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她在这世上的一切痕迹,仅仅是因为你无法得到!
耳边的话愈发凌厉,他明知只是幻听,脑子里却忽然有些眩晕,胸口一阵发闷,后退一步,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停下。
所有人都欠身,依次退下,倾城也停下步子,大口大口喘着气,脸上有力地底汗珠,面不改色的微笑,迎上去,“陛下,怎么了?”
他的声音忽然十分虚弱,“袖儿…你过来…”
她温柔如水,笑容仿佛清风在他的眼前徐徐化开,“陛下。”
真的是她!
他心底正是巨大震撼,伸出双手想要抱住她拥她入怀,说时迟那时快,人情骚动起来,忽然银光一闪—
一个黑衣人举着一直匕首,急速向他扑去!
“护驾!”
混乱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可惜此刻所有人都离他很远,离他最近的,是倾城。倾城呆呆的望着这一切,好像与自己并没有关系。
皇上急速的后退,他的武艺不差,只是老了些。所以那枚匕首离他愈来愈近、愈来愈近,正当他明白自己大限将至时一个人忽然扑了上来,匕首便自然的没入那人的胸口。
“啊。”
她低声痛呼,觉得匕首已经斩断她的数根肋骨,穿过肺叶,从后背穿了出去,痛彻心扉。
血汩汩而出。
皇上脸色陡然苍白,突然大吼一声,竞从袖口划出一柄剑,一剑就结果了刺客的性命,那速度快的惊人,若非倾城这一扑,那刺客怕是早就身死人手。皇上一剑杀了那人后剑就从手里滑到了地上,双手抱住了倾城疲软下去的身子,眼看着女子在怀里一点点软瘫下去,自己的手心里湿淋淋一片,尽是她的血水,“袖、袖儿!”
“快叫御医!”
御景夜吃了一惊,看着死去的不下,当即明白过来。
这女人…这女人也太胆大了!
皇宫里翻了天。
九重宫阙,从未这般死起过。皇上坐在銮驾上大发雷霆,把銮驾的扶手拍的砰砰直响,下面众人俯首贴耳半句话不敢吱,哆哆嗦嗦的御医一个个拖出去斩首示众,接着是各家自己的大夫也要贡献近来为锦芳仪治伤…一句话不中听,又是杀无赦。
皇上发够了脾气,拂袖而去,又去了轻歌殿。
众人这才敢把脸抬起来,议论纷纷。
“醒来?”
一进屋就听到天大的喜讯,皇上飞奔到倾城病榻钱,她果然幽幽的张着眼,可惜神情十分木然,连他的到来也没有反应。她的胸口厚厚的缠着纱布,殷红的血湿透纱布渗了出来,煞是恐怖。
宫女端着痰盂站在床边,痰盂里尽是她呕出来的血水,腥味浓重,宫女的双腿不停的打摆子。他抓住她大吼,“怎么回事?!”
宫女面上的血色掉了个干净,几乎端不稳痰盂,“太医、太医说娘娘…是回光返照!”
他暴怒,一个耳光掴到她脸上,“混账!谁说的,拖出去斩了!”
他来到床沿边上坐下,大发雷霆的把宫女统统哄了出去,小心翼翼的扶着倾城坐起,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倾城被牵动伤口,发出低低的呻吟,眉头不自觉的蹙起,面色苍白如纸,脸色铁青,冷汗把衣服都湿透了,嘴角还有红色的血渍。
他心疼,又不知所措,“袖儿…”
奇迹般的,过来许久,倾城毫无血色的唇嗡动,“陛下…”
“袖儿,你怎么这么傻…”
他心一酸,顿时老泪纵横。
她的灵魂好像这才回到躯壳内,嘴角艰难的浮起一个笑容,眼里尽力温柔,声音虚弱的如同一根即将绷断的弦,“陛下、陛下是袖儿的夫君,为陛下做一切…哪怕是去死也是值得的…”
皇上失声痛哭,抱着她,不停的唤她的名字,反复用这样的方式来挽留注定要消失的生命。可是,显然徒劳。她的话语愈发微弱,喘息了好一阵子才能接着说话,且有血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陛下,您不要伤心…待袖儿死了,就把我水葬了…我不想去皇家陵园,那儿太寂寞了,好不好?…”
他愈发悲痛,“傻袖儿,你叫我怎么不伤心!”
她泛起一个凄凉的笑容,“陛下,袖儿是先甘情愿的…陛下对袖儿好,宠我,爱我,答应我的任何事都做到了…袖儿真的很感动…”
“以后、以后袖儿不在了,陛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陛下,袖儿、袖儿好像娘亲啊…”
她的声息渐渐微弱下去,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可是已经听不清了。眼角终于无声的滚下泪来,落在皇上苍老的手心里。她眼脸渐渐合上,只有断断续续的声无意识的从嘴里发出,似乎正在极尽煎熬。汗水,泪水,血水,皇上的手心里湿淋淋一片,他忍不住发起抖来。
不能…不能再让她离开他了!
