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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按下这个念头，转个身，又看到一堆卖布料的橱柜。各种各样的色彩，漂染得相当精致，手感也非常柔软，质地不俗…她心头一动，精心挑选几个颜色让人打包，这才宽下心。
真的…好想快些迎接孩子的到来。
心头忽然有按捺不住的喜悦，哪怕这几个月她的身体眼看着亏空下去，小病连连不断。慕容雨买了一篮子的胭脂水粉挤到倾城身边，两人这才得以杀出胭脂斋，在大街上，慕容雨大口喘着气问道：“三嫂，你买布料给三哥做衣裳吗？”
她微微笑着，面色有些苍白，“嗯。”
“这些事，给下人做就好了。”慕容雨笑道，“不过三哥和三嫂简直恩爱的让小雨羡慕啊！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真是好幸福！”
“哪有。”倾城神色却微微恍惚起来，“我都…好多天没有见他。”
“三哥忙嘛！爹现在有意在带着三哥应酬，让他认识各种各样的人，想让他接替未来的南王之位，三哥这么卖命，白日应酬，夜里学习，还不是为了嫂嫂的未来？”慕容雨和倾城并排往回走，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不过，嫂嫂和三哥也该加油了…真要当南王，还得三嫂肚子争气。大嫂的肚子一天天变大，还有四个月就要临盆了，到时若生个男孩，我怕爹爹…不行，我今天得去催催三哥，让他加把劲，再怎么也不能老守着书房夜夜不归呀。”
“小雨越来越懂事了。”
倾城笑着敷衍过去，心头却并不好受。她要怎么说？从她踏入慕容家的大门，慕容颜的行为仅止于拥抱和亲吻，一开始是出于尊重，出于两人某些方面的生疏…后来是不能，因为她怕伤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她把这个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好几次慕容颜都只能强忍着过去。她能理解他。可是，也只能默默告诫自己日后要好好待他，万不可辜负他。
甚至她也动摇过，尽管心里极不情愿，仍是咬着嘴唇，红着脸对他道，“…颜，若是你…，恩，讨个小妾吧，我不介意了。”
“一开始不是极力抵制我再娶么？”慕容颜只是笑着捏她小巧的鼻尖，“别那么心猿意马，难道等我娶个小的回来让你欺负？我不能再毒害别人了…坚决不娶。”
他越对她好，她越愧疚。
极度的愧疚造成了压力和一些莫名焦躁的情绪。她不知道是否只有她单方面这么认为…她只知道，他们已经五日不相见。每日他白天和南王出去应酬交际，忙的见不着人，夜里守在书房看书，含烟贴身照顾着，根本没有她容身的余地。况且一到夜里她的身子就寒的受不了，只能一直挨在暖炉旁，上次想去厨房做点夜宵送去书房，竟昏倒在厨房里，好在厨房晚上没人，她醒来后回到房里，也没有人发觉。否则被大夫一查，她就很难隐瞒怀孕的事实了。
“三嫂，想什么呢？”
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已经在南王府门口，“呃？”
“想去遗世居坐坐，三嫂。”慕容雨道，“我有事和你说。”
“恩。”
不一会功夫，两人在遗世居的庭院里摆上一张桌子，两方椅子，沏上一壶好茶，端上满满一盘水果。倾城从房间里拿着一只玉萧走出来，慕容雨含笑望着她的身上沐浴着阳光，苍白的面色终于有了些神采，刚要说话，倾城已经坐了下来，把玩着玉箫，“刚刚突然发现这只玉箫，是我弟弟在我嫁来前送我的呢。一直太忙，我都没有吹过。小雨会么？”
慕容雨闭上眼，满是期待的样子，“洗耳恭听。”
倾城笑笑，指法熟稔地把玉箫横放在嘴边，试着吹出一个音。奇怪的是，她试了三次，玉箫却仿佛和她作对似的，纹丝不动。难道是积灰太多、她疑惑地放下玉箫，细细地检查起气孔来。没想到，竟从夹口处抽出了一张小纸条。
慕容雨已经展开了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纸条。
第三卷 第三十六章 再会
慕容雨也张开了眼睛，盯着她手里的纸条。
“三嫂，是什么？”
倾城猛然想起临行前晚沈澈赠萧之时曾试探着问道，“姐姐，你不吹吹看么？”
难道、难道那晚他本是有话藏在这纸条之中？
现在想起，她收起玉箫时，他眼里有着很深的无奈和失望。心头一动，她慌忙收起纸条放入袖口，只对慕容雨解释道，“我弟弟怕是偷偷给我的临别之言呢……男孩子完善，说不出来，只有写了。”
慕容雨晃过一丝疑惑，仍只是道，“喔……三嫂的弟弟，靖王府比三嫂小的只有沈澈罢？”
倾城尴尬的笑道，“恩，是那个孩子。”
“对了，嫂嫂。”慕容雨很快跳转了话题，“皇宫近日就将派人来南王府审核。”
倾城皱皱眉，“你是说——”
慕容雨羞红了脸，“恩。”
