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匣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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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匣记-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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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间谢凌辉便进了房间,初彤紧随其后。刚刚进屋,绿翘便熟练的解下谢凌辉身上的斗篷,除掉他身上的挂饰,又俯身帮他换靴。
  初彤见状心中暗笑道:原来不是这丫头有骨气,是因为她眼界高,怕是早就看上谢二爷了。也难怪,婊/子爱钱,妞儿爱俏。二爷自然是长得比谢家大爷英俊啦!刚刚还说什么“不想攀高枝儿当姨奶奶”,我呸!就看她对二爷这般殷勤,眼神这般勾人,老子就知道她是哪一尾的狐狸精了!想到这里初彤撇了撇嘴,对绿翘颇为不以为然。
  此时从内屋里又走出一个少女,鹅蛋脸,小山眉,双目沉静柔和,肤白体端,身量高挑,穿藕合色棉比甲罩,配着浅紫色的袄裙和汗巾,正是领着初彤换衣洗澡的紫鸢。紫鸢手中端一碗热汤微笑道:“二爷,先喝点汤祛祛寒气吧。”谢凌辉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时又一个丫鬟端着热气腾腾的铜盆走了过来,将盆放在盆架上,浸湿了手巾,用力拧干递过来道:“二爷擦把脸吧。”初彤定睛瞧去,那递手巾的丫鬟正是卷翠。
  初彤连连咋舌,心想:哎哟我的小乖乖!这般做派,如此享受,就算把全妓院的妓女都叫出来喝花酒恐怕都比不了!这一个个小丫鬟都嫩得像水葱一样,娇得如春花一般。若是林妈妈有这几个姑娘,恐怕嘴巴都乐得合不上啦!
  这时卷翠看见初彤不由得微微一怔,然后友善一笑,初彤这才回神,对卷翠笑了笑,开始打量四周。房子外间中央大厅中设有桌椅以备待客之用,正座后的墙上挂一幅大字,上书“正德厚生,臻于至善”八个大字,笔迹紧劲连绵,如春云浮空,流水行地。里间是书房,放一张花梨木大条案,条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并几本书,笔海旁设一龙纹鼎,清烟脉脉。桌左上角摆一只粉彩秋菊喜鹊掐金花囊,养玉台金盏凌波水仙花,叶子葱嫩碧绿,白花初绽,袅袅俏俏。右上角则摆了玉兰鹦鹉镏金小屏风。案左右的墙设了书架,满满当当的垒的全是书。抬头看王诜的《烟江叠嶂图》,画中奇峰耸秀,云气吞吐,溪瀑争流。条案后。画边各挂几幅书法笔墨。地上是一色的杏黄凿花砖。这屋子虽不如二夫人房间珠光宝气,但清新爽朗,气象万千。
  初彤还四处打量,谢凌辉抽了抽鼻子问道:“这屋里是什么味道?”
