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恨不得杀了自己!
“沈嫣!是谁给你的药…说!”
沈嫣没想到二哥会勃然大怒——她以为他会高兴的。从小到大二哥还从没对她发过火,这一吼,她的眼泪就要落了,断断续续,“是、是锦华姐姐…”
“只要我活着,我不会放过你。”
锦华曾这样说过…
沈墨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当时他从红棂那得知锦华偷偷背着他怀孕后十分生气,正好倾城那需要…他就干脆让红棂设局,假借锦华的身孕给自己演了一出戏。整个过程,锦华是全然不知情的…所以,她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倾城身上!
说到底,还是他害了她!
他好恨自己!
倾城平静不过片刻,又惨痛的哭喊起来,这样撕心裂肺的痛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更何况,更何况让她这么痛苦的人竟然是锦华!她,她成功了…她成功的把她受过的痛苦也让自己尝试了一遍,她满意了?
她全身不停的颤抖、痉挛,汗如雨下,血流如注…
感觉到怀中的人生命正在流失,沈墨无助的失声痛哭起来,“倾城,倾城…倾城!”
沈嫣傻了眼,她从没见过沈墨这般伤心过。
“墨…墨,好疼…”
她的呼喊渐渐微弱,逐渐消失,意识陷入了迷离的状态。
里面正是混乱,又有人跑了进来。
“少爷!外面的官兵要进来抓人!”
沈墨抱着昏迷过去的倾城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声音突然镇定无比,“给我找马来,马上!”
那人连滚带爬的往外跑,“是、是。”
沈嫣抓着他的衣角小心翼翼的问,“二哥,二哥你去哪?”
沈墨沉默不言。
一时,他真的无法原谅她。
这时,沈澈闯了进来,看着一地的血,又看看浑身是血的倾城和一脸无辜的沈嫣,当即明白怎么回事。刚要说话,外面的人已经牵着马走了进来,沈墨一跃上马,回首冲他道,“阿澈,照顾妹妹。”
沈澈毫不迟疑,“是。”
“不要丢沈家的脸。”
沈澈微笑,只道,“二哥一定要救倾城姐姐。”
一匹黑色马很快牵到沈墨面前,沈墨抱着倾城一跃上马,用力一夹,马儿吃痛,长鸣一声,便在庭院里横冲直撞,吓得那些刚好闯进来的官兵连连后退,人数本就多,你推我搡的一片混乱。趁人不备,沈墨调转马头,迅速的往后门冲去。
“快、抓住他,一定要抓住沈墨!”
沈墨一手搂着倾城,一手已握紧了从袖口里滑出来的雪白的剑,大喝一声,“挡我者死!”
那柄叫“白雪”的剑华光勃发,稍一逆转,便在夜空反射出白亮亮的光芒,照的天地之间似乎都一片惨白,刺目绚烂,每个人都下意识的抬手捂住眼睛来抵挡那道光芒,这个间隙,沈墨驾着马已经一跃而出,逃离了祠堂!
“全部抓起来!其他人跟我去追沈墨!”
身后的熙熙囔囔他已经听不到了,甚至这一刻,里面的人的生死他也顾不到!他的脑袋里已是一片空白,没有逃生的惊喜,更没有也许会落难的惧怕,唯一的想法,杀出去!杀出去!带着她杀出去!
更多的人涌上来,更多的血溅到地上。
白雪血痕累累。
沈墨近乎麻木地挥剑,追上来的士兵前仆后继,杀也杀不完,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全屏心底强烈的信念支撑。
一番激烈的厮杀之后,他抱着她逃出了靖王府。
两人都浑身是血,分不清倒底是谁的。
在不断厮杀的过程中倾城已经醒了过来,浑身却没有丁点力气,无力挣扎,也无力说话,身体也不感觉痛,空洞的张着双眼望着血和汗淌在一起的沈墨,浑身微微颤抖的沈墨,觉得自己也已经虚脱了…好像除了意识,除了还能张开双眼,什么都已经不存在。
她艰难的挪动嘴角,嘴唇裂开,渗出血,“…去哪。”
他低首望着她醒来,脸上浮现出一缕笑容,“送你回去。”
“回哪…”她仍旧有气无力,可是意识突然惊醒,猛然挣扎起来,狠命的抓着他的衣角,眼泪大颗大颗的从眼角滚落,“我不回南王府!不回!”
