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帝为什麽不说话?我要死了,你能原谅我麽?”
“我想会的,如果知道你损耗力气说了这麽多遗言的话。”
欧利迅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别人怀里没什麽鲜血迸流也没什麽洁白的雪花,倒是眼前那张白净的脸蛋有点欲哭无泪的意思,而且那双眼睛还是血红的。
“我靠,你!”欧利像见了鬼那样跳起来可是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快要死了是他想象的,但腿还是软的这可没错。
“怎麽回事?这……救……唔──”他想要用力掰开那只捂住嘴巴的手,安东却在耳边悄悄说了一句:“快跑!”
然後十分鲜明的,手腕上像被螃蟹夹住那样疼,欧利已经被人提著跑了起来。
“你给我慢点!老子腿断了!”
“放心吧你还能跑!”
“你!你就不能……”就不能怜香惜玉?就不能抱著我跑吗?这个不懂浪漫的家夥!虽然说他们都是男人,但是他的腿真的要断了!
欧利嘴上抱怨著可是仍然像屁股著了火那样随安东跑出成为废墟的商场。一边跑一边眯起眼睛看前方那个高他不少的大男孩,此时男孩奔跑的身影如此矫健和平日犹豫安静的面团判若两人。
越看越疑心──谁能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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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down得也太严重了。。。。
撞到吸血鬼(40)熟悉的陌生人
天阴得出奇,一场疯狂的暴雨会马上光顾人间,所以安东不戴帽子仍然可以领欧利拐过很多路口。但欧利可没想那麽多,他闷头跑,越跑越入戏,根本忘记了自己为什麽而跑,也不知道已经跑过了几条街。
“好了,他们不会追来了……不,欧利!快停下!”
咕咚!
谁他妈的那麽缺德撬掉了下水井的盖子!
“啊──”
惨叫在柱状空间里激荡起悠长的回音。
当他们从停车场找到欧利那辆车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暴雨刚刚洗劫过这里。甲壳虫一样小小的车子停在水坑边,承载著满车的怒吼。
“见鬼的,为什麽不选择开车!跑,跑,跑!跑个鬼啊跑!”
“对不起……当时没有拉住你……”
“哈,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指著天说:要有光。哗,白光一闪,老子的脚好了!”
安东不再说话。当时他明明喊停了,是欧利仍然低著头像疯了的小羊那样命中红心直接冲到下水井里去的,没看见施工警告的又不是他。可望著欧利右脚爱斯基摩靴一样的石膏包扎,他仍旧惭愧地低下了头。
“老子现在要回家!为什麽我不能回家?”
“相信我,这里比家里更好一些。”安东歉意地看著欧利,安抚地拢住他的肩膀。
可欧利迅速地拍开他拢过来的手臂:“好,非常好!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变成狗仔队的大餐!──我打赌!警察和记者会整死到我们两个!”
“不会的。不会有人记得今天的事情。”
“为什麽?”
“……”
“嗯哼?”欧利抱著肩膀靠在车座上,努力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身边那个熟悉的陌生人,“还不说?究竟想等到什麽时候,一定要我审问你?”
安东当然明白欧利在问什麽,於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用手摩擦著膝盖。
“你到底是谁?非要等老子稀里糊涂死干净以後对著墓碑忏悔才过瘾?”
小街安静得有点过头,没有什麽霓虹灯和音乐的吵闹。四周黑漆漆的像涂了一层酱。安东听著对面激烈的心跳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才沈著嗓音说:“你已经猜到了不是麽。我就是你想的那样。”
欧利仍然保持著懒洋洋的姿势,但攥紧的拳头和全神贯注的眼神泄露了所有紧张情绪。他吞咽著口水,故作镇静地问:“哪样?”
