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断定本宫有心事?”几乎是下意识的,百里倾墨避重就轻问了这句话,问完之后才发觉自己木箸夹着的菜一直停在空中。什么时候,自己在这人面前连杀手最基本的警觉都没有了。
察觉到她的微愠,楚寂淡然道,“公主不必介怀,寂永远不会背叛公主。”
百里倾墨微滞,永远不会背叛么?还是只是迫于她公主的身份。神色微恍之时,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覆上了她的唇角,几乎同时,百里倾墨按捺住了身体本能的杀意。
因楚寂坐于轮椅上,而百里倾墨则在草地上,她仰头的同时,正好看见了楚寂唇角滑过的一抹弧度,几乎是迅速的,让她以为这是错觉。
“公主还真是孩子气呢。”白色的衣袖抹掉百里倾墨嘴角的酱汁。
孩子气?多少年没有人当自己年少?总有人站在她身后的地方,她必须必须足够强大,才能够保护身边的人,才能好好活下去。
“我给你唱支歌吧?”心中蓦地一动,百里倾墨不着边际说了这么一句。谨言惊的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公主能别丢人了么,犹记得一年前,公主当众对尚书府的嫡子唱歌表达相思之意,表示愿意结为夫妇。结果那嫡子不负众望的被吓到一病不起,病好之后,立即娶了三房小妾,自称配不上长公主。第二天公主便差人打断了那嫡子的腿,还说如此轻的惩罚,都是给了那嫡子他爹的面子。可见公主的嗓音有多可怕。
不行,他得找个地方躲躲,这样的魔音入耳,不知公子受不受的了。
楚寂微微颔首,表示她请便。
“芙蓉城三月雨纷纷四月绣花针
羽毛扇遥指千军阵锦缎裁几寸
看铁马踏冰河丝线缝韶华红尘千帐灯
……
君可见刺绣每一针有人为你疼
君可见夏雨春风有人为你等
……
翠竹泣墨痕锦书画不成
情针意线绣不尽鸳鸯枕”
……(摘自“蜀绣”,喜欢的亲可以去听听)
暮色之下,百里倾墨冷清的声调,配着淡漠的神色,在这宁静的夜勾勒下完美的一道弧线。余音绕梁,久久不愿散去。
歌毕,百里倾墨淡漠的唇色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似乎在前世,自己真的没有倾尽心力爱过一个人,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家族里的明争暗斗让她筋疲力尽,以至于她宁可放弃至高无上的权力,去做‘暗殇’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
“很好听,公主的嗓音浑然天成。”
楚寂几不可察得蹙了蹙眉,微凝的眸子看着此刻一脸无害的百里倾墨。
“谬赞了”,回过神来的百里倾墨道,“其实歌声与相配的乐器奏出来的效果更好。”
“寂领会了。”楚寂谦逊的态度令百里卿墨微微诧异,这人自一开始就很少称赞人,或许雁离空口中的天下第一公子能够得他青睐罢。
暮园里架起的火锅翻滚着巨浪,楚寂没有吃多少,百里倾墨却是食不知味,唯有获得恩准的谨言吃了个肚饱。
月色之下,早已吃的极饱的谨言靠树睡了,百里倾墨没有走的意思,楚寂既没有相留,也未委婉请她离开。
“要零点了。”百里倾墨蓦地轻语。
“公主说什么?”
百里倾墨愣了一下,二十四时计时法是现代才有的。
“没什么,只是快要第二天了。”百里倾墨看着楚寂深邃如泉的眸子,一笔带过。又兀自道,“听闻他人说,凌晨之时若有人为自己第一个祝福生辰,那个人就会一辈子幸福。”
“公主竟相信这些么?”楚寂抬眼看了看璀璨的星空,“或许即使传言是假的,被祝福的人也会欢喜的。”
“是么?那你呢?就没有想过有人会为自己凌晨祝福生辰么?”
