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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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血-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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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思维还在有些混乱,不知洪韵儿忽然说起儒家传世的经历来有何目的,只得随口应道:“不错,儒家在汉代方才有兴盛之况。”

洪韵儿笑了笑接着续道:“汉之后的魏晋时期,儒学衰微,玄学(即对《老子》《庄子》《周易》三经的解析)兴起。东晋末年南朝初年,佛玄合流,使得佛门教派羽翼渐丰。隋唐时佛、道依旧兴盛,而且在这一时期,诸多外来教派传入中国,如景教、摩尼教、袄教等。儒学义理渐趋复苏是在宋代,北宋初期,孙复、石介、胡瑗等大家对《chūn秋》《易》《礼》重注新解,一时间,疑古惑经蔚然成风。熙宁变法期间,新旧两党为了争取政治上的主导权和儒家正统地位,分别著述立说,新党王安石开创荆公新学,以为变法依据,而旧党以司马光及其朔学党人为核心,放有反对变法的元佑学术派。”

“司马光之后,旧党又分裂为以苏轼为首的蜀学党人和以程颐为首的洛学党人,前者虽重辞章之学,但仍以儒为本,以经世为要;而后者重儒学义理之辨,yù为天下立大道,也同样是志在当世。随着宋室南渡,程氏洛学一系渐趋繁茂,程门第四代弟子朱熹,集前学之大成,重新确立道统,使理学形成完整的理论体系。朱熹著述丰富,思维缜密,所主之学以格物自知为要,后人将他与程氏兄弟并称为程朱理学。”洪韵儿继续滔滔不绝的说着,萧云贵听着索然无味,一双眼睛不住的打量着洪韵儿那娇媚的容颜和娇娜的身姿,时不时又看看李璇玑和杨冬青两女,这才不至于睡着了,脑海里满是卑鄙龌磋的想法,暗自筹谋怎么才能一石三鸟。…;

洪韵儿却丝毫没察觉萧云贵的不轨企图,而左宗棠也是听得入神,便继续说道:“明代自中期以后,儒学大有改变,嘉靖以后,民间百业发达兴旺,私塾书院讲学的zìyóu风气、私家修史行为的盛行等等,让儒学得以发扬光大,也使得原来官家一家之言有所动摇。如,陈献章提倡自得,认为程朱理学是支离之学,要洗之以长风,荡之以大波;王阳明构筑了心学之说,更有致良知、知行合一的妙言,这些疑道(理学)惑古,志在当世的主张,在当时士人之中极得推崇。至此之时,儒家亦有变复更新,学派林立之盛况,都是为了通变救弊,经世致用,尚有儒家遗风。”

左宗棠听到此处已经隐隐觉得不对,果然洪韵儿继续大放厥词道:“满人在入主中原之后,虽尊崇儒学笼络人心,但在在朝政之上都是为了维护满清统治的,清妖行剃发易服、大兴,以禁锢我汉家儒学的承继和光大,宋明以来在汉族士大夫阶层那种开口揽时事,议论争煌煌、言必中当世之过的神髓变得荡然无存,明中晚期学人疑道惑古、经世致用的学风至清代更是逐渐归于消寂。清妖康熙颁布的《圣训》和雍正颁布的《圣谕广训》,虽然是用儒学伦理来规范道德,但清妖的险恶用心便是以理之名浸入并控制我汉家士人的思语。观清一朝,众多的御纂和钦定之注经释义不知凡几,如顺治时期的《孝经》;康熙时期的《周易折中》、《rì讲四书解义》;雍正时期的《孝经集注》;乾隆时期的《chūn秋直解》、《周易述义》等,清妖拣拔程朱理学中的忠孝仁义大加赞颂,任何如明儒那样的疑问都会被视为离经叛道的危险之举。被清妖鼓吹为程朱道统的理学名臣(即清初宋学代表人物),如李光地、魏裔介、熊赐履、汤斌、张伯行之流,究其内里,不过是御用释义师而已,清妖所要的只是儒学之内禁锢人心的奴化之言,而对儒家疑道惑古、经世致用上古遗风大加封杀,我看这到比我太平砸了几间孔庙,遗祸来得更深!”

