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了。”泪水决堤似的顺着司徒夙莎惨白的脸颊落入碗中,然而夙莎的语气却铿锵有力!
“我要活下去!”
就算这个时代的女人遇到这种事应该寻死,她也要活下去!
就算受到侮辱,她还是要活着!
就算这样会被别人唾弃,她……也还是要活下去!
活着,需要什么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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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田先生……”翌日,饥渴难耐的司徒夙莎稍稍打开纸门,对看守在外的岛田魁道,“有没有吃的?”
岛田魁为难地说:“夙小姐,参谋大人似乎已经察觉我们送饭给你。这要是真被他发现,副长大人又要多不少麻烦……”
“又是伊东?!”司徒夙莎皱起眉头,烦躁地关上了门。
午饭时分,空气中正弥漫着酒香和饭菜的香气……
“咕噜噜……”司徒夙莎的肚子不争气地叫着——心结一打开,经历这么多折腾,难免饿得快些……
“两天不吃饭也没什么大不了!”司徒夙莎毫无形象地在窗旁盘膝而坐,决心不让伊东甲子太郎看笑话。
“嗖!”
“哎呦!”一个圆圆的东西从窗外飞入,正中了司徒夙莎的头。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顺着司徒夙莎的衣襟滑下,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司徒夙莎边糅着脑袋边低声道:“原田左之助!你要不要扔得这么准?!”
原田左之助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司徒夙莎这么说,不禁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司徒夙莎撇撇嘴,嘀咕道:“除了你,还有谁能想出这么野蛮的法子?”
原田左之助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喂!”司徒夙莎有些别扭地说,“你不是不跟我说话吗?干嘛扔苹果给我!”
“少罗嗦!”原田左之助嘟囔道,“你这家伙那次发那么大脾气,我以为你不打算原谅我啦……”
司徒夙莎忍俊不禁道:“大笨蛋!”然后捡起苹果咬了一大口。
日渐西沉。夜深却无月,唯有星辰若散落的珍珠般满布夜空,倒也浪漫。
“待秋时枫叶燃远山,风携了金碎落窗前,只为君拨动这心弦,中天明月圆,举杯再来话婵娟……”
司徒夙莎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木墙上,哼唱着静谧温馨的《凤栖花》。
“哗啦——”纸门打开,房外清风一涌而进,为这不大的房间带来无尽清凉!土方岁三步履稳健地走进屋中,将餐盘放于司徒夙莎面前,却一言不发。
司徒夙莎止了歌声,也不多言,端起饭就吃!
清风徐徐,这二人就这样一个吃,一个看,皆是一言不发。虽不甚风雅,却为这夜色更添一分静谧祥和!
“噗……”司徒夙莎突然忍不住笑了,她放下碗筷道,“土方先生,你说如果我是男儿身,我们会不会成为莫逆?”
土方岁三微叹,道:“你那奇怪的想法要有多少才是尽头?”
“土方先生,”司徒夙莎淡下笑容道,“反正我也没什么女人味儿,既然我和左之能结为义兄妹,我倒觉得我和你更适合当知交好友啊!”
土方岁三略一沉默,随即道:“知交好友一人足矣。”
司徒夙莎轻轻送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却无意间自半掩的门缝中看到了正往此来的伊东甲子太郎!
司徒夙莎脸色微变,顺手抄起餐盘将它扔出了房外!
餐盘撞倒纸门,跌碎在门口发出刺耳的瓦器碎裂声。未等土方岁□应,司徒夙莎就起身大声道:“土方岁三!我肚子饿,他们给我送饭来是好意,你不让我吃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饭扔出去?!”
感受到不寻常气息的土方岁三立刻明白了司徒夙莎的意图,当下沉声道:“再加三日!”
“啊?!”司徒夙莎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可土方岁三已经走出门,看都没看站在门口的伊东甲子太郎,兀自大步离开!
司徒夙莎狠狠瞪了一眼伊东甲子太郎,背过身去不理他。
伊东甲子太郎却走进来,有些意味不明地笑道:“没想到土方先生身边竟然还有夙小姐这样厉害的红颜助力!”
“闭嘴吧!”司徒夙莎毫不客气地开口。
伊东甲子太郎丝毫不以为杵,笑着接道:“没想到夙小姐遭此大劫,却依然精神如常啊!”
司徒夙莎冷笑道:“不‘精神如常’,难道我要‘寻死觅活’么?那样做,不过会让关心我的人自责不已,不关心我的人高唱‘高洁’罢了,又有何用?”她顿了顿,忽而眼神坚定,肃然道,“优雅如月、热情如日、飒踏如星、沉静如湖、随性如风、博大如海、坚韧如山、威震如雷……不管哪种姿态,人总要选择一种形式来燃烧灵魂!——只要能够使灵魂燃烧,哪怕经历几次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也值得!我的灵魂还未燃烧殆尽,怎能轻易寻死?”
