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剑樵把我推出去,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是个女的,苏伯叫她如月就可以了。”
我莫名其妙地抬起头,被他一瞪,只好压抑住满心的好奇,先行了个礼,道:“苏伯。”
苏伯是个忠厚人,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又去给我们准备了吃食。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我已经饿极,只管吃。管剑樵和苏伯坐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大多是些收成农活之类的事情。
然后我吃饱喝足,管剑樵赶我去里屋休息。我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样了,他。
我想,反正只是而已,他应该不会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我又开始想以后的出路。剑宗是不能回去了,青夫人的事情还没查清楚是一回事。而且我若是回去,那么便等于是将我剑宗小女的下落公诸于众,到时孙念如等着逮我,望星搂等着逮我,剑宗非鸡飞狗跳不成。
那么,不如找个地方,开个小医馆,先安身立命得了。而且我也有些我自己的想法,从前一直看书,跟着老妖怪学习,所得的成果却还不如跟着老妖怪上山去实习两个月来的多。那么我自己也该出去闯一闯,学习学习。我想,只要我谨慎一些,应该医不死人吧。
管剑樵进来的时候,我就把这个想法跟他说了。他虽然鄙视我,但是却不是鄙视我的医术,只道:“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真是异想天开。”
我道:“那么等我混不下去再说吧。”
他无奈,只得道:“我给你想想办法。”完了见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又有点抓狂,几乎要跳起来,只道:“看什么看!小爷给你办事,都是要收报酬的!”
我转过身,抱着气味怪怪的被子,笑着闭上了眼。但心里一直有根弦紧紧绷着。我知他现在是不敢碰我的。他自己曾栽在我手上不说,孙念如也在床第之间被我算计了去,他是看着的。没有摸清楚我的底细,他绝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我身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如果他要用强,我只有死路一条。
起初我以为我们会要赶路,睡也睡不踏实。谁知道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天,他都没有动静。后来等我实在受不了,爬起来了,他倒在我身边睡得像头死猪。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远远的距离,侧身抱着手臂,睡得毫无防备。我想,如果我现在手上有一根绣花针,都能戳死他。
好不容易等到他醒了,好像还有些不清楚,一下滚过来搂住我的腰,被我一脚踹下了床。他闷哼了一声,爬起来,终于清醒了过来,嘀咕了一句:“没良心的小东西。”
我趴在床头问他:“你怎么睡到现在。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他坐在地上哼哼了一声,道:“我想过了,你先留在这里吧。做个赤脚大夫,给乡亲们看看病。苏伯会照顾你的。”他略一顿,又道:“苏伯的妻子,苏婶子,大约是下田去了,她会照顾你的起居的。”
我道:“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他嗤笑地看了我一眼,很聪明地不跟我在这个话题上绕,只道:“你先安定下来。小爷自己进城。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列个清单给爷,爷给你弄回来。”
我道:“我需要的东西不多。这个村子外面的林子里就有很多很好的药草。而且我注意过,这里靠山,我打算找个时间上山去看看。”
他道:“好。你自己掂量着办。”后来想了想,他又道:“这里,离汉阳比较近。你可得自己小心。到时候就说你是苏伯的亲戚,委屈你就叫他一声舅舅吧。人前也别太娇气了,乡下人朴实,你的样子和他们相差太大了。”
我点点头,道:“好。”我在想,若是实在不行,走路便是。
他笑了,嘀咕了一声:“难得你这么老实。”就出去了。
我抱着被子又躺了下来。这次睡得比较好,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酸软的身体。
这个村子有一个很可爱的名字,叫晓坑……咳,我一直也想不通,这里明明是两面环山,地势也不高,怎么就叫了这个名字呢。晓坑就晓坑吧,掉坑里也好,起码清静。
管剑樵在把我送到这里的当天夜里就走了,我估计他是怕我到处乱跑,到时候找不到我要债,所以就把我放在这里。走的时候亲自劈了木头,给我做了一把射击式的小弩,很称手。没想到他的手艺倒不错。
