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自那次靖海侯府寿宴之后又京城交际圈中见了几回,彼此是越看对方越不顺眼。这时两人目光一对,空中立刻迸出激烈火花。
都是一样嚣张跋扈,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两人全都别开头去。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太监大声唱诺道:“太后驾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萧皇贵妃驾到!荣寿大长公主驾到!……”按照常例,选秀后一关,除了皇家人参与外,往往还邀请一些地位尊崇内外命妇参与。
众位秀女像是风吹麦子,忽地一声跪了一地。靴声囊囊,老太后颤颤巍巍地帝后搀扶下进了体仁殿。殿内面南背北设立了一排宝座,太后和皇帝皇后升了宝座,又给各位内外命妇赐了座。
十六位秀女太监引领下三呼万岁,见过了太后皇帝皇后以及众位高等级命妇。听见一声温和声音:“都起来吧!”
秀女们按照宫廷礼仪要求慢慢起身,天颜近咫尺,众人全都紧张万分,手心出汗,生怕有一点行差踏错,个个低垂着头,唯有雨馨胆子大,她趁着起身空,飞向上睃了一眼,只见正中三张宝座上,中间坐了太后,她是见过。太后着风冠,配朝珠,只是整个人瘦得厉害,脸色蜡黄中透出一抹不健康红,一身华贵凤袍穿身上,那亮眼颜色已然完全将人压了下去。
太后恐怕没几天好活了,连不太善于察言观色雨馨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太后左手处坐着就是皇帝。正统皇帝看上去有四十岁左右,皮肤很白,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常年纵欲早就掏空了他身体,虽然遗传了皇族优质遗传基因,但眼袋松弛,双目无神,此时看上去也就是一个拥有肥肚腩胖大叔而已。
皇后则坐了太后右手边,皇后年纪和正统帝差不多,若论容貌勉强只能算得上周正,虽然凤冠霞帔,一身华贵,却丝毫不见威严,反而显得有些局促。比之下首处华服宝钗萧皇贵妃,无论从容貌还是气度,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雨馨眼神一众贵人身上飞速转了一圈,果然帝后身后立着一众皇子和宗室近枝子弟,中间站着自然是太子叶敏舒。雨馨忽略过了太子,目光直接落一位长身玉立少年身上,虽然他没有叶敏淳温润如玉,也不及叶邑辰冰傲邪异,甚至比不上叶枫齐风流俊逸,但却别有一番虎虎生威逼人英气。
赵王叶敏瑜!雨馨双目立刻亮了起来。
赵王十分轻松写意地站父皇母后身后,大殿里头气氛庄严肃穆,可他丝毫不乎,脸上依旧挂着略显冷峻笑意,见雨馨目光扫了过来,他裂开嘴角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
不知怎么,雨馨脸像是烧熟了虾子,立刻红了起来。一向刚强刁蛮她竟然害羞地垂下了头。
那一瞬间,雨馨觉得自己这一次选秀没有白来。
雨馨神游之际,皇上已经轻咳了一声道:“都抬起头来,让朕和太后瞧瞧!”众秀女依言抬头。皇帝目光众人脸上一一掠过,雨馨和萧云芊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先是说了一段开场白,然后道;“选秀是我朝定例,祖宗制度。你等皆是名门之后,温恭淑慎,是闺阁女子中佼佼者,祖、父皆为朝廷效力……选看秀女,非是为了朕一己之私,原是为了几位皇子和皇室宗亲择取妃嫔妻妾,你等不可不知!此次选阅,不管成与不成,断不会耽搁你等前程……”
底下众女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听了这番话都松了一口气,毕竟比起几位年轻俊美皇子,皇帝之位虽然尊崇,但是他年纪不小了,小姐们个个爱俏,还是喜欢那些潜力股们。
皇上巴拉巴拉一大堆,众秀女全都听不进去,待说完了,皇上又转向太后道:“还请母后示下!”
太后是强撑着病体赶到这里为太子选妃镇场子,做成了这件事,她才能闭上眼,安详地去见太宗皇帝。实际上,体仁殿里面烧着地龙,温暖入春,可太后却觉得全身冰寒,身子已经微微发抖,可她刚强了一辈子不愿小辈面前露怯,依然强撑着道:“皇帝说很好!哀家没有什么可补充,皇后若是没有什么说,我看这就开始吧!”
皇后本来准备了一大段说辞,想要训诫一番众女,见此情景就是有什么要说,也不敢说什么了。她欠身道:“本宫全凭母后吩咐。”
太后咳嗽了几声,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打起点精神道:“太子何?赵王何?”
太子和赵王出列跪殿前,一起道:“孙儿!”
“今日既然是为你等几个选看妃子,就由你们两个带头,每人挑选一位秀女做你们正妃吧。”转向皇帝问:“皇上你看可好?”
皇上道:“母后如此安排甚好!”皇后自然没有什么异议。
太后吩咐太监取来两柄玉如意,交给太子和赵王一人一柄,慈和地道:“去吧,喜欢哪个姑娘,便把这玉如意给她!”