说到后面,这话似乎是说给她自己听了……
伊东甲子太郎微微有些惊讶地看着司徒夙莎,道:“夙小姐的想法很奇特。”
“奇特?”司徒夙莎冷哼一声,随即直视着伊东甲子太郎,字字掷地有声道,“虽亦有舍身取义的凛然正气,不坠青云之志的高风亮节。但就算受大辱,却仍有重振山河,再造日月之雄心!——你若学过汉学,就请牢牢记住何为龙魂!——‘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未留清白,何意寻死?!”
伊东甲子太郎怔在原地,现在的他总算有些明白司徒夙莎为何能留在新选组这么久。他深吸一口气,对司徒夙莎躬身道:“失礼了。”
司徒夙莎端坐原地,凛然如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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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新选组气势汹汹前往大阪准备征长的时候,却传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长洲藩不战而降!
元治元年(1864)十二月二日,连续经历“八一八政变”、“禁门之变”、两次“下关事件”的长洲藩面对幕府十五万大军征讨的局势,不得不向屈膝幕府求和!
在组织禁门之变三位家老切腹、托庇长洲藩的公卿们流放,向幕府献上恭顺书,满足幕府的一切要求后,幕府总算同意撤兵!
第一次征长战役就这样平淡地结束了。
这样的“平淡”,弄得磨拳擦掌的新选组诸位颇为郁闷。同年十二月底,新选组在大阪召集二十二名大阪豪商,要求他们为此次出军提供军费共六千六百贯,并同时在大阪招募队士扩军!
司徒夙莎对新选组这些行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时代背景不同,所受教育不同,环境情况亦不同。若非要将现代文明套用,未免太过死板!是以她虽未参与,却也没多加阻拦。
然就在此时,一件司徒夙莎一直以来最担心看到的现象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序幕……
山南敬助和伊东甲子太郎日益亲密的举动令近藤勇和土方岁三担心不已,生怕这二人变为第二个“芹泽鸭”和“新见锦”!于是,就在司徒夙莎被关禁闭的当儿,土方岁三和近藤勇二人便把山南敬助移到伊东甲子太郎难以接触的地方去!被孤立至此的山南敬助在这近两个月内,病情又加重了许多!
而新选组这次在大阪又捞钱又扩军,八木邸和前川邸这狭小的地方难免难以承受这庞大的组织!是以,新选组立刻召开会议商讨迁移屯所一事。
为了出席这次会议,久病在床的山南敬助竟然也从病榻上爬起来,前来参加会议!
不过是改迁屯所,山南敬助何故要前来参加会议?——司徒夙莎不祥的感觉不可抑制地加深……
元治二年(1865)一月份的天气正寒。大堂之外正若有若无地飘着星星雪花,大堂之上的会议气氛不仅沉闷而且微妙……
土方岁三率先道:“西本愿寺地方宽绰,并且一向与长洲藩交好。蛤御门之变(禁门之变)后,不少长洲藩逃兵剃发为僧,隐藏寺中,依然在威胁京都治安。我新选组若是移居到此处,不仅可以满足新入队士的居住,还可以监视假僧人的举动,可谓一石二鸟!”
“我同意。”近藤勇率先表态。
近藤勇一同意,土方岁三根本不问组内干部的意见,将西本愿寺的地图摊于地板上,开始计划迁居与住宿事宜。
非元老的干部不可能去忤逆局长和副长。而冲田总司和井上源三郎根本没有反对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打算。至于永仓新八、原田左之助和斋藤一因为上书荣保事件此刻也不便多言,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土方岁三。
气氛变得越来越微妙,感受到这种变化的司徒夙莎不禁屏住呼吸等待着。果然就在此刻……
“我反对土方先生移屯西本愿寺的方案!”山南敬助开了口。
坐于角落的司徒夙莎默默地垂下眼帘——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土方岁三和近藤勇没想到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山南敬助此刻竟然公然反对他们,不由得满脸讶然地看向他。
山南敬助语气激动地说:“佛寺是神圣之地,而我们新选组过得却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居住在佛寺中是会玷污菩萨的!此外,近藤先生以移屯的名义,做胁迫无辜僧侣的事,不觉得卑劣吗?!”