撞到吸血鬼(41)爱上你了,对不起
“我和你不一样。知道为什麽每次吃饭我都会吐麽,因为我的肠胃已经很久没有接受过人类的食物;知道为什麽白天上街我一定要戴帽子麽?因为阳光会要了我的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
安东直直盯著窗外,没看欧利一眼。他稍微顿了顿,仿佛豁出去那样加快语速说:“因为我靠新鲜血液为生,人类管我们叫……吸血鬼。至於我如何变成这样以及今天这些事的来龙去脉我想不并能用很简短的语言说清楚。总之,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在我这样无尽的生命里,遇见你是极大的幸福。我想我……独自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忘记有你的这段日子。我想,我爱上你了。对不起……”
说到最後安东已经有点哽咽。是的,他爱上了一个人类。虽然以前他也说过他爱他,也曾迷茫过。但是直到今天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时冲动。多天来的忧郁是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但主要的原因却是这件事──天知道他今天看见欧利遇险是多麽紧张震惊甚至害怕。他怕欧利出一点点事,虽然尽量装作沈著冷静。
压抑了这麽久终於把想说的话说出来了,但没有半点如释重负的轻松反而因为高度紧张而浑身发软。安东没有勇气扭过头去看一眼。那张生动的面孔上会有什麽样的表情呢?极端厌恶还是惊恐万分?他想看,但是没有力气回头。安东定了定神推开车门,然後他终於失望了。
他满以为欧利会大吼或者痛骂,最差也会大叫“骗子”“混蛋”之类的。
但是什麽也没有。汽车另一侧静静的,欧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坦诚後的吸血鬼王子大脑嗡嗡作响,他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以致於错过了什麽动静。可他甩了甩脑袋以後还是什麽都没有听见。
“那麽,我走了。如果我的存在给你造成困扰,对不起。我不会再出现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安东跨出车门。
夜晚依旧是夜晚,他依旧是夜行的他。只是原本身上破旧的白衬衫变成了欧利买给他的合身格子衬衫,原本空荡荡的大脑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
安东孤零零站在漆黑的夜里,一步一步向黑暗走去,每一步都不能再回头。
欧利恨他,欧利讨厌他……
吸血鬼就是黑暗而孤独的,他凭什麽奢望一个人类,一个身为男性的人类爱上他?欧利有自己的生活,会有温馨的家庭甚至是安详的死亡。一个不死的怪物不配走进鲜活的生命里。安东摸著贴近心脏的上衣口袋,那是粉红手机。手机突然变得火热,他觉得有股疼痛的感觉从皮肤传到心里。
闭起眼睛回忆这段离奇的生活。他的生命将是无尽的灰白,只有这段日子像黑白胶片上的亮点,将在未来的岁月里不停地回放,回放。
他後悔,後悔身为魔鬼的自己玷污了一个天使。
撞到吸血鬼(42)
夏日雨後的夜风并不那麽舒服,安东站在一幢楼顶端俯瞰这座城市。一个承载了……
“Anotherdayhasgone
I’mstillallalone
Howcouldthisbe
You’renotherewithme”
安东被突然响在耳边的音乐声吓了一跳。他四处找了找才发现音乐声音从前胸的位置传过来。小王子惊奇地拎出粉红色的小东西,然後看到了外屏上的一串字符。来电者是──
“如果不知道我是谁就去死”。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只是不大敢相信。在讨论“你是否alone”的音乐中小心翼翼地滑开盖子然後听见──
“你居然真的跑?混蛋!说完这麽不负责任的话就想跑?你以为老子是言情小说的女主角会哭著去追你吗?靠,他妈的没门!”
安东有点震惊但更多的是惊喜。他不可置信地慢慢走回去,边走边听著电话里节奏不稳的咆哮。
天,他看见了什麽?安东从远处望见欧利怒气满面地从车中钻出来,嘴巴上说著不会追他可事实上正弹著唯一健康的脚向他一蹦一跳地冲过来:“你这个白痴!滚!有本事别回来,给老子滚回你爬满蚂蚁和蚯蚓的棺材里去!滚!”
欧利瘦削的身躯包裹在黑夜里,因为重心不稳而摇摇晃晃。甚至能看见他脸蛋上挂著的两条亮晶晶的痕迹。
“欧利!”理智告诉安东不应该再和眼前这个人类纠缠在一起,可他的身体出卖了自己。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麽之前安东已经向欧利跑去了。怒气满面的家夥仍然蹦蹦跳跳地像个张牙舞爪的红眼兔子。“滚!有本事别转身!你这种混蛋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老子一个人扔在黑夜里!你这个说话不算数的混蛋!”他别扭地吸著鼻子可依旧向安东张开了双臂。
科学研究显示,接吻是一项有益身心健康的活动,不仅促进新陈代谢还能杀菌和美容。而安东用身体证明接吻还能带动心跳,其原理同心脏起搏器类似。他忘情地拥住怀里的身体吮吸著属於欧利的甜腻味道,胸腔的心脏因爱人的心跳而一起跳动。
虽然接吻的次数可以用一只手的手指数得清,但学习能力超强的小王子现在的技术和身经千百吻的欧利一样好。他能感觉到欧利满腔的怒火从撕咬著的双唇和牙齿喷发出来,可是他依旧温柔地接受。这个时候安东很不合时宜地想起欧利家的吸尘器,他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个特别的家用电器,把欧利的怒火全部吸收掉。想到这里他有点想笑,欧利温暖的鼻息拂在脸上有些痒痒的,於是他就真的笑了。
“笑个鬼!”欧利的身体软下去,怒吼也只是哼著。
王子牌怒火吸尘器──安东彻底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而这样的笑容统统都是欧利带给他的。
欧利……这个让人放不下的家夥。没有他哪来的这麽多欢笑呢。
两个人带著轻微的喘息分开以後,欧利的眼睛里仍旧带著莹润的潮湿。
“对不起。”安东忍不住在这双眼睛上吻了又吻。
欧利望著安东,张了张嘴巴想说什麽,可是又低头把脑袋埋进安东的胸前。“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这个该死的骗子。”──安东才不是什麽吸血鬼,他是他捡回来的宝贝。虽然很久以前就感觉到这样那样的不对劲,但欧利不愿去想也不想多问。他不知道为什麽,宁远相信安东是他拣到的傻瓜,永远也好不了,永远也不要回家。
该死的,他怎麽会有这种女人一样的想法?欧利紧紧抱住安东把耳朵贴在凉凉的胸膛上,却忘记了听到的心跳与他自己的心跳是一个频率。
“这是真的亲爱的。”过了很久安东才轻轻推开他,但依旧握著他的肩膀,力度像要把他揉碎在手心里,“我真的不是人类。电视里的那些猜测是真的,世界上存在吸血鬼──你要给我来上那麽一下子麽?”
