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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彤呆道:“紫鸢已经死了?”
卷翠叹了口气,神色十分悲凉:“一年前二爷将她派出去送信,没想到遇上截杀之徒,兵荒马乱的,大家再寻到她,人已经断气了。”说罢望向初彤道:“初彤,我实在不愿意让你再死了,你快走吧,王琅反正已活不了了,他的人头我今日一定要带走。”
初彤神色木然,她站起来,退后两步,冷冷道:“做梦!卷翠,你既然执意如此,那我也只好不认旧情了。”
此时只听王琅唤道:“初彤,好妹子,你过来。”说罢他抬眼望着卷翠笑道:“姑娘,看在你与初彤往日的情分上,让我跟她说两句话吧。”
卷翠点了点头,初彤俯下身对王琅道:“大哥,你怎么样了?”
王琅脸色已经发紫,他奋力咳嗽几声,血沫从口边流了出来,对初彤扯出一抹笑容道:“初彤,你听见了吗?那位姑娘已经说了,我中了剧毒,撑不了多久了,这林中还藏了不少高手,你是应付不来的……”
初彤瞪圆了双眼,怒道:“闭嘴!你刚才还说要自己不打算死了,要好好活下去……”
初彤话音未落,王琅竟举起左手啪地扇了初彤一耳光!初彤不由得一愣。王琅的胳膊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喘了几口气道:“你这个死心眼儿的……小傻瓜!我已没救了……我不能让你跟我……跟我一起死在这儿。”说到这里,王琅停了停,他显然已是痛极,额头上满是冷汗,但脸上却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向外咯血。
初彤悲恸,眼泪滚滚而下,握着王琅的手哭得不能言语,另一只手拼命擦拭着王琅口边的鲜血,可那血怎么擦都擦不完,她泪眼蒙胧,忍着哭声道:“大哥,你再撑上一撑,咱俩刚才的酒还没喝完,我还想邀你去北凉听曲儿,我还想带你去南淮,看看我自小长大的地方,那儿有不少俊俏姑娘……还有,我还知道一个大宝藏,想挖出来送给你,我一个铜板都不要,统统送给你……全都送给你……你说好不好啊?”
王琅仍笑着,无力地举起手想擦初彤脸上的泪,但手举到半空又滑了下来,扯了扯嘴唇道:“莫要再哭了……其实……其实我此刻快活得紧……我,我总想着能跟你……跟你同生共死……如今却是……却是做到了……”说到这里,王琅忽地紧握住初彤的手道,“好妹子,好妹子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替我报仇!”
初彤拼命点头,泪如雨下,大哭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好好活着!我给你报仇!”
王琅点了点头,望着初彤脸庞,眼中满是温情,咳嗽几声道:“若是,若是此刻有酒就好了……”
初彤死命握着王琅的手,好似发狂一般道:“你再撑一撑,等出去,等出去我给你百年佳酿!千年佳酿!万年佳酿!就算,就算你想喝天呈老子的琼浆玉液,我也给你弄来!”
王琅眼神已经涣散,仍笑个不停,轻声道:“对不起,妹子……我要食言了……我撑不住了……我死了,你赶紧逃……他们不会……不会为难你的……我的首级他们若想拿走……便让他们……割了吧……”
初彤大叫道:“胡说!你胡说!我带你去北凉,云映淮的师傅是个神医,我请全天下的神医来医治你!我一定把你带出去……你撑着啊……你答应我撑着啊……”她已泣不成声,她只知狠狠攥住王琅的手掌,仿佛如此便能拽回王琅的性命。
王琅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微弱道:“我怀里……有暗器……你拿着赶紧跑……你活下来了……才能……给我报仇……”说完又咳出一口鲜血,淡淡笑着,费力道,“哥哥先走了……我……我应该……早些把你当……当妹子的……司惜……可惜我明白得有些……太晚了……”说完又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弱,渐渐合上了双眼,再也没了声息。
初彤失声痛哭道:“不晚!不晚!他奶奶的一点都不晚!大哥!大哥你说话啊!你别装死吓唬我啊!我不回北凉了,我就在大周,咱们兄妹天天喝酒听曲儿,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天天陪着你,你说好不好啊?好不好啊?”
