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退场的时候,甄肥肥都没移开过眼,就想看看那“男人”卸了妆后是副什么模样。尽管知道“他”其实是个女的,丝毫不影响那一刻心里生出的异样。
从那以后。就没看过诸如此类的戏。不只是因为没碰着机会,懒得晚上出去,也是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昔日一些淡淡的情绪早已如风一般消逝,只留下淡然的一笑。
相信不管是哪个女孩子,或是男孩子。总会有这种感觉——一瞬间觉得自己喜欢上了谁,或是对谁产生了好感。但一段时间一过,或许还不需要一段时间,就只是睡了个觉、出去走了走、吹了吹风,那种感觉就自然而然的没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甄肥肥没有预料到的——很久以后的后来,她养成了这样的一个习惯:看电视剧喜欢看女扮男装的;看小说喜欢看女生男相的;要是她是个男的,或许还会找个长相中性的女孩子。谁能告诉她,她这是出了啥毛病?
可是很多女孩子都有一个女扮男装的梦,这也是毋庸置疑的。这也不怪乎现在许多偶像剧都上演“女驸马”这一戏码了,虽然被人大呼狗血,但照样不影响其收视率。
………………
甄肥肥摇了摇头,不知怎么会突然没头没脑的想起这些事来。或许是她与过去的生活真是脱离得太久了吧!久到她都已经忘记了自己过去是个什么样子,喜欢做些什么,曾经做过些什么样的事——
这些日子的成长,已足够让她在看待一件事上变得稳重点。不似过去那般,好坏喜恶分得过于透彻。
不过有一件事她却是真实的记得的——那就是她真的很不爱听戏!
说起来怪悲催的,以前家里那黑白电视机总共就收三个频道,有一个还是专门唱戏的。一天到晚除了偶尔播几个广告外,一天中无论什么时候打开你都会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穿着青衣的女人脖子上戴着一副轻型枷,面对着台下陈诉;一个穿着开衫大褂的男人哀呼着甩着头上的长辫子,然后双手就缚,被人带走;或是穿着粉底宫靴像个什么大官的人物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摞着他鼻子下的一排假胡子绕着台子转几个圈,怒目圆睁、虎虎生威…………
真的喜欢不上来!甄肥肥再一次表明心迹。可没办法,谁叫老妈和外公喜欢啊。恁是再不喜欢、恁是你再想看电视剧,对不起,你得等戏唱完在说。
而这种不喜欢,更是因为爱听戏的外公和老是抢她遥控器的老妈将它推向了**,在她苦熬了一晚上终于等到戏唱完却可怜的发现她最爱看的电视剧大结局了之后,谁再跟她提听戏她就炸毛了——
不过……也许……大概……可能……这古代的戏跟现代的戏不一样,又可能亲自到场子里看戏与围在电视机前看戏有天壤之别。大冷天的,天不天壤之别的她不晓得,显然,首先在温度上就有很大的区别了……但谁知道呢,既然二老都要求了,老公孩子都同意了,她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去吧。
甄肥肥痛苦地挣扎了一会儿,乖乖点了点头,二老顿时喜笑颜开。阿旺情不自禁地揉揉她依然苦哈哈的脸,仿佛在夸她真乖。
甄肥肥足足发了十几秒钟的傻,等到她意识到刚刚她老公当着爹娘和孩子们的面干了啥不宜的举动时,霎时低下头,脸上涨红一片。
二老先是一愣,继而咳嗽了声,好像是在抱怨他们老了,实在不太适应孩子们这一套,让两人给注意点影响。
但是,他们眼里还是泛出了一抹无言的欣慰和喜悦。
阿旺是最后一个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么“不宜”的人,察觉到大家都在有意没意地拿眼瞟他,“忍受着来自各方的压力”,终于没让自己如过去一般不好意思的脸红,抑或是干脆撒撒腿逃走——
他是个大男人,男人的脸皮子哪能总那么薄?要不然甭说别人,就连他自个儿,也会觉着矫情馁!
阿旺深深为自个儿的进步感到自豪,尽管他的大手快要把他想站起来跑路的大腿按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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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太阳刚一下山,一家人就陆陆续续的洗了洗,弄饱了肚子,带着小板凳前往唱戏的地点。
村长李路方家位于村口,一天不走也得走上个几回。在他家的屋前,有一个大道床,村里有什么大大小小的事儿,要是用得着这个道床的,都选择在这儿办。
把道床上面的东西收收,打扫打扫,再在前方搭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剩下的地儿还能够容下一两百号人咧!