山南敬助的语速越来越快,近藤勇和土方岁三的脸色亦是越来越难看。在坐的人不禁为山南敬助暗暗捏了把汗!冲田总司更是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司徒夙莎沉默不语,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近藤勇见山南敬助作为新选组早期的元老之一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对自己,登时大怒道:“我已经决定将屯所迁移至西本愿寺,就算山南先生你不同意亦是无用!”
说罢,他将西本愿寺的地图一卷,起身蹬蹬离开!
气氛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最终大家闹得一场不欢而散!
大堂顿时显得空空荡荡,唯有山南敬助、冲田总司和司徒夙莎还留在其中。
门外寒雪窸窸窣窣地落着,刺骨的冷风无情地涌进房中,带来无尽凉意……
冲田总司一双眼睛清澈如水,稚气仍未脱去的他不解道:“山南先生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呢?”
山南敬助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他喟叹道:“没想到现在已是废人的在下自尊心还是那么的强,这样下去,早晚我也会……”
“会怎样?”司徒夙莎起身,徐步走到门口道,“山南先生想必自己也很清楚自己这样执着的后果吧?既知后果,又何苦如此执着?到最后吃苦果的,不还是自己?”
山南敬助笼起袖子,微垂双眸道:“小夙,你真是与原来不同了。”
“人总是会变的。”司徒夙莎凄然道,“‘法度不过是新选组自掘坟墓的东西’……‘不要忘了新选组都是浪人,一直这样下去,只会让自相残杀越来越多,新选组早晚会消弱、会衰败!!’……当日不懂的话,现在竟是如此浅显……”
山南敬助淡然道:“小夙,我一直觉得以你的性格本不该认同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的做法。”
“我是不认同。”司徒夙莎仰头看着这迷蒙的冬日,轻叹道,“可我不像山南先生那样还有选择……加上‘死’,我的选择的余地也不够多……”
“小夙,你的苦衷我能明白。”山南敬助起身道,“可是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又能明白多少?……唉……小夙,你好自为之吧!”
“山南先生才要好自为之啊!”司徒夙莎看着山南敬助的背影逐渐被这零星的雪埋没,惨淡地说。
山南敬助的背影已经不见,也不知夙莎的话他听进去多少?
冲田总司走到司徒夙莎身边,好奇道:“小夙,你们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司徒夙莎默然许久方道:“总司……有些事你还是别明白的好——越是明白,就会越觉得力不从心……”她忽然伸手轻轻抓住冲田总司的袖子,颤声道,“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夙,你别苦着一张脸!”冲田总司反而笑了,“虽然山南先生和近藤先生吵了架,但就像小夙你和左之助吵架一样,很快就会过去的!”
司徒夙莎牵动嘴角,不自然地笑道:“借你吉言。”
日出日落,朝始夕尽。新选组仍在惩治着在京的不逞浪人,乱世中的悲欢离合也未曾有一刻停歇。
司徒夙莎拖着重伤难愈的胳膊,从骨骼痊愈到元治二年(1865)二月二十二日这一天,从未间断锻炼!
刚与冲田总司讨论过剑术的山南敬助在返回宅邸的途中看见了坚持复健的司徒夙莎,不禁停下脚步笑道:“小夙你虽为女子,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坚毅呢!在下……真是自愧不如……”
司徒夙莎不停止,她道:“我只不过是知道若不如此,就难以存活下去罢了。‘求生’本就是生灵的本能,若因为一些无意义的执着就抹消这种本能,那就是本末倒置!”
山南敬助垂下眼帘道:“看来小夙你已经知道在下的打算了啊!”
司徒夙莎不由得停下,她垂下头道:“‘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为何山南先生你不能做一个大隐之人?你也该知道,若是被抓回来,按照法度便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山南敬助苦笑,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坚定:“新选组已经从信奉尊攘的浪人组织彻底变成了无是非佐幕的武力组织。天天杀害那些爱国志士……我的信念在这里已经无法得到立足之地……哪怕只有一点机会,我也总该试试!”
司徒夙莎闭上眼睛道:“如果我告诉你没有机会呢?”
山南敬助有些诧异地问:“小夙何出此言?”
司徒夙莎长叹,却无法解释。
如果山南敬助执意要走,她就算拦得一时,也拦不得一世!
“生命可贵,更莫说山南先生并非一无牵挂。究竟要何去何从,还望山南先生三思!”司徒夙莎只好如此说。
山南敬助笑道:“小夙能为在下着想至此,在下十分感激。只是此事……在下心意已决。小夙你若真想阻拦,不妨将此事告知近藤先生或者土方先生,届时在下想走也走不了的!”
“这虽是一个办法,可是……”司徒夙莎仍是苦笑,“山南先生你自己的人生,如何走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又怎能干涉太多?”
山南敬助笑了,他冲司徒夙莎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