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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微微一笑,“那,按爱妃的意思应该如何?”
华妃面不改色,“凌迟处死。”
“呵……爱妃真是蛮……”皇上笑了笑,似乎很习惯她的残忍,只道,“只是一个女流而已……联答应了笙儿不伤她性命的,好了,让她去太医院吧,联,也要……”
他轻轻咳嗽一声,突然一伸手拔出了刺在身体里的发簪,连带着鲜血四溅。
“陛下!”
惊慌一片。
“雪儿。”
她朦朦胧胧的想应答,却发不出声来,挣扎了好半天,总算张开了眼,看清守在她身边的人正是颜笙。颜笙一脸忧心的望着她,她一再的挪动嘴角,终于吐出几个字来,却已是虚弱到了极点,每一句话都在消耗她的生命,“哥……我要回家。”
“回哪?”
她笑了,“南宫家……南宫家呀。”
他心一痛,险就要落泪。
她立马改了口,“呵,哥哥,我开玩笑的……我们回南王府吧,我不看病了。”
“好,我们回去。”
这件事过后倾城的精神状态愈加不好,一来她终于明白,要凭她一已之力来谋杀她生命中最仇恨的人简直难于登天,更何况,他已经知道她的意图,她十分后悔当时一时冲动的刺杀,简直扼杀了她之后偷偷行刺他的一切希望……她离她的目标愈来愈远,这对她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二来她本来身子就弱,意外流产,加之那日被落水高烧一场,其后近半年的时间几乎就再也没有好起来过,长期的卧床不起,一度沉陷昏迷的状态,一昏就是数十日,醒醒睡睡,浑浑噩噩。所有的人都以为她活不下去了,这时,皇宫里送来的无数珍奇药品就成了她唯一续命的东西。圣上亲自下令,从太医院选出五位医术最高明的御医入住南王府,整个王府都充斥着药香,精心的治疗和照顾,强行把她一条命留了下来。
而在她重病的这段时间,南王府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南王身体本还算硬朗,但突然出现咳血症状还是让众人暗暗捏一把汗,赶紧让他去就医,本就住在王府的御医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加之他只是偶尔不舒服,都说只是年老体衰的正常现象,慕容颜听到御医这样说,自己又不精通医术,也未多加注意,直到在某个清晨,南王竟然溘然长逝!
事发突然,南王府一片哗然!
按照惯例,南王没有提前请书或者立下遗嘱,王位的继承人即是长子慕容祈。可是明眼人都知道南王是有意把王位传给慕容颜,他往日苦心栽培的后人也是慕容颜,缺乏的只是一个名份而已,只是慕容颜生性淡薄,众人都猜测他应该不会与慕容祈去争夺,但是所有人都想错了。
慕容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谋杀了兄长!
不止是长兄慕容祈,还有慕容云飞、慕容烈,凡是阻挡他的路的人一个活口也没留下!
转移兵权、上书皇帝、收买人心、暗杀、清除余孽、斩草除根,一步一步,他竟踏着鲜血没有片刻犹豫的登上了南王之位!
外界流言四起,都说南王府颜少爷平时隐藏在温和外表下,如今杀父弑兄,其实是狼子野心啊!
可是那又如何呢……不可否认,他的能力比他的兄长要强得多,单凭隐藏税气十几年这一点,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况且,男人之间野心的争斗本就是很平常的事,成王败寇,正常不过。只是发生在一个看似很“傻”,平时也被冠以“傻子”之名的人身上,大家一时不无法接受。但,不管外界如何传说,事实上,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争斗之中,慕容颜完胜。
这一切,倾城完全不知情。
“天凉了……加衣吧。”
慕容颜正在伏案读书,相思端着一杯茶盏走到他的身后,把茶盏放到他的手边,拖起他冰凉的手轻轻覆盖在温暖的瓷杯上,一抹温暖从手心抵达心口,慕容颜移开停留在书本上的视线,冲她淡淡一笑。已入深秋,夜里的凉气逼人,她折身去拿一件紫貂披风,展开,披到他的背上,又伸手轻轻给他揉捏肩膀,温柔低声,“累了就休息会,看书也不急这一时。”
“我担心。”慕容颜合上书本,把碧螺春移到面前,轻轻吹指,淡香满盈,“我担心的很。”
相思不解,“势力如今应该已经稳固了吧,你在担心什么?”
慕容颜眼神闪烁,默默不语。
她的声音愈发温柔,“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嗯?”