卷翠不忍,上前道:“初彤,他……他已经死了……”而后忍不住欷殻б簧溃八皇侵卸舅赖摹亲远闲穆觥跬ㄊ窍肴媚憧斓闾用慊故亲甙桑几核环嘈摹�
初彤浑身一震,扭头怒喝道:“你他妈的胡说八道!”卷翠见到初彤眼中滔天的恨意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再不敢搭腔。
初彤抱着王琅,手轻轻抚摸他俊秀的脸。她在懈凌辉的寿宴上第一次见到他,他风华绝代,才学惊艳;后来在寒风夜里,他救了自己性命,带她远赴北凉,一路上温柔安慰,细心体贴:她后与云映淮分别,他又出现在身旁,带她听曲儿游玩,时时刻刻都陪伴左右……她最落魄最倒霉最失意的时候,身边永永远远有这么一抹清瘦的身影。闭上眼,仿佛王琅又站在她面前,云淡风轻地摇着扇子,双目明亮睿智,对她微微含笑。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初彤抱着王琅静静地坐了半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地上。
伸手往王琅怀中一摸,掏出一支竹笛,她忍住眼泪,跪倒在地,望着王琅的脸道:“大哥,你的恩情我这辈子还不上,下辈子一定加倍还给你!你放心,我_一定活下去给你报仇,你安心上路吧!”说完她给王琅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站起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卷翠,冷冷道,“今日我要把大哥带回去,无论谁,挡我者死!”
卷翠被初彤冰冷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定了定神,开口道:“初彤,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二爷一定要亲眼看到王琅的首级,否则我们无法回去复命,你还是……”
初彤双目怒睁道:“他都已经死得这么惨了还不够?”
卷翠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只能委屈你了。”说罢她大喝一声,“都出来吧!”只听四周草木微动,瞬间冒出了六名壮汉,手持兵器,朝初彤步步逼近。
初彤手握竹笛,警惕地看着四周,此时只听卷翠道:“勿伤那女子性命,只将王琅的头割下即可。”她话音刚落,壮汉便已闻声而动,拔腿奔来。
初彤大喝一声,将竹笛奋力一甩,那笛管中迅速射出一圈银针。
冲在最前方的五人躲闪不及被银针刺中,立时浑身抽搐,倒地蹬了几下腿登时毙命。卷翠不由得高声惊呼,就趁众人一分神的工夫,初彤手中的竹笛再次甩出,冲着仅剩下的那名壮汉挥去!那汉子大吃一惊,忙扭身闪躲,谁想初彤竟是虚晃一招,她一个箭步上前,使出群芳剑法里的“杏花疏影”,手腕飞快翻滚,手中的竹笛登时化作千万道影子,向那壮汉劈去。
那汉子见顷刻之间便折损了五名兄弟,不由得勃然大怒,但对初彤手里的笛子又心生忌惮,不敢直扑上前,将腰间的大刀抽出,啪地挡住了笛子,而后手腕向上一抬,震得初彤后退数步,只觉得虎口俱是一片疼痛。
初彤此时有苦说不出,这竹笛里的毒针虽霸道,但只可用一次,此时她已弹尽粮绝,但脸上仍不露声色,脑中飞快转动,暗想:时间拖得久了,他必然会拆穿我的西洋镜,那可就糟了,还是趁早将他杀了才是。思罢,初彤大喝一声向那汉子冲来,手巾笛子再次向那汉子甩去。
那汉子早已成了惊弓之鸟,一个闪身便往旁边蹿去,却听初彤大喝一声道:“你上当了!再吃我一针!”说罢将竹笛换到左手,手腕落下再朝那汉子一甩。那汉子大惊,忙身子一沉就地一滚,此时初彤已抢先几步冲到眼前,右手里攥了一把匕首,高声道,“纳命来吧!”对着那汉子前胸便是一扎!这一下又准又狠,直插入那汉子心脏,那汉子疼得嗷嗷大叫,凭蛮力跃而起,一掌便拍向初彤胸口。
初彤眼前一黑,紧握着匕首,身子向后飞出去七八步远,重重跌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疼得浑身鳓抖。那汉子胸前的鲜血好似涌泉般喷薄而出,他晃了几晃,腿一软便跪倒在地,直直栽了下去。
初彤放声狂笑,她一边笑一边同后挪动身体,一直挪到王琅旁边,指着倒地的六具尸体道:“大哥,大哥你看见了吗?他们想要你的脑袋,老子便先要了他们的命!”说着一双寒星目朝卷翠掣来。
卷翠已经呆住了,她望着初彤充满浓重杀气的双目,心中泛起一阵彻骨的凉意!但她素来对谢凌辉忠心耿耿,所以犹豫片刻仍提了宝剑朝初彤走了过来,道:“对不住,今日王琅的人头我无沦如何也要带走!”说罢举剑便刺。
初彤用竹笛一扫,挡开卷翠的剑锋,咬着牙跳了起米,拼尽全身的力气又挡了卷翠三招,只听咣一声,兵器相撞到一起,两人面对着面,神色皆是一片肃穆。卷翠道:“初彤,你已受了内伤,是打小过我的,你还是放手吧,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取你性命!”
初彤狞笑道: “卷翠!自大哥死的那一刻起,你便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说罢一声怪叫,朝卷翠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卷翠一惊,想躲已是来不及了,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初彤双手迅速抱上了卷翠的头,使出全身的力气奋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卢,卷翠的脖子竟被硬生生扭断!