场子后面挂着一块大黑布,在后面临时搭了个类似于帐篷之类的东西,以供唱戏的师傅们换衣服、上下场用的。
此时里面的人还不多,主要是村长自家帮打理场子的人。至于唱戏的师傅,还在村长家休息,等到天黑透了才出来开唱。
老马家一家拎着小凳子过来的时候,道床上还没有什么人。望望四周,有几家烟囱还在冒烟,也有些叔叔婶婶手上正端着一碗饭站在家门口往这边看,看样子是他们来早了。
老人很高兴,说来早了总比来晚了好,最起码抢到了一个好座位。
阿旺就着台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依次给大家伙儿摆好了位子,二老以一种迫切得近乎虔诚的心等待着好戏开场。星星毛毛两双眼睛咕噜咕噜直转,梭巡着过往的人们,渴望发现新的趣事。
甄肥肥眼睛直盯盯地盯着那块黑布,畅想着下一刻就会有人甩开帘子,从那块黑布后走出。阿旺坐在甄肥肥的身旁,神情很平静。再看看一旁媳妇的反应,阿旺不由笑了。
看她之前的反应,应该不喜欢听戏才对,怎么这会儿表现得比他这个想听的还要迫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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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戏里戏外都是情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戏里戏外都是情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饭吃好了,碗也洗好了,一个个搬着小凳子到台下坐下,等着好戏开锣。
老马家几人把凳子往前移了移,将将与台子只有一人来宽。不消一刻,刚刚还稀稀拉拉的大道床已经挤满了人。男人们提着水和板凳,家里小板凳不够的,直接将大长板凳搬了出来。女人牵着孩子跟在后面,坐在男人身边。
村长带着儿子在布置台子,几个大男人干起活来很麻利。不一会的工夫,就在台子左前角上放了几把小椅,四角点上了八盏清一色马灯。
台后渐渐传来了动静,班主之类的人物站在门口,冲着里面的人吆喝,让里面的人动作快一点。又看看外面挤满的乡亲,脸上露出发财了发财了的笑。
甄肥肥正百无聊赖的坐在第一排,无意识地摸着自家丫头头上扎的小辫,眼睛盯着入口处。
背后的袄子被人拉了一下,甄肥肥回过头,却见邱婶站在她背后。见她回头,眼里一亮。
“丫头,嘿!还真的是你。我刚刚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人像你,还真是!你今着也来听戏哪……哟,你爹跟你娘也来了,星星毛毛旺哥儿都在,赶不成今儿你们是全家都到了啊——”
“是啊,邱婶,爹娘说想听戏,正好我在家没事,就陪着他们过来看看。邱婶,你也是来听戏的,跟谁来的?”
“我跟下屋的几个奶奶一路的。她们现坐在后面呢。来晚了,占不到好地儿,这场戏怕是没什么听头了…………”
“那有啥。你要是愿意,就坐我旁边来。我爹娘喜欢听戏。你们几个老人家坐一块,还可以说说。”甄肥肥转过头又对身旁的阿旺道:“阿旺,你往这边坐过来一点。带邱婶挤一个——”
阿旺应声往甄肥肥这边就了一点,邱婶一喜,跟后面几个女人打了声招呼,填了阿旺让出来的空洞。
邱婶刚坐下,便问她右手边的阿旺,“旺哥儿,你也喜欢听戏?”
阿旺笑了笑。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指了指两个老和甄肥肥,意思是他是陪她们过来的。
“是这样……那旺哥儿你今着可得留神听听,这玉春班的戏唱得好得不得了,前尤其是那个女青衣。哎哟那个唱腔,真叫一个绝哪!前两回也是他们班子的人过来唱的,到这回已经是第三次了,要不是他们真唱得好,咱早就换班子了——”
阿旺应声说好。
也许是察觉和阿旺说话没什么说头,邱婶又随便与他聊了两句,就把头转过去与马老三夫妻俩说起即将开锣的大戏来。
甄肥肥眼含笑意,望着这些可爱的老人家。她最喜欢看到的情景:年轻人有朝气;中年人有空闲;老年人有精神!
这些老人家,一年到头或许只有集体听大戏的时候。才能表现出这罕见的好精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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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台下的人等得都有些焦急和不耐,冲着台上的班主嚷着开始开始。
在人们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几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小哥儿一溜排从门后跳出,对着光秃秃的台子一滚。接着来了几个空心跟头,让一班前一秒还昏昏欲睡的小鬼顿时把眼睛瞪得老大,直淋淋瞅着戏台。
一阵快锣伴随着他们的开场敲起来了,清吟小唱徐徐从后台“飘”出,如幽灵般体态娇美的绕着戏台中央转了几圈,在戏台中心堪堪停下。
但见台上清新小花旦俏眸皓齿,梳抓髻大头,巧妙地打上格子花。双光水钻为主的头面,映衬得少女满头亮光闪闪。加上小凤桃子的点缀,十分轻快明亮。更让人称道的是她颇具匠心地戴了一个耳挖子,形成一个“半边翘”,即半头草花,半头头面,使她整个人给人一种“非工整的协调”的美感。
清新小花旦手执一方锦帕,反复捻绕,眼睛欲语还休,绵绵唱道:
………………
齐梁词赋,陈隋花柳,日日芳情迤逗。青衫偎倚,今番小杜扬州。寻思描黛,指点吹箫,从此春入手。秀才渴病急须救,偏是斜阳迟下楼,刚饮得一杯酒。
楼台花颤,帘栊风抖,倚着雄姿英秀。春情无限,金钗肯与梳头。闲花添艳,野草生香,消得夫人做。今宵灯影纱红透,见惯司空也应羞,破题儿真难就。
**一刻天长久,人前怎解芙蓉扣。
盼到灯昏玳筵收,宫壶滴尽莲花漏。
………………
柔,真柔!