  绿翘急忙说:“龙纹鼎里焚了去年我亲手制的心字茉莉香。”
  谢凌辉连连摇头:“这屋里本来就开了水仙,自然有一脉清香,你又何必用茉莉染了它的味道?喧宾夺主了。”
  绿翘还想说些什么,但见谢凌辉神色不快便没敢多说,但她表情像有些赌气,走到条案旁将茉莉香片熄灭。
  谢凌辉一回头对初彤说道:“你随我来。”说罢便带着她往里面走去。走着走着,只见一处巨大的猫儿扑蝶图的绣屏立在眼前。绣屏是正宗的双面苏绣,上有一团雪白的波斯猫,眼睛一蓝一绿,神情专注,正躬身扑向一只银红色大蝴蝶,栩栩如生。旁边有几朵硕大的牡丹,花瓣层叠,姹紫嫣红。四周则绣了大大小小十几只蝴蝶,或绛紫、或鹅黄、或桃红、或赭茶、或豆绿、或紫棠,高低盘旋,蝴蝶翅膀上的纹理也精细入微,巧夺天工。绣屏上下装有螺旋钮,可来回旋转。
  过了绣屏便是谢凌辉的卧房了。房间左侧垂着重重纱幕,纱幕中是一张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床下端放古朴的脚踏,踏上摆一双连云纹鞋。旁边设一彩粉水墨山水磁鼓绣墩。床侧又有一湘妃椅,椅子上搭一张金钱豹的豹皮,上方悬一把宝剑,椅旁的檀木条案上摆着各色长剑,显示主人家是个爱武之人。
  谢凌辉在屋中央的圆桌旁坐了下来,紫衣丫鬟赶忙取杯子斟茶,谢凌辉拿起茶杯说道:“紫鸢,你办事一向最妥帖,这个小丫头叫初彤,原先打算让她跟着我娘的,现在怕是不行了,以后她便跟了我。你去亲自去细细给她收拾住处,待遇和你们一样。”说罢他又看了初彤一眼,接着吩咐道,“你们三个看看有没有小点的衣裳,先匀给她穿着,回头想着给她春夏秋冬的各做几套。”
  紫鸢点头说:“二爷就让她睡西边的抱厦,离着我近。”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谢凌辉又对初彤说了以后住在这里不必拘谨等语,初彤唯唯诺诺。谢凌辉交代完毕便挥手让初彤退下。谢凌辉说了什么初彤倒没放在心上,她刚刚只觉得眼前的少年沉静雍容,秀色夺人。心中暗道:昨天我看云映淮的时候,觉得他比二爷俊些,今天看二爷,又觉得他比云映淮俊些。看来只有他两人站在一起才能比较出到底谁比较好看。而后又想到云映淮如此不顾“夫妻情义”将她抛弃,忍不住又咬牙切齿一番,心中又想:老子说过要给他戴一摞绿帽子,如今这谢二公子的品貌就不错,我定要跟他搞上一腿,气死那个负心郎!想到此处,初彤不由得佩服起自己高明来,转过身贼眉鼠眼的瞟了谢凌辉一眼,得意的退了下去。
  当晚,初彤早早睡去。谢凌辉晚上却将红管家叫到卧房絮絮谈了两个时辰,而大房掌权的消息一夜之间也传遍了整个谢府。
  第二天吃罢早饭,谢凌辉先去到二夫人处探望,回来之后郁郁不乐,到书案前铺了宣纸写字,绿翘在一旁挽袖研磨,卷翠和紫鸢一个煮茶一个绣花。初彤无所事事,悄悄从书架上拿了本书懒洋洋的靠在窗边一边翻看一边晒太阳。正在此时,门帘掀开,大夫人带着两个丫鬟走了进来,谢凌辉急忙迎上前,俊脸扬起一抹笑容,道:“娘亲来了,快请坐。”说罢引着大夫人坐到窗边的软榻子上,命绿翘等速去倒茶,又让初彤将火盆挪得近一些。大夫人容光焕发,怀中抱着暖炉对谢凌辉笑道:“你别忙,好孩子,我来这儿就是看看你,跟你说几句话,一会儿就走了。”
  谢凌辉坐在软榻旁的绣墩上点头道:“有劳挂怀。”说罢亲自奉茶。
  大夫人看着谢凌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昨天出了这样的事,你千万别放在心上,你年纪轻,我怕你看到姨娘的情况再一时想不开。。。。。。”紧接着又感慨道:“姨娘这么一个聪明剔透的人儿,怎么好端端的变成这个样子?我刚刚去探望她一次,看她那蜡黄蜡黄的脸,我这心。。。。。。”说到这里,杜向萍哽咽起来,低头用帕子轻拭眼角。
  谢凌辉也低头不语,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夫人抬起头,拉着谢凌辉的手道:“你看我惹你伤心了不是。放宽心,府里已经去请御医诊治,我也会日日诵经,保佑她早日痊愈。”
  谢凌辉眼眶微红,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道:“让娘亲费心了!”