他移开视线,双手更紧地抱住她,默默不语。
“墨…”她抓着他的袖口,低泣,“不要丢下我…我们现在走,我们离开这,好不好?反正靖王府你也救不了…不如我们…”
“不。”沈墨斩钉截铁的打断她,“就算逃出去,我会一辈子被追杀,你也要和我吃一辈子的苦。倾城,乖,别闹了,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不要这样…那,那我自己回去!他们一定会在南王府门口守株待兔,你过去必死无疑,墨,你听到了吗,不要过去!我能走,我走过去就好了,你放下我,放下我,我不要你送!墨!…”
她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掏出一粒丸子塞入她的齿间。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过去。亲手把你交给他我才放心。”
“呜呜…”
她反抗,无效。药丸从喉管滑下去,她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而且昏昏沉沉的想睡…不能睡!她抓住他的衣袖,咿咿呀呀的说话,他纹丝不动,神情宛如一个雕塑。她哭的愈发厉害,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纤薄,她的手指与他的手指纠缠,拿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上。
一手冷冷的泪水。
他浑身一哆嗦,眼泪险些也要落了,狠命把她按入怀里,不想再看到她满是泪水的脸。
“不要逼我了…倾城。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带着我的记忆活下去,这样,我才会快乐一些。”
她埋在他的胸口,痛哭。
他拍拍她的背,“睡吧。醒来什么都过去了。”
不要过去…不要。
我们那么辛苦,那么辛苦才走到今天,不要放弃啊,沈墨!
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裳。
她慢慢地沉睡…
“颜少爷,沈墨、沈墨带着倾城逃到南王府来了!”
守在昏迷不醒的相思面前,慕容颜已经焦躁到了极点,这个消息一来,他猛地站起,毫不犹豫的往外走,“照看好公主!”
众人一齐要拉慕容颜,“少爷,不能接,不能接啊!”
慕容颜哗的抽出腰畔的剑,;脸色阴霾,“谁敢拦我!”
没人敢吱声。
他阔步往外走去。
一出南王府大门,外面就是列队整齐的大批士兵,少说也有三千人。南王正和一个统领模样的人站在最前面说话,微微佝偻的背显得十分无力——慕容颜走到他跟前,“爹。”
南王回首望他,眼神深不可测。
那统领摆出一张笑脸,笑得十分阴险,“颜少爷!好久不见哪…”
慕容颜心底生出厌恶,“我不记得我见过你。”
南王皱眉,“颜儿,不得无礼!”
慕容颜转开视线,望向通过南王府的路。不出意外,沈墨会带着倾城从这里过来…他们难道不知道这里会有无数的人正在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吗?!这两个人…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他们怎么不走,还回来做什么?!
如果侥幸能逃生,闲云野鹤,悠闲一世。何其快活?
“有人来了!”
慕容颜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夜色中,沈墨驾着一匹高大的马匹缓缓而来。他走得那样悠闲,泰然,好像这前面的围截者和后面蜂拥而至的追兵与他无关。众人一时似乎也愣住了,本以为会是惊慌失措惊险刺激的逃生,却没想到一切这般平静!待他走近了些,慕容颜才震惊的望着他浑身的血,似乎已经穿上了一件大红的衣裳,连左脸颊都划开一道老长的口子。蜷在他怀里的倾城十分安静,靠在他身上,似乎已经沉沉入睡,唯有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
“围住他!”
大批人马正要摆开阵势,却见沈墨忽然从马匹上一跃而起,宛如一道光,飞快无数人的头顶,轻盈的落到慕容颜面前。
正在慕容颜身边不远的统领挥刀就要砍他,被南王拦住。
沈墨未有动静,低下头去凝望了倾城许久,波光潋滟,似乎是要把她的容貌刻入骨子里,带去来生。慕容颜亦沉默着不说话,直到沈墨抬起脸,沉默的望着他,把她递给去,他才伸手,稳稳接住她,一种交接,更似一种仪式。
触碰到不同的温度,倾城猛然惊醒过来,最后的一秒抓住了沈墨的指尖。
泪水汹涌而下。
“我爱你…”
她只能靠嘴形来和他说话,他露出最后一缕笑容,扯出了手,“我一直都知道。我也一样。”
手指尖,还保持着紧紧相握的姿势,带着无限的眷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来生见。”
她拼命的摇头,泪珠子撒了一地。
可是沈墨决然的转过身去,还未走两步,就被数千人层层围住,无数的箭矢齐齐瞄准了他。慕容颜也被挤的只能不停的后退,后退,一直退到老远的人群外,只能穿过丝丝缝隙模模糊糊的看见沈墨的身子在风中挺立。
南王忽然冲到慕容颜面前来,狠命的推他完全傻愣住的儿子,“要救她就带她进去!”
慕容颜惊醒,抱着倾城就往里走。
倾城已经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她的世界已经塌陷——
“放箭!”