初彤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盯着卷翠的尸体大口喘着粗气,坐了片刻,她拿起卷翠掉落在地上的长剑,慢慢回转身,一点一点朝王琅挪去。一直蹭到王琅身边,初彤喘了几口气,看着王琅的脸道:“大哥,老子已经把他们全杀了,我没办法撇下你一个人逃走……若是,若是再有坏人来,我便将你的脑袋带走好吗?我给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修个很大很气派的陵墓把你葬了,总好过让那帮乌龟王八蛋割走献给谢凌辉那狗贼!”
她说完已是满脸泪水,提着剑几度想往王琅的脖子砍去,但始终下不了手,伏在王琅身边又痛哭了一场。此时只听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脚步声,初彤狠狠抹了一把脸,暗道:他妈的!这群狗贼又来了!她又将剑举起,架在王琅的脖子上道:“大哥!对不住了!”这一剑刚要砍下,便听见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人喊道:“杏儿!你在做什么?!”
初彤浑身一震,扭头望去,只见云映淮骑着马如旋风般赶了过来,初彤手一松,那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云映淮跳下马一把将初彤搂在怀里,焦急道:“杏儿!杏儿!你怎么了?”
初彤盯着云映淮的脸哇的一声号啕痛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云映淮的胳膊和胸膛,声嘶力竭道:“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大哥已经死了!你若早来,他便小会死,不会死的呀!”她哭着哭着,只觉得胸膛里阵气血翻滚,喉咙甜吐出一口鲜血,便软绵绵地倒入云映淮怀中。
云映淮忙将内力注入初彤体内,又拿出丹药塞入初彤口中,不住唤道:“杏儿,杏儿,你醒醒!”初彤呻吟一声睁开双眼,见了云映淮垂泪道:“大哥死了!他对我的恩情我还来不及报答他,他便死了!”她看着王琅含笑而逝的面容心巾更如刀割一般。她早已将王琅视为知己和亲人,如今王琅离世,她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恨不得代其去死。
云映淮走上前半蹲在王琅身边,一搭脉排便知此人已死,神仙也难救回。他向来敬佩王琅为人,此刻亦心情沉重,颇为惋惜,又见初彤悲恸欲绝,便打起精神道:“对方人多势众,还是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等待援兵为妙。”
初彤跳了起来,满面泪水地怒骂道:“呀呀呸的,那群乌龟王八蛋想割了大哥的脑袋回去交给谢凌辉领赏!老子有一杀一,有二杀二,直杀到谢凌辉老巢,将他脑袋割下来祭奠大哥在天之灵!”
云映淮恐她冲动,忙拉着初彤的手安抚道:“先留着性命才能给你大哥报仇。”说罢将王琅背在身上,对初彤道,“前方河畔有个芦苇荡,咱们先暂且避上一避。”初彤知云映淮说得有理,便跟在云映淮身后,悄悄潜入了芦苇荡中。
云映淮见初彤神色悲痛,便柔声安慰道:“杏儿,你莫要太悲伤,王琅面露微笑,可见他临走之时心里想必是欣慰的。”
初彤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小相公,这世上的事就那么怪。与我亲密的人对我挥刀相向,我欢喜的人都离我而去,我好像注定要孤孤零零漂泊四方。大哥始终如一地待我好,可如今他也走了……”
云映淮皱了眉,将初彤揽到怀中道:“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在你身边守着你,永远也不会离开你。”
初彤靠在云映淮的怀中道:“好得很。那我的事是不是就是你的事?”
云映淮道:“那当然。”
初彤道:“那你的钱是不是就是我的钱?”
云映淮道:“那当然。”
初彤道:“那我为了给大哥报仇,无论花你多少钱你都愿意?”
云映淮听初彤如此问,心中不由得疑惑,但仍毫不犹豫道:“那当然,王琅对你有大恩大德,你又认他做了大哥,咱们当然要为他报仇,可……这报仇和花钱有什么关系?”
初彤道:“这个你先不要别问,我且问你,是不是无论我对你瞒了什么事你都不会怪罪我,离开我?”
云映淮不由得莞尔,刚要毫不犹豫回答,但凭借他对初彤的了解,想到此女鬼点子多,不知又在搞什么名堂,不由得又住了口,谨慎道:
“若不违反江湖道义,我自然不怪罪于你。”但心里却补上一句道:若是违反了,我最多气上一气,也断不会离开你。
初彤暗想:将云顶门的宝藏据为己有怕是有悖江湖道义。遂叹了一口气道:“这……这个嘛……你从金阳王府把我劫持出来的时候,许诺我要为我做两件事,我还记着呢,我现在便要你把两件事都许给我,第一,我要你把你所有的钱和云顶门所有的钱统统都给我,不得反悔。”
云映淮疑窦丛生,暗道这小丫头又耍什么把戏,但仍点了点头道:
“我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