  大夫人并不搭腔,喝了口茶,伸手理了理鬓角道:“昨儿老爷宣布让我暂时当谢府的家,我这些年一直在佛堂念经,原本早就不管这些事情了,但是既然老爷临危受命,我也只好出来坐镇。我不及你姨娘有手段有见识,这颗心还提着呢,生怕给人家落了口实。”
  谢凌辉潋滟的凤目盯着杜向萍的脸,缓缓说:“娘亲这是哪儿的话,原先姨娘当家的时候少不了您出谋划策从旁指点,姨娘还常常夸您是个精干人。”
  大夫人轻轻一笑,缓了半刻道:“辉儿,我昨晚查了一晚的账,发现你这檀雾园花销过大了些,除了每月的月银还有额外的书本钱纸张钱和特供钱,更不用说其他吃的穿的玩的用的了。”说到这里杜向萍朝谢凌辉看了一眼,捧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道:“我说句话你莫要在意,你这个檀雾园的花销足够养煊儿两个半桃斋了。”
  谢凌辉墨眉微微挑起,但是脸上不露声色,道:“娘亲的意思是。。。。。。”
  初彤瞥了大夫人一眼,心说:这大夫人跟妓院里老鸨子一样的嘴脸,当年林妈妈逼我娘接客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神气,说我花销大啦,淘气惹事啦,妓院养不起啦。我娘拿了一个恩客给的玛瑙簪子才堵住她的嘴。
  大夫人道:“你这檀雾园里上上下下也没多少人,我想,每月的月银还是照给,其他的杂项就免了吧。今后你若用钱,直接到账上支钱便是。我们谢府虽比平常百姓富裕些,但也不能忘了勤俭持家。”
  谢凌辉点头,俊脸上一派恭顺道:“娘亲说的是,就按照您的意思办吧。”
  初彤心中奇道:这个二公子不像是个软柿子啊,怎么大夫人要扣他的钱,他却连屁都不放一个!
  大夫人把茶杯放在旁边的小几子上,留神看了绿翘几眼,然后笑道:“前些天我一个远房表亲来京城看我,给我带了一张古画,说是什么顾恺之的真迹,你哥哥知道你喜欢这个,所以特地让我带过来。”说罢招手命丫鬟递过一轴画卷。
  初彤眨了眨圆眸,心中暗暗道: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这大夫人送来古画,定是想求二爷办事!此时初彤早已把大夫人看做是妓院的鸨母一般,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一种厌恶之情。
  谢凌辉则凤目一亮,双手将古画接过,打开一瞧,只见画上画了一个拿扇子的美人,容貌清羸,神态飘然。谢凌辉举在手中赞叹不止。
  大夫人轻咳一声道:“辉儿,你哥哥想用古画跟你做个交换。”说罢一指绿翘:“你兄弟想用画上的那个美人儿换你身边的那个美人儿。”
  话音刚落,绿翘勃然色变。谢凌辉凤目闪烁,看了看绿翘又把目光投向大夫人。
  初彤精神一振,抻长了脖子等着看戏:“哎呀呀,老鸨子果然开价了!绿翘怕是攀不上二爷这根高枝儿了!”但是转念想到自己意欲跟谢凌辉搞上一腿,那貌美的绿翘必然是个强劲的“情敌”,如果能趁此铲除一个障碍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所以心里免不了幸灾乐祸起来。
  大夫人接着道:“你兄弟身边就缺一个聪慧伶俐的丫头,谁知怎么这么巧,他就中意了绿翘。他知道绿翘是你贴身的大丫鬟怕你舍不得割爱,所以花重金巴巴的求了一张古画来换。辉儿,你便成全他吧。”
  初彤一边看着绿翘发青的面孔,一边在心中猛点头:“是啊是啊,你便成全他吧!”
  谢凌辉略一沉吟,举着画望着屋顶出神。良久,他好似下定了决心,波光潋滟的凤目看了绿翘一眼,然后开口说道:“娘亲,我……”
  正在此时,绿翘突然尖叫了一声:“大夫人!”而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绿翘原先跟着二夫人,是二夫人最疼宠的丫鬟,二夫人信得过我,才让我跟了二爷,让我细心体贴二爷。如今二夫人这一病,绿翘自然应该留着二爷身边,尽丫鬟的本分,好好伺候二爷,也不枉二夫人疼我一场!还请大夫人成全。”绿翘一边说着,眼泪一边顺着粉面滚了下来,“绿翘还没还完二夫人的恩情,如今若逼我走,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里!”