万箭齐发。
万念俱灰。
第四卷 第一章 劫后余生
“还是不肯吃饭吗。”
含烟瑟瑟的咬着嘴唇问。
慕容颜坐在床沿,端着一碗不知凉了又被热了多少次的水饺,精致的瓷碗,小巧的饺子皮薄陷多,泛出一种晶莹的色泽,煞是好看。他的动作是温柔的,却也是僵硬的,因为任他如何劝说——当然,两个月了,他现在几乎已经不再做无谓的劝说——病榻上的人纹丝不动,面色如纸,除了一双空洞的双眼茫然无所焦点的张着,整个和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慕容颜半天不说话,他的神情,麻木的和倾城几乎没有区别,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含烟忍不住开口道,“少爷,还是按大夫的嘱咐给少夫人喂流质食物吧。”
慕容颜呐呐,“都喝两个月粥了…”
含烟见他终于开口说话,暗暗松了口气,“我去熬粥。”
她一走到门口,就撞见款款从门口走入的相思。相思脖子左侧有一个红色的小点,那是上次九死一生留下的印记,她刚要打招呼,相思竖起一根手指吁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姐姐还是不肯吃东西么?”
两个月的相处下来,含烟觉得相思的心底非常好,对她很有好感,“嗯。”
相思灵机一动,“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老早就想和姐姐谈谈,该死的木鱼瓜子天天守着她,害我连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也没有。含烟,你能帮帮我吗?”
含烟使劲点头。
相思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含烟又返回进去,对慕容颜道,“少爷,今天要给老爷抓药,你还记得么?”
慕容颜茫然,“抓药?爹病了么?”
含烟一本正经的说,“是呀,你不记得了罢。这些日子给忙糊涂了。”
“呃?在哪抓药?”
“含烟带你去。”
“那…”
相思适时地走进来,笑眯眯,“我来看着姐姐。你呀,守着姐姐,连爹爹的病也不记得了。”
“那,好吧。”慕容颜起身,依依不舍的望了她许久,才跟着含烟走出房间。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相思本来还规规矩矩的坐在床沿,确定慕容颜走远后刷地起身,上前去反锁了门,蹬蹬蹬蹬提着裙摆跑回倾城面前,突然拉开喉咙大骂起来,“沈倾城,你还要拖累颜多久?!半死不活得托在这,现在颜都和你一样恍恍惚惚得像个傻子!既然你答应了沈墨好好活下去,你就不能活得像个人样吗?!”
倾城微微动了动身子,蜷起身,把脸埋到被子里。
“爹拼死拼活才把你的命保下来,你要知道,在你昏迷那半个月,南王府天天鸡飞狗跳,爹和相公飞了多大劲才抵抗住所有的流言飞语!父皇那边,爹好说好歹,冒着南王府被牵连的危险为你说清,我都进宫去帮你说了好几次好话,父皇才特许你一个人活下来!你倒好,人活下来,心死了,还要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颜笙大人被禁宫,本是不能出皇宫,但是他还是冒着被杀头的危险跑来看你,还牵扯我哥帮他隐瞒着!你也装作看不见,他那天难过的要命!沈倾城,你不知道你一个人已经伤了多少人的心吗?!”
“拜托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成不?”
“拜托你不要再寻死觅活,这么多人为了你的一条命竭尽全力,沈墨当初也是为了救你不顾危险把你送来南王府,就算你能够无视这么多人对你的好,至少你也应该记得沈墨对你的遗愿吧?!”
缩在被子里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哭了。
沈墨死了。孩子死了。她的心也死了。她的躯壳还活着做什么?
她还活着做什么?!
不不不,他还有一件事…还有一件事没有做,她必须完成它!
“相思!”慕容颜突然一脚踢开了门,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你竟然敢背着我…”
相思吃了一惊,望着慕容颜背后瑟然的含烟,显然是露了馅,被慕容颜察觉她们的骗局后赶了回来。又回头看看缩在被子里不停发抖的倾城,知道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颜,我…”
“想不到你这么恶毒!”
慕容颜眼里满是失望,走上前去一手便甩开她,相思一个趔趄险些跌倒,扶着桌台张大了眼睛望着他,手指不由紧紧蜷成一个拳头,咬住了嘴唇,眼眶用涌出些泪花来。慕容颜却压根没有看她一眼,伏下身温柔的哄倾城,让她把被子拿开。倾城竟真听话的拿开了被子,一下扑到了他怀里,两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声音虚弱却十分坚定,“颜…我要见我哥!”
慕容颜猛然一想,反问道,“颜笙么?”
她拼命点头。
慕容颜大喜过望,至少,她现在看起来恢复了不少,“好,我马上派人去找他过来。”
回首对含烟道,“含烟,你进宫去找颜笙,成么?”
含烟一边点头一边就往外走去。
倾城的突然恢复实在是给慕容颜太大惊喜了,他扶着她起身,让她靠着床背坐着,给她垫上枕头,自己也坐到床沿边上,伸手去抚摸她的面颊,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倾城微微扬起嘴角,“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有劳你费心了,颜。还有,相思公主她对我并没有恶意,你就不要怪她。”
慕容颜稍微移开视线,在相思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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