他何必…他刚刚何必试探她的真心!若是他早一步出剑杀了那刺客,也不至于此般让他懊悔!他应该相信她的啊!她根本就没有记忆,如何还会背叛他?对她来说,也许他根本就是唯一重要的人!
而此刻昏昏欲睡的倾城同样在水深火热的煎熬着…那一剑实在是刺得狠,她当真是难受…可是若不这样,若是提起把她的计划告诉御景夜,他一定有所迟疑,皇上那么敏锐、多疑的人,任何细节都会让他怀疑的吧!可是,可是现在她好像睡了…
不、不能睡…这一睡,就永远醒不过来了…墨还在等我,等我去见他!笙哥哥一定会告诉墨我现在在皇宫里,他一定会来找我的!还有锦儿,锦儿也会来看我…颜也会来救我…他们不会不管我…
她的记忆已经开始混乱了,回到曾经在秦月楼的时光…全然忘了此刻沈墨在监牢里已经濒临死亡。
“陛下。”
御景夜忽然走了进来。
皇上赶紧拭掉泪水,恢复如常,“什么事。”
“沈家人试图调走被捉,陛下…”
皇上长叹一口气,摆手,眼里已尽是无奈,“让他们走吧走吧!把他们流放到北疆去,永远都不要回来了!”
御景夜波澜不惊,“是。”
可是一出殿门,便撒腿狂奔起来!
这个人十分善变,不能让倾城这一出苦肉计白演!
第四卷 第九章 与君重逢
第一时间赶过去带着陛下口谕把沈家人从监牢里放出去,也就是余人.大多都是残废,好在沈澈沈墨四肢都还齐全,只是沈墨伤得极重,整个人已经是昏迷的状态,胡乱的和一家人被塞入囚车里就送出了皇宫.
御景夜又马不停蹄的跑去找颜笙.
"沈家被流放了."
颜笙啪的合上手中的书本,肃然,"我立马去劫!"
那天晚上,倾城一直高烧,意识完全模糊,含含混混的吟念着什么.皇上守着守着也乏了,给别人一劝就回龙栖宫去休息了,他一走,轻歌殿就安静了下来,反而是好事.御景夜默默的守着她,用手巾给她擦汗,周围一片死寂,耳边似乎终于听清了她在念些什么...
"墨..."
皇上睡到半夜,一个噩梦突然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梦里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子不停的向他索命,还有曾经和他一起打天下的...他擦掉汗,大口大口的喘气,扯过衣服套上就往外走,就在外面休息的宫人马上跑老问,他话也不说,沉着脸,脚步匆匆赶往轻哥殿.浴景夜还是守在门口,他走上前劈头就问,"沈家的人流放了?"
御景夜心下好笑,面上平静,“是的。”
皇上懊恼无比,“该死。。。斩草不除根,我实在不放心!阿昊,马上追上去把他们杀了。尤其是沈墨--一定要提着他的头来见我!”
御景夜不动声色的颔首,“是。”
御景夜赶到时囚车已经行到袖城外数百里,了无人烟.颜笙正在偷偷的跟随着囚车前行,试图找一个最佳的下手机会。御景夜拍拍他的肩膀,他吓一跳,旋即微笑,“阿昊。”
“不要看了,全部杀掉。”御景夜冷笑,“皇上反悔了。”
颜笙大笑,“呵呵,人都出来了,死活就不是他定了。”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同时凌厉挥剑!
很快杀了几个官兵,劈断碗口粗的铁链,把一车子十几个哆哆嗦嗦的人放了出来。颜笙见他们一个个伤得不轻,当即把身上的银子全掏了出来分发给他们,“快去避避风头吧。暂时不要出现了。”
“谢谢,谢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窝蜂全跑走了。
还有两个。。。
缩在囚车的角落里,一个动也不动,一个万分警惕的打量着两人。
“我是不是敌人。”颜笙伸出手,“那沈墨给我,我带他去看伤。”
沈澈死死的咬着嘴唇,抱着二哥不肯放手。沈墨又彻底昏死了,眼帘紧紧闭着,动也不动,刚刚的颠簸让他全身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囚衣上鲜血一片,煞是恐怖。
颜笙叹口气,“是倾城让我们来救他的。。。”
沈澈眼睛一亮,立马扑了上去,突然泪如泉涌,“救救我二哥!他为我挨了打。。。他要死了!”