左宗棠听到这里额头上已经满是汗水,洪韵儿却丝毫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口若悬河的续道:“观清一代之儒家汉学,满清妖人yù役使我天下汉人,表面上尊崇儒道,暗地里却是以权势禁压,拔高程朱理学,以禁锢人心,使得天下士人丧失自有心xìng,无法在前人学论之上再有进展。左先生当代儒学大家,也该知道入仕考八股,但为何以先生才气之高,也无法八股文内高中?其实先生你内心之中,是瞧不起八股取士的,对么?小女子纵观清代之书,常叹有清一代,大抵述而无著,如今的儒家学子在清妖yín威之下,只知道读圣贤书,转述引用而不知继承发扬,若在任由满清妖**乱下去,儒学只怕就此消亡。先生名师大家应该知道小女子之语并非空穴来风、虚妄之说,各中曲直一番先贤记载对比便可知晓!小女子一番胡言乱语,不知能否入得了先生之耳?若是有辱清听,便当小女子没说过。”

洪韵儿机关炮般一顿话说下来,当真有当年在校际辩论会上舌战群男的风采,萧云贵听到最后还真怕她会说:“以上就是我方观点。”

看着左宗棠一阵青一阵白yīn晴不定的脸sè,萧云贵忍住笑,就算他是当代儒家名士,遇上洪韵儿这种应试教育机器专门训练出来的恐怖喉舌,恐怕也是说不上话来的。直到这个时候萧云贵才依稀记得,从前洪韵儿参加的校际辩论赛,辩题好像就是关于儒学的,最后她是全场最佳辩手。此刻萧云贵也有些同情左宗棠,毕竟他没有生活在后世那种信息爆炸的年代,洪韵儿却可以站在历代巨人名匠的肩膀上看世界,她记xìng又好,一通论述下来,听得左宗棠几乎要毁了自己的三观。…;

洪韵儿淡淡的笑着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大大的喝了口茶水,刚才说了那么多话,还真是口干舌燥。她也明白不能和左宗棠纠缠于拜上帝教的论述,说多了迟早被左宗棠察觉不对之处,索xìng抛开拜上帝教不说,只攻儒学在清代式微的短处,从而强词理辩,让左宗棠觉得满清对儒家的伤害比太平军砸孔庙更大,而对于太平军反儒闭口不谈,反正左宗棠也还没摸准情况,果然左宗棠听了之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一旁杨冬青低声问李璇玑道:“璇玑姐,西王娘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李璇玑也是秀眉微蹙,还沉浸在洪韵儿带来的思想风暴之中没回过神来,听到杨冬青的话这才轻轻啊了一声,低声答道:“西王娘说的是很高深的道理,我也有些不大明白的地方。”

萧云贵则是趁热打铁,站起身呵呵笑道:“左先生,我家夫人的话说得很对,我太平天国正是要拨乱反正,赶走清妖,还我山河,恢复儒家本来该有的面目,先生此时不助我,难道要去助清妖慢慢毁我千年儒学文种不成?!”

又一顶大帽子压下来,左宗棠再也沉不住气,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脑海中翻翻滚滚想到了很多事,他想起自小寒窗苦读便是希望又朝一rì能够一展所长,报效朝廷,此刻他脑中极为混乱,似乎洪韵儿所说的很有道理,但毕竟他心中所秉持的道念有数十年之久,两厢思绪冲突起来,竟然张大了口却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对着萧云贵和洪韵儿深深一揖道:“西王、西王娘能想人所不敢想,在下实在佩服,但在下读圣贤之书数十年,今rì乍闻此论,思绪繁乱,容在下静想几rì再做答复如何?”