  大夫人脸色登时一沉,而后又勉强笑道:“你这丫头倒是有孝心。”说罢又把目光投在谢凌辉身上。
  谢凌辉眉头微皱,神色颇为为难,看看跪在地上抽泣不止的绿翘,又看看脸色阴沉的大夫人,一时之间举棋不定。
  气氛顿时僵了下来,大夫人冷笑一声道:“你驭下有方,丫鬟们都忠心的很呐。我听说前两天你还从外面带回来个来历不明的丫头,辉儿,谢府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还是早点打发出去,别让我为难!”
  初彤心中一怒:“呀呀呸的!老鸨子分明没达到目的就生事找茬,好好的又扯到老子头上!”想到如果就此被顺水推舟的赶出谢府固然不错,但是又想到今后不能享受到谢府的荣华富贵,内心中又隐隐有些惋惜。此时她一转头,又看到谢凌辉长身而立站在窗边,神明爽俊,秀色夺人,心中又想:“若是被赶出去,今后也见不到这俊秀伟岸的小公子啦!”
  想到这里,初彤鬼使神差一般站出来道:“大奶奶容我说两句。二夫人如今有病,这样让绿翘离开也确实让她为难。不如这样,就先让绿翘在二爷身边再服侍两三年,尽了孝心,她自己也没遗憾了,然后再定夺也不迟。”
  众人听到这番话愣了愣,都惊奇的顺着声音望去。大夫人只见一个极有姿容的小丫鬟立在墙角,口齿伶俐,声音清脆,一双大眼睛里透着十二万分的机灵,不由疑惑道:“你……”
  谢凌辉赶紧上前一步说道:“娘亲,这就是孩儿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这小姑娘颇为伶俐,也是我的恩人。孩儿见她父母双亡身世可怜便把她带了回来。娘亲信佛,自然仁善宽厚,她这么可怜,我们便收留她吧。”
  大夫人脸色稍缓,刚刚绿翘的一番话让她平白丢了脸面,她自然心中又急又怒,初彤等若给她打了个圆场,让她的脸上略微好看了些,道:“好吧。”而后她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绿翘,缓缓道:“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再过两三年再说吧。”说完起身站了起来。
  谢凌辉赶忙跟着大夫人身后道:“这画是稀有之物,娘亲请收好。大哥那里我一定亲自去赔罪!”
  大夫人脸色仍然阴沉沉的,挥手命丫鬟接过古画,门口的小丫鬟掀起毡帘,大夫人带着随行丫鬟快步走了出去。谢凌辉站在门口殷勤道:“娘亲慢走!”
  待大夫人走远了,谢凌辉原本挂着笑意的俊脸瞬间阴沉下来,望着大夫人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转身走进了寝室。
  这时紫鸢咬牙轻声道:“呸!老巫婆!”见初彤神色疑惑,便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谢府的事情你还有所不知。老爷原先有一元配夫人,是名门之女,生了娘娘之后不久便病死了。老爷老家有一姓杜的小吏,听说老爷死了夫人便把自己的女儿送来嫁给老爷为妾,一年后老爷得了个儿子,于是把小吏的女儿扶了正做了大夫人,就是刚刚走的那位。大夫人有几分伶俐,一心想在谢府里争出头,可惜时运不济,几年后谢府里来了咱们二夫人,莫说相貌,大夫人的手段怎及二夫人十分之一?所以不久便在二夫人的挤兑下败下阵来,再加上大爷镇日游手好闲,大夫人索性大小事情一律不管,关起门来镇日吃斋念佛。”
  说到这里紫鸢咬了咬牙道:“如今可好,这小人一朝得势就加倍欺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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