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不要怪我……”
“算了,这些话,还不如到时候我去另一个世界亲口和你说呢。”沈墨忽然兀自笑了起来,眼里有着化不开的悲色,“雪儿,我真想你……”
“可是,对不起……”
盈盈的风把低沉而含糊的声音飘往船头,坐在船头静静欣赏风景的红棂一身绯衣似血,宛如天边绚烂朝霞。她的神色十分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奉命而来的陪同者,只是沈墨偶尔的几个字传入耳内,让她微微颤抖。“妹,你真幸福。”她恍惚的呢喃,“如果当初死的是我,该多好。”
她默默叹口气,泪水忽然滚了下来,“妹妹,你原谅姐姐了么?当时我只是一时……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你能原谅姐姐。”
“我会尽力让沈墨幸福的。”她的神色变的坚决起来,“若不是你那天在梦里向我哭,我怕是现在还执迷不悟……其实成全他的幸福未必不是自己的幸福,我们姐妹欠他的实在太多。所以,雪儿,你也原谅沈墨吧,他寂寞了那么久,爱上倾城,也不是你我能做有的事,况且他们两情相悦,你也该祝福……而且你既然托那个梦给我,定然也是这样想的。”
“你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雪儿。”
船在水中漂。
心也似乎随之一起微微颤颤,泛起丝丝的酸涩。沈墨已经空了几坛酒,衣袖,衣襟,衣角,鞋底都被酒水沾湿,被和风一吹,冷得刺骨。每呼吸一口都很难受,胸口似乎要裂开了,生疼生疼,他只能精疲力尽的靠着船舱,模模糊糊的陷入沉睡。红棂早猜到他定会大醉,从船舱里拿出一只狐皮披风出来,披到他身上,把空空的酒坛全部咕噜咕噜抛到水里,又回到船头,注意观察着方向。
他们的目的地是赤雪的墓地。当初沈墨是抱着她跑到这条河边,做了一只木筏把它放到上面让她随谁而去,木筏放下的地方恰好是一片墓地,沈墨便象征性的打了一个墓碑,埋了她的遗物。每年他们都会去扫墓,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几近天命的时候沈墨才咳嗽着醒来,红棂正把船往岸上走。他想起来帮忙,才站起,脑袋就一阵发晕,红棂赶紧走上前扶住他:“已经好了,你别乱动。你当还是以前啊,睡一觉就能好,你把自己的身子折腾成这样,现在知道错了吧?”
沈墨疲惫的笑笑,有他搀扶着上了岸。
岸边是一篇湿地,再往里边是一个载满了树的山头。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山头上边。红棂又回船理去拿了香烛,烧纸,待沈墨休息会,两人才一同往山上走去。
初春,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
却因为是夜,整个山显得十分幽深,冒着烟气,一眼望不到尽头。两旁不断有大大小小的墓地,甚至还有一些盗墓者抛出出的尸骨,看起来森然恐怖。沈墨和红灵石见惯了的,熟视无睹,只管明确的赶路。越往里走,越是没有光线,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沈墨警惕的挥剑斩断一些树枝,路出微弱的光线来。
好在半个时辰后,顺利到达。因为天已放明,本来漆黑的地方也终于有几许微弱的光线,可以模糊的看见彼此的轮廓。他们放下用具就准备点蜡烛,那只沈墨掏出火折子,才发觉已经被酒水打湿了。沈墨无奈的试了试,毫无效果,红棂赶紧安慰道:“没事,我去燃火。”
“恩。”
红棂拨开密密的草丛走了过去。沈墨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这么深的草丛,几乎比一个女人还高,若是有人半蹲在里面自己也无法察觉吧?不,只要是习武的,那种气息自己能感觉得到。是我太敏感了吧?他微微放松警惕,回过身去拜访贡品。
不对……不对!为什么有这么强烈的不安?!
“谁!”
红棂尖声的呼喊让他一惊,急速转身,飞步赶去她身边。落到空地上,却只看见红绫也是警惕的提着剑,四顾张望。“我刚刚听见声音。”红棂见着他来,稍稍舒口气,“不管是不是我的错觉,警惕起见,我们马上下山。”
“恩。”
沈墨自然也感到了不安,刚一回首,实现晃过一个人影,佝偻着背,正在赤雪的墓前拨弄着什么。难道是盗墓者?“你是谁!”他大喝一声,飞速回到赤雪的墓碑旁——并没有人回应他,墓碑前依旧是杂乱的,东西还未摆完。或者,有人速度比他更快?
他低下头去查看那人刚刚拨弄的位置,看见一个黑色的小球掉在地上。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相认
他低下头去查看那人刚刚拨弄的位置,看见一个黑色的小球掉在地上。
是什么?
“沈墨,看到什么了?”
红棂也慢慢的拨开草丛往这边走过来,一眼望见地上的小球。她脸色一变,整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快让开!”
来不及了。
咚!