是啊——他们还有什么不能说?从父亲去世起,他的人生大起大落,几经困顿,与慕容家几个兄弟的争斗水深火热,手足之情,他又如何能割舍!但现实如此残酷,我不杀人,人便要杀我,还有什么手足可言!当他知道慕容祈下毒谋害父亲,烧毁遗嘱,串通兄弟一起来谋害他,他愤怒了,愤怒到极点,做出应该的反抗,却被外界指指点点。亲情的沦丧,这个过程如何艰辛只有他最清楚,而一直陪在他身边走过人生最艰难的时光的人,是她,他从来不曾解释过,对任何人,而她却也从未问过他,只是默默的守候、陪伴、支持。
可是,他还是跳开了话题,“我只是在想……也该告诉倾城真相了。”
相思一愣,“为什么?”
他把玩着瓷杯,淡然开口,“我本以为时间一久,她自然会淡忘了沈墨,好起来,重新生活……这也是沈墨的希冀。可是你看,折腾大半年了,她的身体丝毫没有起色,若不是这么多人日日围着她转,早就一命呜呼了。我现在每天看到她,就觉得她似乎随时会离开这个世界,每一寸呼吸都是奢侈,相思,我想,也许告诉她沈墨并没有死,能让她振作。”
“问题是,让她知道沈墨没死也没用啊!沈墨现在废了,困在监狱里也出不来……”
“活着就有希望。”慕容颜突然站了起来,十分坚决,“若不是我告诉他倾一直在想念他,他也撑不到现在。既然如此,他们应该是互相的,没有必须折磨下去,倾城有权知道真相,况且,最近一次我去看沈墨,他似乎也快到了极限了……我爹救了沈墨,我也不能让他就那么死在监狱里。”
她凝望着他,“你决定了。”
他毫不犹豫,“是,我想单独和她讲。”
“那就去吧。”
他温柔的冲她笑笑,她也不由回以一笑,两人默契而自然,随即,慕容颜走出书房,阔步往倾城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盘算好等会该如何和她说,心头忽然想起相思来……
第四卷 第三章 阴谋再起
一路上盘算好等会该如何和她方,心头忽然想起相思来……
到了她的房间,支开大夫,慕容颜坐到她的床沿边上。
她昏昏沉沉的在睡,蛾眉紧蹙,眼帘闭着,似睡非睡,嘴里还在说话,只是谁也听不懂,面色倒不是很差,这段时间一直用最好的珍奇药材进补,还有颜笙带来的宫廷秘制各类养生的丹药,这些普通人用来续命的东西,她连续不断的吃了半年。
“倾城。”他轻唤一声,停顿半晌,“我带你去见沈墨。”
她身子一抖。
他的手扶上她的面颊,伏下身,凑到她的耳边,重复了一遍,“我带你去见沈墨。”
她的眼睛缓缓张开,毫无预兆的,滚下两颗泪滴。
落到他的手心里。
沈墨“死去”以后,她一滴泪也没有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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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内监牢。
黑洞洞的似乎如同人间地狱,伸手不见五指,没有过多的吵闹,偶尔微弱的呻吟,大多都只是垂死前最后的挣扎。
这不是普通人关押的地方。
从皇宫的后花园,往下,掘地三百尺,开辟了这座人间地狱。监狱很小,看守的也不是很多,关押的都是重刑之人,譬如谋反罪。如今也只有沈家被关押在此,初来时的三四百人如今只剩了不足五十,个个不是残就是废,也不知圣上究竟是如何做想,按理,谋反罪足以抄家灭族,凌迟炮烙,死有余辜,但他把全国姓沈的都抓起来,却迟迟不发落,似乎遗忘了他们,一关就是大半年。
但这是一种缓慢的极刑:酷刑,狱卒毫无尊严的对待,想来就来,不来就可以好几天不送到的剩饭剩菜,女人、老人和孩子几乎死光了,只剩年壮的男人还在苟延残喘。
倾城牵扯着慕容颜的手,颜笙在前面一路打点过去,穿过似乎望不到边的黑洞洞的回廊,走到最里间,三人一齐停步。
里面也是漆黑一片,细心聆听,还可以听到老鼠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是略一转视线,可以看见里面粗粗的银色镣铐灼目的反光,还有一个张开双臂束缚的人的模糊轮廓。
呆滞了十秒,倾城突然发疯般扑了上去,狠命的用手想要掰开铁栏,嘴里发出一声惨烈的呼喊,“沈墨!”