楚寂眸色微转,“寂…没有过。”
“那很好,我们都一样呢,可惜如今你不一样了。”百里倾墨慢慢掰开楚寂微拢的手掌,覆上右手,素手抽离之时,掌心多了一尊木制的浮雕,眉眼之间竟与楚寂有七分相像。不同的是,那掌中木制的如玉公子唇角微勾,站立在杨柳岸边,眸如星光熠熠,闪烁的令人移不开眼。白衣胜雪,步若寒莲竞相生。
掌心的浮雕仍旧萦着淡淡的暖色,在月色的映衬下,如谪仙般静美。
“生辰快乐”,清浅的声音在夜空中蓦地响起,毫不突兀的嵌入这烟火迷离之中。
楚寂容色微怔,面前的女子不似记忆之中那般暴虐残忍,转身回眸间的神色,让他几近迷失了自己。莹白如玉的指节微微颤栗,让他难以握紧掌中灼人的“礼物”。
“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站起来,切实感受这万千尘世的繁华。”
恍惚之间,耳边传来百里倾墨的声音。不是‘本宫’,而是‘我’。她在以百里倾墨的名义承诺,而非玄国长公主。
“寂多谢公主错爱,寂不值得如斯相对。”微漾的眸子瞬间回转,拢袖的同时收了浮雕,皓腕凝霜雪。
“呵,那就当是本宫自作多情了。”淡漠说完这句话,眉宇之间看不出丝毫情感的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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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有一种大甩卖的冲动,亲们收了吧。
第三十六章 才惊四座 (一)
更新时间:2014…6…28 1:00:34 本章字数:6646
转眼间,七日后的‘百花宴’来临。 所谓‘百花宴’,无非是一群女人坐在一起争风吃醋,争奇斗艳。历朝历代,屡见不鲜。只不过这次多来了两个外来物种,詹国皇子詹台连和其妹詹台云梦。
玄帝虽将‘百花宴’的场景布置交予了百里倾墨,可所有的活却都是雁离空在做,朝堂众臣皆睁只眼,闭只眼。也是,指望长公主突然开窍为帝分忧,好比指望公猪会下崽。他们已经不抱希望了,只希望日后这个草包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再出来兴风作浪了。
这日的玄国皇宫与平日里大不相同。来自詹国的使臣自进了宫内,便已是唏嘘不已。见多了朱门绣户,自国建筑,本以为再没什么入得了自己的眼。如今见到玄国的皇宫,内心已不足以用“震撼”二字形容,亭台轩榭,楼阁玉宇,没有一笔不是浓墨重彩,入目,满是漆金雕花,极尽奢华,却毫不显庸俗,充分体现了以商业立国的大国之风。
金銮殿上,众多大臣携女前来,这次詹国派来詹国皇子公主前来出使玄国,可见其愿与玄国邦交,玄国上下岂敢怠慢。
众臣早早来到,二皇女与三皇女亦是早早候在大殿上,众臣望向帝位一旁百里倾墨的位置,皆叹息摇头,果然朽木不可雕也。百里倾墨又一次不负众望的迟到了。
“詹国三皇子詹台连,公主詹台云梦驾到。”殿外有人拖长音道。
朝堂众人向外看去,詹台连挥袖而入,华服广袖透着凌厉的气势,身后跟着的詹台云梦,虽为公主,举手投足之间却透露着一丝妩媚。妖媚的容颜点着不符合年龄的朱唇,却仍旧让朝堂众臣心痒了一把。
这女子随兄长入殿,二皇女和三皇女立即失了艳色,浑然天成的反倒是陪衬。詹台云梦不动声色地随兄长拜见玄帝,将众臣的惊艳看在眼里,眉眼之间隐藏着淡淡的得意。
“为何长公主不在这殿内?”詹台连与玄帝攀谈了几句,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玄国众臣紧张了,詹国皇子的意思是要见见长公主么?完了,玄国这次邦交必定要不欢而散了。
沉吟半晌,玄帝道,“贵皇子稍安勿躁,朕已派人去请长公主,想来不多时就该到了。”
“哼,”詹台云梦不屑,“我们詹国还不够她身为长公主接见么?”
玄帝正要再说什么,殿外突然传来冷清的声音,“詹国皇子公主久等了,本宫来迟一步。”
来了,来了,众臣心中又喜又悲。喜的是不用得罪詹国皇子了,悲的是这才刚开始。
詹台连玩味的望向殿外,只见一华服玄衣女子踏步而入,没有宫千荨与宫千离的矫揉造作,反而大方得当。
斯人从身边擦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向玄帝身边的储君之位走去,淡淡的清香沁入耳鼻,詹台连贪婪的深吸一口气,有意思,没有谁能抵得住自己的诱惑,这女人是在玩欲迎还拒么?好,他奉陪。
宫千荨瞥见詹台连俊朗的容貌,不禁生了倾慕之心。却见他对着百里倾墨的背影勾起一抹笑,顿时气的咬牙切齿,贱人,敢跟她抢。
“久闻玄国之人多才多艺,才华绝伦者不在少数,不知可敢与我詹国之人比上一比?”