欧利怔怔地盯著安东在夜色中泛著异样亮色的皮肤。
小王子凝望著爱人,眼神有点渴望但也十分紧张:“那麽,你也爱我吗?”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麽问,甚至不应该留下来。更不该刚刚坦陈身份之後就要对方表态。可是他受不了,他只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心爱的人去决定:如果欧利不爱他,他就彻底死心,带著美丽的回忆永远消失。
可是如果欧利爱他呢?留下?看著爱人老去死去而什麽都不做?还是……
他怕这样,可是依旧渴望欧利爱他。矛盾使他热切地望著对面──完美的面庞,明亮湿润的眼睛。
天使也不过如此吧。
可上帝是残忍的。他没有给安东这个答案也没有给那一个──在欧利翕动著双唇刚想说些什麽的时候,小街里的一幢建筑突然塌了。
轰然的倾覆声中安东用身体把欧利挡在身後,黑暗在他们逃走之前没顶而下,掩埋了王子所有的惊喜和渴望。
撞到吸血鬼(43)贝伦伯爵
欧利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一切黑暗而陌生,还好这些陌生的东西是第二眼才看见的,因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安东关切的双眼,而他现在正躺在安东怀里。
“很难受吗?太好了你终於醒了。”安东的眼圈还是红红的。
欧利报以安心的一笑,在小情人怀里蹭了一会儿来适应这里的黑暗:“我们在哪?”
“我们……”
“你们在贝伦伯爵府,开心吗小朋友?”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拖著空荡荡的尾音,陌生而妖冶。
欧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愣在那里找不到声源。当然也没发现自己已经再次被安东护在怀里了。安东警惕地攥著拳头一言不发。
声音的主人显然发现了他们的反应,十分感兴趣地笑了一声:“别这样安东,我的孩子。你已经让我伤心够了。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类小家夥你还不肯回来是不是?”
“出来。”安东正色,“还是说你要做一辈子胆小鬼,永远都不敢面对我?”
“呵呵呵……”声音笑到最後真实了起来,空荡荡的声源也固定在某一个地方。随著笑声的接近,上方突然出现一束耀眼的强光笔直打在安东脸上。小王子惊呼了一声举起手臂护住头部,可另一只手还牢牢地把欧利搂在怀里。
阳光!看到安东的反应欧利迅速明白过来,他知道阳光对一个吸血鬼来说意味著什麽,急急跳起爬在安东身上,慌手慌脚地捂住安东裸露出来的皮肤同时大声叫骂:“你究竟是什麽东西!就会用这些下三烂的把戏?给老子滚出来!我他妈的要把你撕成碎片!”
声音的主人又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惊奇的是那束光竟然变淡了,随後整个屋子都沐浴在柔和的光线中。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之後,墙壁上开了一扇门,一个陌生的男人微笑著站在门口。
这个夏天虽然不那麽炎热可也绝对不冷,眼前的人却穿著一件呢绒的立领排扣大衣,脚上是一双磨砂皮的靴子,使得他看起来有点像油画上走下来的那种中世纪贵族,也有点像二战时的某国军官。更让人注意的是他的脸,二十八?三十岁?生动而深邃的紫色眼眸,就连头发都笼著一层淡紫色的光。
欧利的眼光转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