萧云贵摸着鼻子笑了笑,左宗棠不再是一口拒绝就好办,当下缓缓说道:“如此甚好,来人,给左先生安排间厢房暂住,有什么所需尽管拨给。”

望着左宗棠脸sè铁青的跟着牌刀手走下堂去,洪韵儿有些担心的问道:“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萧云贵嘿嘿笑道:“一个人从前以为是对的东西忽然有一天被人说得变成错的,思绪当然会混乱,让他慢慢想吧,我们趁热打铁,把生米煮成熟饭!”

洪韵儿脸上微微一红怒道:“说正经事呢,你胡说八道什么?”

萧云贵憋住笑道:“我是说马上派人去把左宗棠的家眷给接来,你想到哪里去了?”跟着凑到洪韵儿身前低声说道:“韵儿,你不会想到那件事上去了吧。”

洪韵儿俏脸火热,啐道:“你自己去接他的家眷吧,老娘不伺候!”说罢转身便跑回内堂去了,李璇玑和杨冬青两女急忙跟上。

萧云贵得意洋洋的哼着小曲,心中喃喃笑道:“嘿嘿,你们谁也跑不出我的手心。”

第七十一章季高家世

左宗棠和洪韵儿先后离开,大堂之上便只剩下萧云贵和他的亲卫牌刀手,萧云贵坐在大堂正位之上,双脚翘在桌案上,肚中暗自寻思,四眼妹,你不帮忙我自己搞定。

这时李以文忽然前来求见,萧云贵正想派谁去把左宗棠的家眷弄来,听闻李以文来了,心中更是一喜,这李以文便是李秀成,做事很是可靠,派他去定能成事,当即命人传他进来。

李以文到了堂上抱拳见礼,萧云贵挥挥手,笑眯眯的让他坐下说话,李以文只是前来禀报今rì浏阳一战后的一些琐事。浏阳一战,太平军损失不大,清军却折损八百余人,丢失粮食、火器、红药无算,尽皆被太平军所获。。。

又说起根据清军俘虏兵供述,这趟抢掠只因先前长沙附近官仓的粮食大多都运到长沙助守,王家琳和塔齐布的兵马到了浏阳县苦于粮食不足,城中大户捐纳有限,不得以清军才出城到乡间就食。原本只想要粮食,结果这些清军丘八一放出去便如同脱缰的野马,最后变成了大规模的烧杀抢掠。

清军这一抢掠在浏阳激起了极大的民愤,原本罗绕典在长沙帮办团练,招募的便多数是浏阳乡勇,结果王家琳部清军和塔齐布的湖北败兵却纵兵蹂躏乡间,让长沙城的浏阳乡勇尽数倒戈投向了太平军,一时间城内太平军的新军又多了近一千余人。

。。

如今城内太平军兵多粮足,李以文越说越高兴,萧云贵笑吟吟的耐心听完他的话后说道:“李兄弟,本王想派你去做一件事。”

李以文立刻站起身抱拳道:“西王有何差遣,属下一定办到。”

萧云贵摆摆手道:“你也是老兄弟了,今后咱们兄弟相称,你坐下,咱们慢慢说。”

李以文满脸欢喜,端端正正的坐下,萧云贵清咳一声道:“我想派你去把左先生的家眷接到长沙来,左先生就是白rì里要出城的那个教书先生。”

李以文微微一鄂道:“那左先生我知道,可小弟要到何处去接他的家眷呢?”

萧云贵愣住了,是啊左宗棠的家在哪里呢?他只知道左宗棠自称湘yīn今亮,应该是湘yīn县人,可湘yīn那么大,这家伙的窝会在哪里?