詹台云梦扫视一眼哥哥,向玄帝问道。
玄帝大手一挥,“三皇子与公主若是愿意,可在这殿上挑上些人进行比试。”
詹台连嗤笑出声,“怕是玄帝早已准备好了,就等本皇子上钩呢。”
玄帝大笑,“年轻人这般弯的心思。怕是将来走的路要坎坷许多。”
“多谢玄帝关怀,本皇子受教了。”詹台连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不失威严的玄帝。
“没有赌注,可不大好玩呢。”宫千荨笑意盈盈走到众人前,额间的珠碎花钿衬着明媚动人的容颜令众人眼前一亮。
“长公主平日不是最喜玩乐么?对于赌注应当不会陌生吧?”宫千荨温婉的看向一袭玄衣的百里倾墨,不禁妒火中烧,同样身为玄国储君,她百里倾墨坐在玄帝身边,自己却在百官之中,这不是再打自己的脸么?连个草包都不如。
詹国使臣心中纷纷鄙夷不屑,身为玄国长公主,平日竟然这般不知检点,喜好玩乐?呵呵,玄国二皇女可真给她面子。
听到宫千荨明里暗里的讽刺,百里倾墨不怒反笑,“如二皇女所愿,本宫不陌生。”言下之意就是指责宫千荨有意如此。
宫千荨丝毫没有想到那个草包会如此反击,呆愣之时,又听百里倾墨道,“二皇女如此了解本宫,对于本宫喜欢的事物应当也不陌生吧?玩什么?押什么?自己定就是了,不必向本宫来拿主意。”
宫千荨咬牙,百里倾墨的话里居然流露着自己无比愚蠢之意,又潜移默化的提升了自身的位置,从头到尾,她跟个跳梁小丑一般,独自演戏,那个草包倒是摘得干净。
“姐姐哪里的话,千荨不过说笑而已。”宫千荨的脸上挂不住了,这个草包,居然敢当众贬低她。
“本皇子还等着你们的决定呢。”詹台连面露不悦,女人就是这样,吱喳烦躁。
宫千荨惊慌的后退一步,宫千离瞥见自己的二姐失措的样子,心中不屑,皇后生的嫡女又如何?还不是一样上不了台面。连一个草包都说不过,要她何用?
心下想时,举步上前,“既然詹台皇子想要比试,在场又都是我玄国的好儿女,不如就由詹台皇子出题,殿上之人无论贵贱皆可答题。答得出有奖,答不出就当消遣娱乐罢了。”
宫千离一番话说的顺情合理,既不得罪詹国,又变相褒奖了玄国,大方得体,博得了玄国一干臣子的暗自赞叹。
“三皇女天姿聪颖,想来另外两位储君也不会相差到哪里。”詹台连说这话时目光似有似无的看向帝座一旁神色淡漠的百里倾墨。
宫千离心中有了计较,詹台连此举正合她意,这一次,她要让那个草包长公主在他国来使面前丢尽脸面,最好遗臭万年。
詹台云梦嘴角勾起一丝阮媚的笑意,这玄国的三位公主似乎都是貌合神离,不知道放上一把火,稍微吹一吹,会不会手足相残呢?
“诸位听好了,本皇子的第一题是‘以诗试才’”,詹台连丝毫没有将玄帝放在眼中,兀自开口,
“虽为春日,但本皇子却愿以‘梅’为题,还望玄国诸位拿出些真才实学来,让本皇子也长长见识。”
“詹台皇子谦逊了”,宫千离施然一笑,“既然三皇子出题在先,千离就自作主张接下这头一首诗。”
殿上的官家小姐皆在冥思苦想,突兀的声音响起,女眷们愕然,竟然这么快就想好了?一时间敬佩、羡慕、嫉妒的心情溢于言表。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夜黄昏。”宫千离淡淡念完,抬眼看向负手而立的詹台连。
“好,诗中清雅别致的品质令人向往,看来三皇女平日也是淡雅寻静之人。”詹台连看了眼眉目含笑的宫千离和兴奋的玄国众臣,继而淡淡道,“只是意境与本皇子的题意略有不合。”
宫千离呆愣了,这首诗可是她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居然意境不合?
詹台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宫千离,直接道,“本皇子的意思是以春景来咏冬梅。”
众女眷哗然,这岂非更难,春日即使还残存着梅花,却也不太好看,直接形容其姿态,又失了意境之美。可若是形容梅花艳丽之姿,明显又不符合春日的时节。詹国皇子不是明摆着难为人吗?
玄帝面色讪讪,“詹台皇子…”
“玄帝不必多语。”詹台连打断玄帝的话,“这是年轻人之间的比试,玄帝只需品评便是了。”丝毫不顾玄帝阴晴不定的脸面,饶有兴致的看向皱眉思索的玄国众臣与女眷们。
“父皇,女儿有个提议,还望父皇准许。”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詹国使者以及玄国众人向宫千荨看去。
宫千荨语笑嫣然的环视一周,“女儿在方才众人思索诗句之时,细心观察了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皱眉思索,唯独一个人,仿佛早已成竹在胸,很是气定神闲呢。女儿想何不让她将所赋之词说与诸位品评一番。”
玄国还有这样的人?众位臣工面面相觑。
“对了,她就是我们的长公主殿下呢。”
“胡闹。”玄帝气不打一处来,明知道百里倾墨做不出诗来,居然用这种方式。
詹国使者不清楚,玄国众位大臣和女眷们难道还不清楚么,指望长公主百里倾墨能做出诗?还不如指望青蛙学写字,若只是戏弄,二皇女未免太不顾大局了,这丢的可不只是长公主的颜面,丢的是整个玄国的啊。
“本皇子也很期待呢。”詹台连看向殿上面无表情的百里倾墨,一时拿不准,这女人是真的什么都不懂,还是故作如此。
玄帝为难的看向坐在一旁悠闲饮茶的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