在场人拍掌叫好,台上小锣热烈的敲。花旦低垂着头,如同二月春风里的杨柳一般,袅袅挪挪地斜倚在湖面,顾影自怜。
端端个“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了!
忽然,绵绵的嗓音一转,仿佛晴天起了一个霹雳,快乐里陡然注入了一抹惆怅。前一刻还在对湖自赏的女子好比疾风吹逝的落叶般,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在台上起舞,雨打芭蕉碎了一地。
………………
人生路有坎坷本不平坦,不同人有不同苦辣酸甜。古至今读书人跻身官宦,不鲜见沽名利恐后争先。玉和石虽同山却有贵贱,且莫说一笔难写两个官。身为官不替民惩恶扬善,负重望失民心愧对前贤。星星火能酿灾也能取暖,滔滔水能载舟也能覆船。劲松挺何惧那霜刀雪剑,上梁正下梁直广厦弥坚。只可叹官场上劣迹不浅,吸血虫蝇营狗苟作乐寻欢。人心本是明镜一面,贪赃清廉一目了然。权大难遮百姓双眼,这是非曲直照实传。
………………
刚!柔中带刚,坚强得令人垂泪!
………………
君小儿心思弯弯绕,宁可做那吸血虫蝇,负重望失民心。妾力弱卑微,然心明镜。割下一缕发,了了一份情。妾先走一步,待黄泉与君同路——
话尽,纤细的身子一跃,纵身跳入滚滚的波涛之中。
乌云压顶,天相示警。滚滚波涛之中,不复那抹铿锵红颜!
………………
好一曲《红颜殇,女儿烈》!短短三个场景便交代了女子的一生,叙述了她人生的坎坷经历。天真烂漫、满腹柔情的少女,在经历了幸福年华过后,却不知她眼里所以为的一切都在悄然变色。
心爱的丈夫不当清官却成了吸食百姓骨血的贪官虫蝇,刚柔并济、苦劝无果之下,傲然如她,毅然跳入了滚滚江河之中——
一曲既罢,不只其他在场人,就连生生嚷着对唱戏不感兴趣的甄肥肥也是热泪盈眶,差点哭得稀里哗啦的。
好一个《红颜殇,女儿烈》!没想到一个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女子竟有那样一副刚烈的心。不管是在训斥丈夫时的坚定辞严,还是在跳江那一刻的从容果决,无不让人潸然落泪,感慨良多。
朱虎云和邱家婶婶早已经哭成个泪人,一边用手袖抹着泪,一边叹着可怜。马老三虽不似女人那般,但一双老眼也现出了一圈微红。
星星瞪着一双亮亮的大眼,把一行人打量来、打量去,似是不明白他们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旺虽不像星星那样完全没听懂,但很多地方都有点瞧不大明白。再加上他第一次看戏,光顾着看台上人舞袖子和一旁的媳妇抹泪去了,还真没注意听她说啥,在戏唱完后没多大感觉倒也情有可原。
………………
第一出戏过后,接着又给大家伙儿来了两出经典的老戏。这些戏听得多,男人女人们跟着后面常常也能来上那么几句。更夸张的,站在凳子上直接扯着嗓子与台上一起撂的人也大有人在。
这么一闹,虽然让台上唱戏的人唱得艰难,倒给大家带来许多意料之外的收获和乐子。
甄肥肥咧着嘴,笑咪了眼,不时跟阿旺讲解几句台上的人在唱些啥,不时问问身旁的两个小鬼冷不冷。
毛毛精神头出奇的好,小脸上的笑一晚上就没断过。
星星向来到了点就犯困,此时正蔫蔫地从旁边小凳上向他老娘身旁转移。耷拉着犯困的脑袋,将整个人都埋在甄肥肥怀里。
甄肥肥疼宠地揉揉孩子可爱微红的小脸,脱下他脚上的小鞋子,把他抱个怀里,轻轻摇着哄他入睡——
因为不是在家里,也没带个火熥,儿子那双小脚早已冻得冰凉。甄肥肥用手紧紧包住孩子的脚,把他往上挪了挪,抱紧了点,好给他捂捂。
星星舒服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