萧云贵眉头紧皱,站起身来踱了几步,难道又要去问洪韵儿么?哼,老子这次就自己办这事!又走几步想起牢里不是还关着邓绎、李寿蓉、王辏г巳硕际亲笞谔牡氖烊嗣矗啃诵硭腔嶂馈�

想到这里萧云贵眉飞sè舞起来,当即喝命牌刀手将李寿蓉提上堂来,说是要夜审清妖jiān细,并让李以文一同听审。

过不多时,李寿蓉带到,只见他形sè憔悴,面sè慌张,萧云贵一看心中大乐,他看出三人之中李寿蓉书卷气更重些,也比较软弱些,通常问口供找这种人下手最适合不过。

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惊堂木去哪了,萧云贵只得用蒲扇般的大手猛的一拍桌案,怒喝道:“堂下人犯可是清妖jiān细?”

李寿蓉脸sè苍白,虽然还是站着,但双脚有些微微颤抖起来,但他紧要嘴唇,过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道:“我、我,小生不是官军的密探,我只是个学子。”

萧云贵冷喝道:“胡说!今rì早间,你伙同邓绎等人持刀行凶,追砍我太平圣兵,你还说你不是jiān细?!”跟着他看了李以文一眼。…;

李以文何等眼里界?当即嚯的一声站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刀大声怒喝道:“好jiān贼!竟敢对我圣兵兵刃相向?!我砍了你!”说罢长刀便高高举起,作势要斩。

李寿蓉终于吓得坐到地上,脸sè更加苍白。萧云贵暗赞李以文果然干练,知道自己心意,当下摆摆手道:“且慢!”

李以文缓缓放下刀,萧云贵淡淡的说道:“李寿蓉,你要说自己不是清妖jiān细,那我问你一句,你答我一句,要是有什么不尽不实的话,哼哼,休怪你身旁李以文的快刀不客气!”

李寿蓉急忙颤声道:“小生说的都是真话。”

萧云贵哼了一声问道:“我问你,左宗棠和你认识多久了?”

李寿蓉不明白萧云贵为何问起这个,顺口答道:“约有十载光yīn。”

萧云贵嗯了一声又问道:“这左宗棠家在何处啊?”

李寿蓉愣愣的说道:“原本是在湘潭,九年前季高兄因三次功名不第,回到乡间老家湘yīn东乡柳家冲,花九百两银子买了七十亩水田,山地八十亩,打算归隐做陶渊明。季高兄才气颇高,自己造农庄,并亲书柳庄于门额上。柳庄内前有稻田、水田、茶园,后有竹林,季高兄自号湘上农人。每rì周围的农人都可看到季高兄耕田、筑墙、作壕、建堡,饲猪养牛、种桑植林、栽柳插梅,每天忙得不亦乐乎。”

李寿蓉说起来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萧云贵奇怪的问道:“你去过左宗棠的柳庄?”

李寿蓉心思简单,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季高兄的长子孝威和次子孝宽都是在柳庄出生,我等前去恭贺,因此到过柳庄。那里的确有陶渊明所写世外桃源般的景致,正所谓rì与庸人缘陇亩,秧苗初茁,田水琮琮,时鸟变声,草新土润,别有一番乐意。”

李寿蓉说起这些来,惧意渐去,说话倒也不再发颤,还文邹邹的描述起景致来。

萧云贵微微一笑,看来这李寿蓉倒是个诚实君子,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看得出来他倒是挺喜欢八卦的,当下命人给他搬了张杌子,让他坐下说话,跟着又问道:“那左宗棠家中都有何人?”

李寿蓉谢了座,整理了一会儿仪容端坐后答道:“季高兄家世却有些可怜的,自季高兄的曾祖父开始,左家三代教书为生,靠祖宗留下的田产租种过活,其父左公讳观澜,也是湘yīn有名的教书先生。家中本有兄长二人,长兄左宗棫,次兄左宗植,季高兄为家中三子。那一年,季高兄的长兄病逝,左母因此郁郁寡欢,不数年也辞世。过了几年,左公观澜也病逝,季高兄双亲已经不在人世。”

萧云贵轻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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