沈墨刚俯下身,就听见耳边一声巨响——最大震撼的却不是耳朵,眼睛突然一黑,似乎瞬间就被人挖去,锥心的疼痛从双眼一直蔓延到全身,他后退一步捂住眼睛,感觉到粘稠的血液从眼眶里落入手心。世界一片漆黑,天旋地转,他想去摸自己的剑却猛然感到有某杨冰凉的东西瞬间就刺入了胸口。
那样快,干净利落,就如同他曾经刺向赤雪胸口的那柄剑,轻易地,毫不留情的穿了过去。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强烈的痛苦,只是随机每一口的呼吸都贴着那片铁皮,铁器的寒意从胸口处蔓延,冷到了心底,那是一种无法忍耐的痛苦,几乎瞬间卷走他全部的意识,他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死了。
“沈墨!”
耳边只有红棂的呼喊……
他还想坚持着站立,可是血流实在太快,衣裳被浸的透湿,他感到无力,往下一垂,伤口又被剑撕裂几寸,因为剑还插在身体里,他根本能摔下去也不能,僵硬的站立着,任凭生命的流逝。
红棂的慢慢变成倾城的声音。
“沈墨。沈墨。我以后可不可以直呼你的名字?”
生死一线,血液在流淌,嗜血导致缺氧,脑子慢慢得空了下去……赤雪死的那一刻,终于也能从记忆力清空……沈澈和沈嫣的笑脸,让他欣慰的两个孩子终于长大……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母亲逐渐衰老的面容……红棂温柔的面容……
所有都消失的那一刻,只有一个人不变。
就那么淡然的站在那里,随意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足以令他神魂颠倒。
可是他辜负了她那么多年,他压抑了自己那么多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甚至,甚至连已经下定的决心都无法去实现。这是命吗?
这是上天安排给我和她的宿命吗?如果真是这样,此刻我就该忘记她,空空荡荡的走向下一个痛苦的转世轮回。可是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为什么连这个时候想起将要彻底失去她还是会心痛?
是啊……我将要,彻彻底底的失去她了……
倾城……我不想忘记你,我好舍不得你,想把关于你的所有记忆带入下个轮回里……你知道么。你将来会知道么——你会知道我曾这样深爱过你么?!
对不起……我也想好好宠你爱你……
原谅我的懦弱……
他喷出一口血。
血——
只有漫天满地的血,顺着锐利的剑锋一直淌到持剑人的手上,淋得他满手的血。
他放开手。
沈墨毫无支撑力的倒下去。
“沈墨!”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柄剑就停留在了沈墨的身体里。红棂呆了半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知道沈墨控制不住的倒下去,她才声嘶力竭的哭喊着跑过去,却被又抽出了另一柄剑的黑衣人拦在了半路上。
“你、你杀了沈墨!”
红棂完全失去了控制,哭喊着不顾一切的挥剑想要为沈墨报仇,可是她的剑在凶手眼里如同玩物,凶手的剑舞,才像是一场艺术,软如灵蛇,游刃有余。没一会,他的身上鲜血淋淋,凶手却毫发无伤。
天下间能让红棂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的人……
红棂渐渐招架不住,脚一滑,摔在地上,再也站不起。
她的眼睛已经不去看那随时可以置她于死地的剑,而是望向另一边正在痛苦挣扎的沈墨。他还没有死,剧烈的挣扎的想要站起来,可是那柄剑穿破了他的身体,而且还停留在他的身体里,血液的流失让他脑子因为缺氧一阵阵眩晕。
然,一番激烈的挣扎之后,濒死的人站起来了。
只是重心靠在墓碑上,伸手搜索着想要拔去胸口的剑。
黑衣人不再理会完全崩溃的红棂,他似乎对伤的这么重还能站起来的人非常有兴趣。要知道他的一生还从没有人被他伤过后还能站起,他素来一击毙命。缓缓靠近沈墨,凑得很近,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拔出来,你会死得更快。”
话刚落音,沈墨哗的一声抽出了剑,连带红白的血肉四溅,疼痛可想而知,他却只是闷哼了一声,弓下身子来压抑痛苦,血流满地。
连黑衣人都是一惊。
“你的目标是我,”沈墨待疼痛稍稍缓解些,直起身子,虚弱的开口,他看不见黑衣人,只能循着黑影望向那个方向,“我死了,她也不会再做任何事情,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所以,要杀,就放马过来,冲我来。”
黑衣人沉默半响,眼神深不可测,“我没打算杀女人。沈墨,你今天死于非命,是你自作孽,惹到不该惹的人,怪不得我。从某方面来讲,我一直很钦佩你的野心核能力。”
沈墨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听到这话,他也总算放了心,剑啪嗒一声坠落地面,无力的跪了下去,按着胸口,浑身抽搐不止。
“你好像很痛苦。”黑衣人提着剑走近他,锐利的剑锋划过草面,发出嘶嘶的声音,走到他的跟前,伸手抬起他俊秀的脸,那双美丽至极的眸子已经完全失去了反应。黑衣人顿了半响,才接下半句:“不如让我提前结束你的痛苦吧。”
“不要!不要杀他,我求你!”