太子和赵王尊卑有别,自然该是太子先选。赵王做了一个请姿势道:“太子殿下请!”
太子叶敏舒深知此次选秀早已经过了底下无数次博弈,实际上他和赵王妃子全都已经内定好了,他要是相府八姑娘,而赵王要则是侯府萧十姑娘。此次选秀对他固然十分重要,但大家既然各有所求,并无冲突,那么他也就乐得太后父皇面前做出长兄谦让姿态,想到这里他故作姿态地微笑道:“四弟,我是哥哥,你是弟弟,还是你先请!”
哪知道赵王不过是打了一个马虎眼,等就是太子这句话,他嘴角扯开一丝嘲讽笑意:“既然如此,弟弟就僭越了!”
拿着玉如意就走上前去。他从秀女身旁一一走过,众秀女目光闪烁,赵王位高权重,又比太子英武,众秀女便有不少暗送秋波。赵王先是萧云芊面前停了下来。想起来之前母亲千叮万嘱,要他无论如何选了萧云芊做自己妃子。他脸上再次浮现出冷笑。
这位表妹他知之甚详,手段不及母亲十分之一,嚣张跋扈却犹有过之,从小就以他妻子自居。他和太子争夺皇位,确需要外家支持,但是她却由此恃宠生娇,去年他一时心血来潮与贴身婢女调笑两句,她便哭着闹着告到母妃那里去,害得那位侍女被安了一个勾引皇子罪名,被萧妃活活打死。至此赵王对这位表妹可说是厌恶至极。这样人娶回宫里,他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来之前他已经被母妃说服,准备忍住委屈,咬牙将她娶回家去,毕竟妃子不喜欢将来可以换掉,皇位没了可就什么都完了。可是此时见她肆无忌惮地看过来,目光中满满盛满了得意,叶敏瑜一下子只觉厌恶透顶!
他和萧家是相互扶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关系,未必就是他要求着萧家了。他姓叶,身体里流着是天底下尊贵皇族之血。
叶敏瑜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停都没停就从萧云芊身边走了过去。萧云芊城府不深,顷刻间脸色已经变得苍白如纸。连萧贵妃握着茶碗手都抖了一下。太后皇后众人也都微微变色。
谁也不知道这个极具个性赵王殿下又要干什么!太子心中隐隐有了不好预感,有点后悔刚才自己多事了,何必假惺惺让他先选呢。
赵王放慢了脚步,慢慢踱到了雨馨身边。雨馨转过年来已经十三岁了,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就是比颜色,雨馨也要胜过萧云芊一筹。他不过和雨馨见过一两次,可是她那句:“你养狗差点咬到我,我都没让你和我道歉,我凭什么还要给你行礼!”那娇憨倔强样子却深深刻了他心里,时常会心里想起回味。他后来找人悄悄调查过,这位姑娘任性归任性,可是心地却是好,待下人也十分宽厚。比起萧云芊恶毒刻薄,杨八姑娘何止强上百倍?
这就是太后为太子选好妃子!太子真喜欢她吗?他却知道太子为了邀买人心,表面上装出一副谦谦君子样子,标榜自己从不沾染女色,可私底下,他却蓄养着一大批绝色女子,甚至叫人搜罗了几个波斯和佛郎机外国美人!
他看中,不过也是杨家助力罢了!
她这样姑娘,也不过做了政治牺牲品罢了!
赵王不知不觉停了雨馨身边,一双虎目射出浓烈感情,定定地看着雨馨。雨馨已经抬起头来,激动小脸通红,她只是抱着万一希望来参加选秀,可是当她看见赵王那双眼睛时候,她知道,赵王对她不是没有好感。
雨馨勇敢地与他对视着,那双美丽双眸仿佛蒙上了一层烟雾,那样含情脉脉,她慢慢地伸出了手,赵王被她那样眼神一望,头脑一热,鬼使神差地将玉如意送到了她手中。
体仁殿静默了片刻。太子和皇后脸色煞白!先是萧皇贵妃拍案而起:“皇儿,你胡闹!”
太后也脸色煞白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正想说什么,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上面有银”,银是方言啦,不是银子,是“上面有人”~
国庆期间想双没写出来,今天补上,:…D 总得双一次!
☆、72向来情深奈何缘浅
“母后!”
“皇祖母!”
“传太医!传太医!”
谁都没成想一场声势浩大选秀竟落得草草收场,雨馨坐着马车出了神武门时候;脑子里边还晕乎乎;眼前还飘动着许许多多粉色泡泡!这段经历简直就如做梦一般,那样不真实,却又教人激动难以自持。
赵王当着那么多贵人面选了她;她就是赵王人了……吧!雨馨有些不确定想。众人忙活着救治太后,到底没有宣布太子和赵王正妃人选。
尚未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大太太冒着风雪带着一众婢仆等门外。马车驶过来,早有仆从婢女过来伸手搀扶;等雨馨换过常服进了上房;不但众位姐妹,三位太太俱,连老太太都从松鹤堂赶了过来。雨馨知道老太太向来畏寒;近几日身上有有些沉重,早已多日不曾出门。
经过前几日那一连串打击,雨馨已经懂事了好多,走上前伏身拜了下去:“祖母!为了孙女事儿,叫你老人家受苦了!”