苏伯和苏婶都是本分人,但是跟我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他们对我很不错,也甚少打扰我。平日里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就在里屋研药看书。书是管剑樵送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全套的精细银针,和一些常备的药材。一些衣物和用具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恍恍惚惚一个月过去,村子里的人大多也认识了我,有个小病小痛什么的,也常常来找我。因为我不收医药费,一是我根本不缺那点钱,一是我自己对自己的技术也心里没底。我照本宣科地治,到现在也没治死人,很是得意。
这一日,我在林子里刨草药。此时已经是午后,我穿着扎脚裤和小夹袄,背着小背篓,在林子里走得久了,也不觉得冷。
苏伯嘱咐过我,千万不要走远。因为这些日子以来,他早就发现我有一个不认路的毛病。于是我也不敢自己上山,只等着农闲的时候,隔壁的二狗子可以给我领路。
可是等我听到马蹄声,我才反应过来,我似乎,已经走得太远了……
于是只得回过头去认路,转了几圈儿,找到一个被我挖过的草根。我想,或许运气好,可以顺着我自己挖的痕迹,找回去。于是我退到一边,打算等那队人马过去之后,再慢慢找路。
可是等我抬起头,我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了。
尘土飞扬之间,当前那人,黑衣怒马,青丝如墨,修长清冷的眉毛,冷漠的凤眸。眼看着他一点一点地靠近,我简直觉得如灭顶之灾要扑面而来。下意识地,我就躲到了树后,靠在了树上,抬起头拼命吸气。
那马蹄声,却在我身后停了下来。然后有一个熟悉的,我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声音道:“小主,这里临近应该有个村子,您要不要到村子里休息一下?”。。。
第二十七节:赤脚大夫与受伤的小采花
“不用了。继续赶路吧。早日回宫。”
我正要松一口气。却突然听一个女声道:“属下听说这个村里有产博嫣草,既然来到这里,就顺便采集了吧。”
然后我就听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有人翻身下了马,正在朝我这里走来。我几乎要缩到树里去,然后那双白色的绣鞋就停在了我前面。
“这位小哥,别怕,我等不是恶人,只是有些事情,想向小哥打听……”然后她的话一顿,突然倒抽一口冷气,不再言语。
我抬头,哀求地看着她。
那边有人高声问道:“小怜,怎么了?”
小怜回过神,忙道:“没事,这位小哥胆怯。”那边似乎就没了动静,她左右看了看,眉毛差点拧成了一个结,最后一跺脚,故意大声道:“既然小哥什么也不知道,那便算了吧。”说着。就要走。
我擦擦眼睛,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她一怔,回过头询问地看着我。我从刚刚解下来抱在怀里的背篓里取出一把刚刚采集的草药样本,塞到她手中。
她低头看了看,只道:“这是……”
我拉过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快速写了三个字“博嫣草”。然后又下指如飞,写了一句话“别进村,打扰村民”。
她略一犹豫,最后还是点点头,拿着药草走了。我看着她离开,然后听着她去对孙念如交代,只说我是一个赤脚大夫,不会说话,已经打赏过了。孙念如也不甚在意,带着人马就这么走了。
我全身瘫倒在树上,然后慢慢坐去地上,望着树叶里的天空,一动也不想动。我一点一点地用小锄头去挑脚下的泥土,灼热的眼泪滴进去,用土填掉。可惜不能把无法控制的心痛一起填掉。
比较神奇的是,等我爬起来,我竟然就找到了回去的路。好像是被老天爷捉弄了一场一样,故意要绕到那个地方去,让我去惊悚一场。
那天夜里,隔壁的二狗子的妹妹吃坏了东西,上吐下泻不止。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人拎起来。只看一眼那个样子我就知道她是胡吃了东西了,便用药油给她按摩太阳穴。伺候了她大半夜。报酬是二狗子感激得不行,承诺过几天就带我上山。
第二天等我起来,苏伯告诉我,下雪了。我乐呵呵地道:“瑞雪兆丰年,是好兆头。”
苏婶笑道:“小姐是个学问人,就借小姐吉言了。”
我洗漱了一下,帮着苏婶煎点茶,苏伯穿着大袄子,扶着烟斗,坐在厨房门口笑呵呵地看着我们。我和苏婶一边忙碌,一边就讨论着过年的事情。
苏婶道:“农家粗茶淡饭,过年也就是图个热闹,小姐别觉得委屈才是。”
我笑道:“这是哪里的话。我白吃白喝地住在这里,还要婶子照顾我,真是惭愧。”
苏婶揭了锅子,登时热气腾腾,她一边忙一边笑道:“小姐是管少爷的人,我们照顾小姐也是应该的。少爷对我们老两口都有大恩,可是个难得的好人。”
我一直很奇怪,管剑樵这样的采花大盗,怎么会得到这忠厚的夫妻俩那样尊重。遂也不去纠正她的错误,就着她的话题问下去:“婶子,你们和管剑樵很熟吗?”
苏婶不疑有他,只道:“小姐你是不知道,那年老头子还在城子里给人做工。到年底结薪的时候,主家就要把人给赶出来。这哪成啊,那不是白白给他做了一年吗。后来我们才知道,主家是要败了,连下人的薪水都付不出来。可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头子去理论,却差点没被他们打死。要不是管少爷正好路过,真的是什么都完了。”
我奇道:“他怎么就正好路过了呢?”莫非是爬到人家院子里去想采人家家的大小姐?
