春猎之前,还对那张清婉有所怀疑吗?这从怀疑一下子就变成了可怜她,未免也太快了吧。”
“诶?”江桥愣住了。
柳雁飞探过身去,在他的颊上吻了吻。却是那江桥依然呆呆的,显然被柳雁飞的这个问题问住了。
柳雁飞拿起被子盖住身子,一副想要休息,准备入眠的样子。毕竟,她是孕妇,长途跋涉这么久之后,回到景阳宫来也一直同江桥呆在一起,现在乏了,也很正常。不过,在她拉过江桥的手,翻过身来枕住他的手臂,将自己窝进他的怀里后,她却冷冷地笑了笑。张清婉,陈如我之前所说,你算漏了一点。就是江桥对你的怀疑!
第101章
大楚王朝泰康五十四年七月;户部尚书告老还乡;尚书一位空缺。停职窝在东宫中的柳雁飞听到得到这个确切消息后,问身边的青巧:“张良娣那边如何?”
青巧回道:“张良娣并无什么特别反应,原来怎样;现在还是怎样。”
“那么殿下特地去安慰她吗?”
青巧摇了摇头:“没有。”
这个时候,距离她们回京,已经快一个月了。
柳雁飞自然无法出宫;官职虽还在身上;但是一概事务全部取消。她现在除了乖乖做好一个安心养胎的孕妇外,什么事情都不要做。
石澈和柳青荣早已回到原职;东宫里能够陪她说得上话的,也仅有这留在她身边时间算长的青巧了。另一个宫女;青心,已不幸在围场营地上被瓦刺杀手杀死。
江桥,在那一日柳雁飞“不解”地提及他为何会在短短时间内,对张清婉一下没有了戒心,甚至还对她产生了怜惜之情后,就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似乎一直见他在思考这个问题。接着,再遇到关于张清婉的事情,他就似乎没那么用心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她初为他挡箭,江桥因为她的救命之恩,而对她礼遇有加大的时候,但仅此而已。
“娘娘,门外边有一趟油迹,奴婢已经命人把负责打扫的宫女叫来了。”
“嗯,你去处理吧!”
这一大早的,柳雁飞起床之后,就又遇上这样的事。而这一回,居然把油泼到她寝殿的门口了!
青巧应了一声:“是。”就躬身下去了。
柳雁飞坐在椅子上,抚摸着拱起来的肚子。心道,这宫里边,着急的人可真不少啊,等到她肚子一天天地变大,还不知还有什么事情在等着她呢!在深宫里孕育一个孩子,可件不容易的事!
怀个身子!还要在这宫里边和人斗智斗勇!真是,还不如回边关去……
却是想到这个,江桥的身影就浮现在脑海里。柳雁飞自嘲地摇了摇头:“想那么多干什么呢!”接着,闭目养神起来。
大好的一天又要开始。
而柳雁飞这边正在悠然自得的时候,搬去和太子妃同住的张清婉却处于一种抓狂的状态。
“殿下他直接去公门了?”张清婉难以置信地盯着前来回报的宫女。
“是。”宫女唯唯诺诺。
张清婉无力瘫坐在椅上,一双美目泪水汪汪:“怎么会……他明明就过来了。”
“太子妃娘娘昨夜受寒,皇太孙殿下特地前来探望。”宫女小心翼翼回道。
张清婉就哭了,清泪涟涟:“为什么,为什么他都不过来看我……”
户部尚书告老还乡,举家迁回,将张清婉一人扔在了宫里。就算宫中锦衣玉食,但外头没有了家人,任是谁都会心下凄然。这样,皇太孙江桥竟然都不过来安慰她一番?她可是救了他的命!
“明明,明明……”张清婉捂脸抽泣,“我刚回宫那阵,他还是时常过来的。”
可也不过几天而已。此后,就仅是例行公式一样地两日一看,三日一看……再后来,见她伤好得差不多了,竟然再也没来过了。甚至于他偶尔过来瞧瞧太子妃时,她需要跟在太子妃身边才能见到他。
“为什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张清婉呜咽着。
几个贴身伺候的宫女皆是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上一声。
张清婉哭着哭着抽泣声就停了,她挂着泪珠的脸渐渐就凶狠了起来,本来甚是美丽的脸蛋,居然曲扭得如同世界上最难看的怪物!“柳雁飞!”张清婉一字一句地恨声说道,“是你!我知道是你!”她手中的帕子几乎快被她撕烂,“凭什么,你一个只会打战粗鄙无比的女人,凭什么霸占着皇太孙殿下不放!宫中这么女人,都只配舔着你的脚底过活吗?!你自私自利,也配做大楚的皇后?!”
“娘娘……”大概是张清婉太歇斯底里了,有个宫女怯生生地开口了,“小心、小心隔墙有耳啊……”
唯恐被有心之人听到,这屋里头的宫女们,脸上都是惨白一片,有一个人甚至还扭头朝禁闭的大门处望了望。
却是那张清婉置若罔闻,反而恶狠狠地瞪向那个开口的宫女,道:“你说,柳雁飞她配做大楚的皇后吗?!”
那个宫女被吓到,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低下头来,向后退了一步,声如蚊蝇:“不、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这个回答可惹怒了张清婉,她柳眉一竖,双目一瞪,一手抬起,指着那个宫女就骂道,“竟敢说不知道?!小贱人!来人啊,掌嘴!”
四下一片寂然。
“嗯?”张清婉的面色愈发得凶狠。
于是,就有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宫女,走到那个宫女面前,抬起手来,“啪啪啪”就是几个巴掌下去。
那个宫女的脸,马上肿了起来。她跪了下来,拼命磕头。
张清婉又问了一遍:“柳雁飞,她配做大楚的皇后吗?”
“不配……”那宫女带着哭腔说道。
这下,张清婉的表情才舒缓了许多。她轻轻地笑了笑,然后坐着椅子上一言不发地陷入了沉思之中。方才那种又哭又怒的歇斯底里好像全部消失,俨然又变回了那个气质如兰的张清婉。
许久,她命人打来了水,叫伺候的宫女好生将自己哭花的脸清洗清楚,然后,梳妆打扮。一阵工夫过后,一个婉约迷人的张清婉就出现了。
“太子妃娘娘昨夜受了风寒?”她说道,“那么我怎能不去看望她呢?来人,扶我过去。”
“是!”宫女们应下。
张清婉去了太子妃那里。而柳雁飞,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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