“你别急,别急。”
颜笙接过沈墨把他抗在背上,随手丢给御景夜一张面皮。御景夜利索的蒙在一个死去的官兵脸上,那人眨眼就成了“沈墨”。御景夜笑一声削下他的头,用布包起来,拎在手里。
“走吧。”
四个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人头一送入皇上手里,皇上疑心重,立马让人去验收,知道根本不是沈墨的人头后气得火冒三丈,又无法怪罪御景夜,还以为沈墨是早就逃出去了的。下命令全国捉拿沈家人,任何沈姓之人,一律杀无赦。但是这显然不能让他安心,沈墨从前种种狠毒的行经他是听过的,他的这个世侄有怎样的本事他也是清楚的。何况他们现在有了最直接的血海深仇。他变得提心吊胆。。。老是担心沈墨会来行刺他,担心沈家人会早饭,他只有不停的加强皇宫、乃至整个袖城的警卫来求得自己的安心。皇城内,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自己的安全问题都失去了保障,更别提去管那半死不活的“锦芳仪”。起初还每日去探望两三次,可是倾城死了般给不出丁点反应,他也渐渐灰心,两三次变为一次,进而间断性的来探望。后来她终于腥来,却发了疯,又哭又闹,全无当年她娘的淡定从容,无疑让他更加对这个小女人失去了兴趣。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各地爆发了大大小小的暴动,因为他的大兴土木,增加赋税,吵吵囔囔,搅得他心神不灵。他不停的指派人去平乱,可是愿意去的人愈来愈少,他只有在朝堂上大发脾气。
“养你们这一群废物!连平个乱都平不了。。。朕自己去!”
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反对。
他气急,拂袖而去。
还是秦殇好说歹说才把他亲征的念头劝下,他年纪大了,虽然体格健壮,毕竟不比年轻人,能够随便走上数千里。等他心平气和,秦殇试探着指出他的一些错误,他又勃然大怒,大骂秦殇不孝,竟敢辱没父皇。一来二去,秦殇也只能保持沉默。
整个朝廷也都只能保持沉默。
还有一些人是根本不想砸爱见到他。。。比如相思。
见过倾城后,她才恍然大悟,父皇竟是为了美色,置女儿一生的幸福与不顾!他设计把倾城骗入宫,害得她和慕容颜恩断义绝。。。每每念及此,她就忍不住泪流不止。自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本以为此生也就了了,可是思念竟像海藻般疯长不绝,缠绕着她,让她几近窒息。有一次摸容颜进宫来看倾城,哥哥心疼她,想让他们见个面,她却只敢躲在帏布后面默默望他的背影几眼,就已经哭地不能自己了。他的眼里只有沈倾城!否则、否则他怎会连入宫也不来看她?她的倔劲又上来了,死活不肯见他,秦殇无奈,只好作罢,她却为此在宫殿里哭了好几日,眼睛都肿得像个桃核。
恨意蓬勃的滋生,可是,又念及年少时父皇的疼爱,两种想法在心里强烈的挣扎,她眼看着消瘦下去,这个被情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女子,终于在春末的时候一病不起,每日仅靠一大碗一大碗的墨黑的药来维持性命。
她是中毒了吧。。。
她是上瘾了吧。。。
对她而言,慕容颜就是毒药。。。上瘾,而且,怎么也戒不掉。。。
同样靠一大碗一大碗浓黑的药水来维持性命的,还有倾城。她的情况比相思更糟,她高烧了近半个月,某个清晨奇迹般的醒了过来,其后就一直醒醒睡睡,醒来胡乱说话,太医诊断说她因为长期的高烧“神经错乱”。她见着谁都是“沈墨”,哭着叫着沈墨,歇斯底里的发疯,打人,骂人,有几次惹恼了皇上——好在他来的次数愈加少。睡着的时候就像是昏迷,怎么喊也喊不醒,有几次别人都以为她已经悄然死去了。
这不,又在发疯。
皇宫里的半夜,轻歌殿燃起数是根手臂粗的蜡烛,灯心里放着沉香屑,香气馥郁,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她坐在床沿上,把热腾腾的药水全打到宫娥身上,自己的手上也烫起泡,却浑然不觉。触手所能及的一切物品的打翻,一塌糊涂,一片混乱,苍白如纸的脸色,头发乱蓬蓬的,久未打理,衣裳,还是白色的里衣,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你们都给我走!——叫沈墨来!沈墨!沈墨!”
宫女们哆嗦在一个角落里,一句话也不敢说。皇上近来虽然对锦芳仪冷淡不少。。。但是,前不久一个宫娥欺负她,她当时不停的发疯,后来还知道去跟皇上说,皇上当即处死了那个宫娥,吓得其余人心惊胆战,再也不敢半点嚣张。
她抓起地上一个红色的板凳,砰的往她们身上砸,宫娥们尖叫不止,逃命般往外面逃窜。
“雪儿,别闹。”
好在一个声音突然响起,让她瞬间平静下来,怔怔的望着门口。颜笙来了,一如既往的带着一个“神医”——最近,他不知从哪儿找了那么多江湖术士,每天换一个给倾城看病。今天又是一个新面孔,她心下十分厌烦,重重的坐到床沿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颜笙走到她身边来,坐下,伸手疼惜的去理顺她繁乱的发丝,“怎么头发也不梳,恩?”
她扑到他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我不想梳。”
颜笙一边拍着她的背哄她,一边耐心的询问,“怎么了?”
她不说话,只管一个劲的哭。
他心开始疼,不再问了,“去上个妆吧。。。哥想看到漂漂亮亮的你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