老太太看见八姑娘性子沉稳了些,心头也止不住高兴。“你去参选秀女,是咱们杨家大事,!给八丫头端上参茶,外头天儿冷!”
大太太亲自接过丫鬟递上来热热参茶,递给女儿,一脸关切地问道:“如何?”其实从雨馨脸上掩饰不住喜色,大太太就有了些预感,当然,她是想左了,她以为雨馨这个太子妃是十拿九稳了。
雨馨脸色绯红,有几分忸怩地道:“还好啦……母亲,这种事情你让人家自己怎么说嘛?”
大太太一愣,女儿毕竟是大了,说道自己婚事也知道害羞了。想着女儿即将嫁入东宫,她心里微微有些失落,但多是春风得意。“这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能说,我派去打探下人全都一问三不知,真真都是些废物!太后可有当场宣布?”满脸都是期待。
雨馨道:“太后没有宣布,太后晕倒了!”
“什么?”大太太惊得手一抖,茶盏里茶水都洒到手上还浑然不觉,老太太也吃了一惊,急问:“太后怎么样了?”
雨馨就把选秀途中事情填填减减地说了一遍,她和赵王那一段却掠过去没说,只说选秀才开了个头儿,太后就身体不适当堂晕厥了,皇上皇后忙着救治,就叫秀女们先自散了。
雨馨可也不傻,她知道大太太心里盼望是什么。大太太一心想着叫她嫁入东宫,她自己好做皇太子丈母娘,将来也好做皇帝丈母娘。可雨馨心里有自己算盘,现自己要是原原本本地把什么都吐出来,家里铁定就是一场大乱,大太太说不定又要大闹一场。反正众目睽睽之下,她接了赵王如意。这个赵王妃应该是跑不了了,只等赐婚圣旨一下,到时候哪怕大太太面前跪上三天三夜,大太太心疼她这个嫡女,想必事情就这么过了。
大太太听了六神无主,拉着雨馨问个没完,雨馨一一搪塞过去,大太太忽地站了起来:“不行,我要进宫去瞧瞧太后!”
雨馨吃了一惊,她是真怕这件事情再有反复:“娘,天都这么晚了,宫里都下钥了,您还怎么进宫。太后娘娘有皇上皇后旁照看,定然会平安无事!”
老太太也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大太太,这个儿媳妇就是没有沉不住气,还不如一个孩子。大太太颓然坐下:“哎!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场众人也都是心思各异,五姑娘嘴角微翘,这场选秀草草收场高兴就是她了。一心谋算着东宫太子妃之位,如今眼看着雨馨参加选秀,过五关斩六将,一路顺风顺水地进入“总决赛”,雨霞这几日连觉都睡不好,生怕太子一时看错了眼,真个挑了雨馨做正妃。
雨霞简直恨透了庶女这个身份,她自问容貌才情样样不比雨馨差,可就是因为庶出,她连参选资格都没有。上天何其不公!
人思想就是这样,自己得不到,她也不希望雨馨得到。哪怕后当上太子妃是别家姑娘,也比雨馨强上百倍,她这几日没一天求神拜佛,求得就是要让八姑娘落选。要不是怡宁居门禁森严,大太太看得牢靠,她连投毒心思都有了!
黄了吧黄了吧!让这场选秀黄了吧,好让那个该死太后老太婆也立刻死掉,看她们母子还拿谁做靠山。
大太太又问了几句,实问不出什么来,雨馨又装出一副疲惫不堪样子,这才获准回房休息。大伙也就散了。辞别众位长辈出门时候,雨馨偷偷给雨澜递了一个眼色。
雨澜早就发现不对劲了。从她那闪烁言辞,她那泛着红光小脸上,处处都透着一丝诡异。回到绿静斋,雨澜笑着吩咐晓玉道:“把上次老太太赏得毛尖沏上,一会儿咱们这有贵客要来!”
如玉狐疑地去沏茶了。毛尖?可不是八姑娘爱。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功夫,院子里便传来一阵脚步声。绿枝爽脆声音随即响起:“七姑娘吗,我们姑娘找你来讨一张字帖!”
雨澜应了一声,带着晓月迎了出去,笑道:“讨一张字帖而已,怎地连八妹妹都亲自来了。”
雨馨见她一副促狭样子,不由一阵气恼,哼了一声叫道:“杨雨澜!”
雨澜笑得眉眼弯弯:“不过八妹妹倒是来得正好,我那上等毛尖才刚刚沏好,这可是我千求万求才从老太太那里求来,只剩下后一两了,前儿九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