苏婶笑了,只道:“这个,我老婆子可就不知道了。其实像现在这样也挺好,守着几亩田,够吃够穿就行。”
我想,也是。虽然是粗茶淡饭,但是管饱管暖,老两口子热炕头。这种生活也不错的,没必要什么轰轰烈烈,细水长流,知足常乐。
吃过早饭,二狗子来找我,说是要带我上山。
苏婶擦着手跑出去,皱着眉头道:“这大雪天的,山上路滑,还是等两天再说。”
二狗子道:“本来今天也是要上山去打点野味过冬。既然小弟一直想上山,那便过来问一声。”
苏婶道:“他怎么能跟你比。你皮糙肉厚的,他可经不起这些。”
二狗子抓抓头。笑得挺憨厚:“都是男子汉,我也就没考虑这些。那么老弟,改天再带你去好了。这天寒地冻的,你就在家里养着吧,仔细别冻坏了。”
我知道他只是随口说说,没有恶意,遂笑道:“那么二狗子哥小心点。”
直到进了屋,苏婶还一直都在唠叨:“小姐你老是忘了你是个女儿身,这样胡来。”
我只得赔笑道:“婶子,我知道错了。”
苏婶又道:“女孩子家,怎么就对那些什么药材这么痴迷呢。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以后嫁了人,还不是得伺候相公……”
她絮絮叨叨地出去了,我只是微微一笑。
管剑樵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正在进行我人生第一次的伟大接生大业。很荣幸,还被我碰到一个难产的。
村头苏三姐儿是个寡妇,年初刚死了丈夫,留下一个弱女子,还怀着身孕。到现在要过年了,终于要生了,却没想到竟然难产了。村子里的稳婆集体到齐,简直要乱成一团。
我好不容易逮到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跟着二狗子上了一趟山,过程中还差点被野猪吃掉。结果一下山。一身泥了巴几的衣服还来不及换下来,就拎了去。
苏三姐儿平时是个不声不响的,丈夫死了等于没了主心骨。到现在生孩子又碰上难产,估计是万念俱灰,连求生意志也没有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阵痛了一整天了,昏过去好几次。
匆匆洗了手,扒了一层衣衫,刚罩上一件二狗子的大衣衫,连扣子也来不及系上,我就被丢进了产房。床上的孕妇已经又昏了过去。脸色苍白,头发都被汗黏去脸上,我几乎要哭出来。
我对产婆甲说:“我没生过啊!”
产婆乙说:“那你看着,学着点。”
我欲哭无泪:“我是男人啊!”还好我脑子还算清醒。
产婆丙一巴掌拍上我的脑门:“让你学着接生!谁让你学着生孩子!”
好吧,我果然不太清醒。
来到床边,我先给自己打了气,然后仔细回忆以前老妖怪曾经看过的一本书。里面好像提到过一套针法,正适合眼下这种情况。当时也就是看着有趣,随便看看,没想到今天真的要提针上阵。
针灸这回事,完全不像电视上演的那么帅。一点差异,就会要人的命。产婆们都已经哀叹连连,直到孩子大人都要保不住了,我才猛的下定决心,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等到落完针,产妇一下睁开眼,嘶哑地嘤咛了一声,我简直出了一声冷汗。眼看着苏三姐儿又要闭上眼,我连忙握住她的手,急道:“嫂子,用力,不能让孩子闷死在肚子里!”
一听到孩子会闷死,苏三姐儿也开始急了,恢复了一些力气。
我伸手去扒她的衣服,被产婆们拖回去。产婆甲怒道:“你干什么!”
我挣了两下,最后把头发给挣散了,一头青丝泄下来。众人愣住。我狂吼了一声:“老娘是女的!”
然后就扑到床边,把苏三姐儿的衣服全都扒了下来,就着汗液的润滑,给她按摩了全套。我额头上汗水直冒,手也又酸越痛,但我不敢停,只一个劲的哑着嗓子安慰她:“嫂子,您一定要争气!等孩子平安生下来,你们娘儿俩相依为命,还有什么坎儿过不去!”
苏三姐儿好像有些心动,也重新变得有些斗志起来。但是折腾了一宿。孩子也没生下来。那几个产婆轮流守夜,我捏着苏三姐儿的手对付着睡了一夜。
直到第二天,第一道曙光降临的时候,一声不算嘹亮的婴啼,仿佛要将全世界的希望全部点亮。
产婆们连忙去替新生的孩子打理一切。我坐在床沿,给苏三姐儿把脉。她很虚弱,但并没有昏过去。连那张被汗水浸泡得苍白的脸,此刻也显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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