颜笙赶紧捂住她的嘴,“倾城!别闹,我来开门。”
只是那么一瞬间,她的泪水就顺着面颊一直淌到颜笙的手上。
门吱嘎一声打开。
她连滚带爬的扑了进去,失声痛哭。
沈墨张开双手背靠着墙壁,深深埋着脸,衣衫褴褛,全身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被碗口粗的铁栏分别束住了双手,高度恰好只有点着脚尖才能站立。更为恐怖的是,两根粗粗的铁链从他两侧的琵琶骨穿了过去,把他钉在墙壁上,伤口处的血早已凝固,只留墨黑的血痂,把身体的皮肉和生满铁锈的铁链连接在一起,似乎这铁链已经和他的身体连为一体。
“墨……墨,我是倾城啊,我来看你,你醒醒……呜呜呜……”
任她怎么呼喊,沈墨低垂着头,死去一般,毫无回应,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流走,他们几乎就这样虚耗了难得的见面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她绝望痛哭着吻上他的嘴唇,泪水滴到他的唇上,渗入嘴里,他这才微微张了嘴,眼帘也缓缓的打开来,迷蒙的望着她。
大概过了三秒,他眼里的光变得强烈而诧异,全身突然剧烈的挣扎,口里虚弱的呼喊,“倾城……”
她哭得不成样子,他一动,身体里的铁链又摩擦着渗出血来,“你别动。”
难得他还笑得出!他浮现起一个笑容,好像根本没有任何痛苦,声音十分温柔,“我没事,只是废了武功。真好,我还能再看见你。”
就在一周前——一个狱卒试图强暴沈嫣,被激怒的沈墨一掌打死。要知道,这儿的侍卫很少,不过,绝对全部都是在全天下都排得上号的一等一的高手!沈墨当日是一时气急,却没想到,结果……沈嫣死了,他被穿琵琶骨,废去了武功!
颜笙上前来,“我们该走了,倾城。”
她哭着摇头,她还没和他好好说上一句话。
沈墨也开口劝她,“走吧,别让他们俩受我们牵累。”
她痛哭着抱紧他,怎么也不肯放,“我每天来看你!我会来救你的!墨,你不要死,你死了我活不下去……”
他很想抱她,可是,无能为力,“我不死,你现在跟他们走吧。”
颜笙带着倾城哭哭啼啼的离开,慕容颜却走上了前来。
“我们极力斡旋。”他低着头,好像没有说话,轻微的声音却传到沈墨耳里,“我是想把一个人易容成你的样子,代替你死去,我们想办法把你劫持出去,可是皇上发了旨意,每一个死的都要御医亲自鉴定身份才能抛尸,而这个御攻是指定的,偏生他和颜笙极为不熟,估计陛下已经在怀疑颜笙……这个计划,只能暂时搁浅。”
沈墨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尽快凝聚力量,希望能尽快……如果实在不行,我会起兵造反。”
“不要。”沈墨开了口,“你没必要为我和倾城搭上慕容家的一切。并非你起兵不好,只是现在皇上的眼中钉也就只有你们南王府了,但本就该避险,你若动作太大,操之过急终究会误了大事。”
“呵……其实不只是为你们,如你所想,皇上现在死死盯着南王府,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呢。前段时间南王府变动很大,就有很多探子日日夜夜守在我们那,怕是想我们一起内哄就立即通报吧?很可惜,我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一切都解决了,根本没有他们趁虚而入的时间。”慕容颜轻笑,“有五分的把握我就起兵。”
“五分……你真大胆。”沈墨叹息着低下头去,“没有九成把握,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我大哥死了,红棂死了,妹妹死了,我和倾城也险些天人两隔……这赌局太大,我根本玩不起。”
“若是当初进宫的是你,而不是你哥,也许,一切就不是今天的样子。”
他呛然,“如果是我,我根本不会……我做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让我的家人能够过了安定的生活,可是他们的生命都受到威胁,一切的意义都失去了,我都想放弃,可惜没机会。”
慕容颜的眼里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伤痛,“若不是形势所逼,我也不会杀了我兄长。”
“慕容颜,若他日有幸出狱,我倒要和你好好聊聊……我们其实挺相似。”
“那当然好。”他微笑,“我走了。”
“慕容颜。”他正转身,沈墨突然喊住他,“谢谢你。”
他回答的干脆利落,“不谢。我只是想倾城能获得幸福,她的幸福只有你能给。”
两人相视一笑,旋即慕容颜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又是一片漆黑。
可是,总是要天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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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慕容颜所想,沈墨尚在世上的消息给了倾城莫大的鼓励,她开始主动配合着治疗,身体眼看着一日好过一日,脸色也很红润,她知道慕容颜如今在极力帮助沈墨逃出监狱,心里对他十分感激,便开始帮忙管理王府的事务,在这之前,这一切都是相思负责。
她们对彼此都没有敌意,可是,老是莫名其妙会有些摩擦。相思想把这笔银子用在这件事上,倾城觉得是浪费;倾城想把庭院里的樱花林开辟一个角落出来种白梅,相思又觉得不伦不类,颜色不搭配,极力反对;相思亲手给慕容颜煲的营养粥,慕容颜转手就送给倾城补身子,被相思知道后难免要大闹一场,如此一来,两人的矛盾愈发尖锐起来。
说穿了,相思是公主,真正从心底来说,她受不了和倾城共享一个男人,更何况那个男人对倾城明显比对她多出许多的耐心、温柔、体贴,乃至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