红棂崩溃般的哭喊着,艰难的向他们爬过去。
黑衣人顿了顿,回首望一眼红棂,忽然飞出一柄飞刀,让红棂瞬间就没了声息。他的眼里叹息更重:“我答应你不杀那个女人,你安心去吧。”
沈墨竟然点了点头!
黑衣人举起剑。
倾城还在走。
一路骑马过来上算轻松,只是山路实在太崎岖,不得不步行,她还穿着南王府里常穿的衣服,裙摆及地,被磨得破旧不堪。衣裳,袖口也有被树枝划破的口子,手腕上很长的一道口淌着血,她也没有察觉,只管拼命地往山上赶。
她已经嗅到了血腥味。
“沈墨。”
她再次加快了步伐。
“不要杀他!”
长剑就要彻底没入沈墨胸口之时,一声呼喊却让冷酷的持剑者顿了顿,循声望去,汗流满面的女子一瘸一拐的走近,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径直走到男子的剑下,挡在沈墨身前:“颜笙,放过他们。”
颜笙不语。剑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只是抵在了倾城胸口。倾城仿佛没有看到这一击就能置她于死地的利器,只是默默地凝望了颜笙数秒,回过身去扶起倒在地上的沈墨。因为一路小跑上来,她的手心此刻滚烫滚烫,触到沈墨冰冷的身体是忽然一哆嗦,眼泪止不住就往下掉,噼里啪啦落一地。
颜笙眉头一紧。
沈墨已经昏迷了。倾城泪眼朦胧的只看见他一身的血,连伤口在哪也找不到,手放开却就是满手心的血,吓得紧紧抱住他,生怕他就这样睡过去,凑到他耳边轻轻呼喊,泪水洒入他的脖颈:“沈墨,我来了。”
冰冷的身体有了熟悉的温度,那只满是血的手奇迹般的动了动,她赶紧握紧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揉搓,他微微张开了眼,虽然看不到,却突然醒了过来,连上依稀有了欢喜:“……倾城。倾城。倾城。”
“墨,是我,”倾城含着泪吻吻他的面颊,见着他的眼瞳毫无焦点,眼眶里还往外不停地流血,心疼的要命。她扶起沈墨就要走:“我带你回家,撑住。”
“他不许走。”
颜笙冷冰冰一句,纵身挡在两人身前。
倾城看他一眼,俯下身把沈墨放到地上,捡起一柄沾满血的剑,平静的望着颜笙:“要杀他,先杀我。”
“我不杀女人。”
颜笙眼里有着极大的忍耐——他似乎非常舍不得杀自己。倾城轻易地察觉这一点,心里多了几分胜算:“那干脆也放了他,颜笙大人,少杀一个人,以你的声望地位,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对我来说,他就是一切,你杀他,就要先杀我。”
颜笙沉默。他似乎很喜欢安静的思考。
倾城正想继续游说他,却听见身后的人一阵咳嗽——她回过头去,看见沈墨痛的弓起身子坐了起来,一手支着地面,一手按着胸口,大口大口殷红的血从嘴里不停地淌,仿佛要把他身上的血流尽才肯罢休!而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胸口原本停止的血液顺着手指滴滴答答往地下掉,触目惊心。
“沈墨……沈墨!”倾城的剑哐当掉到地上,扑倒地上抱起他,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掏出药瓶,扯开盖子直接送到沈墨嘴里。可是他的咳嗽怎么也停不下,刚送进去的药又倒出来,倾城记得眼泪断了线,最后索性自己一把倒入自己嘴里,再闻上去直接送入他的喉咙。
他嘴里的血也渗入她的嘴巴,有些苦涩。好歹把药服下去,他的咳嗽慢慢止住,手紧紧抓着倾城的手不肯放开。他知道,若是自己这一放,怕是一辈子再也没有机会握住她的手。可是意识却随着血液的流逝一点点沦陷,他已经记不起她的脸……他好想再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倾城……”
倾城握紧他的手。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来,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抱紧我……好冷,好冷。”
她失声痛哭。
颜笙仍旧望着他们,沉默。
她突然明白过来!
他是故意……故意在拖!他故意想让沈墨失血过多而亡!
“颜笙!”
气愤之极的她捡起剑便与他搏杀起来。按理,倾城的剑法在红棂之下,可是两人纠缠了好一会,她却毫发无伤,而颜笙连呼吸也没乱一下。这又是他的缓兵之计!倾城幡然醒悟,这个颜笙,实在是太聪明……太聪明,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可是……
“倾城!”
沈墨突然声嘶力竭的呼喊一声,满是血的手在半空中胡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