“这是件大事……若是日后查出来，可是要抄家灭族的。所以你万不可掉以轻心。”倾城低下头想了想，“入宫会先要侍寝，到时，你乖巧一些，别让圣上发现你不是处子之身。具体怎么装……这个不用我教吧，到圣上睡熟，趁其不备，你偷偷划伤某处洒些血到被单上就好了。恩，至于御医，老爷应该认识皇宫里的人吧？”
“爹认识。”慕容雨叹口气，“可是……”
“我明白。”倾城打断她的支支吾吾，脑中里忽然模糊的印出一个人影，“我去找人。”
那些御医又不是亲个，万一他们走露了口风，谁来为南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命负责？从检查完毕，到侍寝还有一大段时间呢，若是这段时间出问题，岂不是面王府要毁于一旦。慕容雨担心的是怕因为她一个人而颠覆整个南王府——颠覆她爹大半辈子的心血。
可是硕大的皇宫，她又认识几人？她的交际圈，素来仅限于秦月楼和靖南王府。
却不知为何，提起皇宫之时，脑中浮现的不是小时候爹娘描述的朱红色的宫门，而一个男子钟灵毓秀的面容。一双柔波荡漾的眸子，白净土的面颊，笔挺的鼻子，唇红齿白，简直让她想起古书里描述的傻傻书生。可是那柄剑又有十分硬气，柔中带刚，刚中带柔，颜笙，真像一株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不是凡胎肉体似的。
不过也只与他一面之缘，竟如此信任？——难道是因为他长得很善良？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嫂？”
“我去找人。”倾城微微笑道，“虽然不一定成，但我会尽力。”
草草解决了中饭——又是几个女人无趣的聚餐，千篇一律精致却令人倒胃口的菜式，姐妹仍旧持续并将永远持续下去的挖苦讽刺，大嫂炫耀她的肚子愈来愈大，其他女人在这方面默不作声。争争吵吵过后又商量下午一同去胭脂斋，再回来打马掉，这一屋的女人，其实也很无奈。府里的男人，有事的跑出去应酬，比如身体康复的差不多了的南王和慕容颜；没事的更要趁父亲不在的机会跑去秦月楼溜达喝花酒，或者在赌馆赌钱，或者自个寻乐子。王府里的生活其实颓靡至极，至少在倾城看来，不是她多愁善感受不懂享受安详，生活，寂寞如雪。
下午，倾城独自乘轿来到皇宫。皇宫很大，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区，亦有东南西北四个门，宫门的外观有点像烽火台，若有任何情况可以燃起狼烟，方便互相之间能在最快的速度达成联系。倾城到的，是最大的东门——藏天门，这儿的守卫最为森严，进去后，不要半个时辰的路程就能到达圣殿。
倾城倒不是想去看看传说中奢华至极的圣殿，她只是打听到颜笙每天日落时分都会来这个最重要的关口亲自巡查一次。她不认识人，又没有什么正当理由，只能选择了最傻却最保险的方法，等。
冬日香后的阳光不烈，她却觉得有些手心冒汗，猛然发觉自己已经紧张到了一种境界。宫门口有一棵四季常青的苍天大树，她便坐到树下乘凉，眼睛紧紧盯着宫门进出的地方。可是她忽然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是宫门口，哪怕她只是望着宫门，侍卫都能能她企图不明而抓她。好在她一个弱女子，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侍卫都只是紧紧望着她，没有付出行动，她自然也察觉了这一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两个时辰过去了。
已近日薄西山，黄橙橙的太阳像煎蛋。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恍惚，而宫门口的侍卫也不再望着她。正在这时，突然听见一声尖喊划破了平静：西门的狼烟！
倾城茫然的抬起眼，看见西方有一道浓烈的烟长虹到了半空中，随即，其他三个地方也腾起狼烟表示接到消息，立马调遣人前去西门支援。大批大批的人马在宫门前集合，踩起烟尘滚滚，倾城伏下身去不住的咳嗽。耳边传来一个男人洪亮的发号施令，“皇宫有可疑人物潜入，据说是在西区，但是东门也绝不可掉以轻心，任何可疑人物都要捉拿，亲自送到陛下那审问！”
“是！”
可疑人物……我算不算？倾城模模糊糊的想着，眼睛已经看见几个男人飞快的走向自己，等他们到了跟前她才发现他们神情十分严肃，狠狠盯着她，板着脸大声喝道，“什么人！来这做什么！”
她这一生除了沈墨再没有人对她大吼过，猛地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回应，“我找颜笙！”
话刚说完，眼前一黑，往地上一倒，立马不省人事。
侍卫首领冷笑一声，命人把她拖了起来，“哼，摆个名字就能逃脱吗？颜笙大人今日陪太子出游，你在这等他？一派胡言！不定期人。把她带到圣殿面圣！”
“太子殿下，颜笙大人。”
秦殇随意的摆摆手，示意那一路人侍卫不必再行礼，和颜笙并排快速穿过东门。
颜笙停下步，毕恭毕敬，“殿下，你先回太清宫休息，我去问问先前的狼烟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他们也是看到狼烟，特地赶回来的。
“你今天也累了，早些休息。”太子素来贪玩，想想，“不过晚上如果有时候我来找你对弈，你要在寝宫等我。”
“是。”
“颜笙！你就那么不喜欢和我玩嘛，好像执行命令似的。”
“……”
颜笙半晌没接话，望着太子，眼里有一抹温润柔和的光芒，那神情，分明是喜欢的。她压低声音，有几分无奈，“秦殇！这可是人前！”
“乖，晚上等我。”
太子嘻嘻笑着，宠爱的摸摸他的头，转身离去。
天知道为什么秦殇老是把他当作宠物，老喜欢摸他的头发，亲亲他的面颊，甚至抱着他。不喜欢他唤他“殿下”，不喜欢他对他说“是”，不喜欢他按陛下的意思让他读书。他对这个陛下宠在手心里的太子十分无可奈何，可是在一起这么多年……看着他一点点成长，变得愈来愈有君临天下的气势，心里……还是喜欢的。
柔软。
“颜笙大人。”
一个尊敬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这才发觉秦殇已经走得见不着影了，他却还呆呆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他收敛起脸上微薄的笑意，望着侍卫统领，“今天出什么事了。”
“是圣上，他说觉得不安心，皇宫里有人潜入。”
“觉得？”颜笙听着这个词就来气，近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圣上三番五次“觉得”有刺客，让全宫的侍卫彻夜搜索，结果毫无成绩，去详细询问，才知道陛下自己也根本没见着刺客的影子，只是“感觉很不安”。他叹口气，也无奈，“那有没有抓到什么可疑人物？”
统领吞吞吐吐，“有一个女人。”
颜笙也觉得很惊讶，“女刺客？”
“不是……那个女人坐在宫门口，我们就把她抓来了。”
颜笙一惊，心头忽然慌乱起来，“盘问过了？”
“她只说找您。然后就昏迷了。”
“现在在哪？”
“因为一直没醒，就放在柴房，准备等她醒来去面圣。”
颜笙拔腿就走，统领赶紧追上，似乎从未见过颜笙这般着急，还以为出大事了，“颜笙大人，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那女人是不是脸上有疤？”
“……呃？没太注意……”
“是不是很美很美，根本不像人间女子？”
统领顿了顿，变得有些窘迫，“是的……”
是她！真的是她！
心口忽然怦怦直跳，一片慌乱。她来了，果然来了。
柴房很小，阴暗潮湿，颜笙啪的推开门，一眼看见倾城躺在一架破旧的木床上，他走上前二话不说，让统领帮忙把她扶到背上，背着她往自己的住处走去。那统领已经一愣一愣了，何时见从来不苟言笑的颜笙大人这般紧张过，不管什么情况，他都应该是临危不乱，静观全局啊。
来到颜笙的住处——圣上钦赐的寝宫，豪华程度不落皇宫里任何一座宫殿，丫鬟下人都是精挑细选出来，宫里打扫的一尘不染。皇宫里的人都知道，圣上对颜笙，几乎像儿子一般，让许多人羡慕不已。颜笙背着倾城一直走入自己的卧房，放下她，回身对统领道，“不要告诉任何人她在我这，有人来问，就说是误会一场，经过我亲自盘问后女刺客已经释放。”
“明白。”
“好，去吧。”
统领前脚出门，后脚倾城就坐了起来，微微笑着，“颜笙，你怎么才来？”
“早看出你是装的。”颜笙起身去关掉房门，拴上，又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温水，回到床沿边上，单手扶她坐起，在她后背垫上枕头，递上水杯，凝望着她，“先喝点水，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倾城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了，把杯子还给他，舔了舔嘴角，“谢谢。”
颜笙笑了起来，温润如玉。
倾城觉得他笑起来好好看，“找你好麻烦，要不是我聪明，都被拉去斩首了。”
颜笙一愣，勾下头，小心翼翼的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下面还悬着米白色的流苏儿。玉佩也是白色，上面有一些浮雕，他递过去，倾城接在手里，觉得很沉，应该蛮昂贵。“你以后找我，拿出这块玉佩就好了，没有人会再抓你。”
“那我不客气了。”倾城收起现佩，顺手就从发间抽出一支发簪，笑着给他，“礼尚往来，以后你要找我……”她顿了顿，突然变得很沮丧，“还是不能拿出这个玉佩，只能偷偷收着。”
颜笙笑笑，并没有拒绝。
倾城望着他的笑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她只见过他一次，却万般的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