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没了就没了。
这德妃……皇上若是不想留,便也罢了吧,这会儿顺着皇上一点倒没什么不好。
德妃惴惴不安的回了琉璃殿,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妥,可又说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那股异样的感觉怎么也退不去。
用过午膳之后,德妃去了小憩。待小憩醒来之后,她刚刚在殿中坐下,忽而有李德荣领着宫人来传皇上的诣旨。心头的那抹不安,在这一瞬间,被放大的无数倍,直将她压得几乎窒息。
“德妃李芙,经查证,蓄意谋害皇子,证据确焀,朕知此事,深感痛心,怜其一时糊涂,遣其入思过楼悔过。”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每一个字眼,又都深深的压迫着德妃。蓄意谋害,证据确焀,分明都是假的。思过楼是什么地方?三尺白绫或者一杯毒酒,便是所谓的思过。进了那地方,哪里还有命出来?
皇上要她死,这个念头占据了一切想法,德妃慌乱。惊慌,还有失措,将德妃团团包裹住,说话的神情激动异常。
“本宫不领旨,本宫要见皇上和太后。”
“德妃娘娘,皇上是不会见您的,这事儿皇上已经请示过太后了,太后并无意见。”李德荣说着,又对着身后跟着的宫人吩咐,“来人,将德妃押去思过楼。”
一句“太后并无意见”将德妃心里最后一点儿希望也浇灭了,因为难以置信这样的话而忘记了挣扎,德妃呆愣的任由太监将她押下。今早太后还对她说那样的话,转而便不在意她的死活了,连皇上要处死她也没有任何意见。
是这个姑母曾经对她说过要她努力爬上皇后的位置,也是这个姑母说过会帮她,那么今日呢?哪怕是明白后宫里的事情,也知道自己的姑母是个心狠手辣的,也一样难以抵制心里的绝望。
她的命,和那些宫婢的命又有何不一样?一样的轻贱,一样的说处死便处死了。处心积虑,处处算计,她终于比谁都先失去了一切机会。
抗旨也是死,去思过楼也是死,死了,哪里还有什么念想。这一刻,德妃才算是真正的明白过来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境遇。
被宫人押着出了琉璃殿,德妃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入宫之后便一直住着的地方,万千思绪灰飞烟灭。
德妃被遣入思过楼的事情传到了郭敏的耳中,郭敏呆愣之后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郭敏的贴身婢女见她这般,还以为她怎么了,却又见她收了笑,开始了自言自语。
“李芙,我们一起入宫,一起封妃,我一直把你当做姐妹。可是你呢?利用我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痛快,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多蠢被你利用了还不知道?那你现在呢?我至少还是个嫔,你进了思过楼,还能出来吗?还想出来吗?即便我是烂命一条,你也已经是连烂命都没有了。知道吗?这就是你为了你所做过的事情而付出的代价!”
婢女听言,心中大骇,忍不住惊讶的去看郭敏,只见她两眼幽怨眺着窗外。
相比于郭敏的异常高兴,无论是皇后温琳琅还是丽妃杜紫菀,皆对此事无半点儿话,也没有任何的表态。
温琳琅本就是自顾不暇,皇帝趁机打压德妃,不说插手,她连插嘴的余地都没有。
而对于丽妃来说,德妃如何,与她的关系实在是不大,只要,不是在自己身上,一切都好说。她需要的,是全身心投入到别的事情里面去……
天崇三年,三月。
皇后龙子小产一事,经查证,乃是德妃从中作梗。
天崇帝下旨,遣德妃入思过楼思过,太后默许。
次日,德妃自缢的消息传出,天崇帝厚葬之,琉璃殿一殿宫人均陪葬。
一宫四殿,至此,只剩下凤央宫的皇后,储秀殿的丽妃与新晋升的月漪殿淑妃。
先有惠妃因淑妃的事情被降为郭嫔,后有德妃因皇子的事情而死,有些人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向了丽妃。当年封下的三妃,唯有丽妃还是无事的。亦有人不自禁的去猜测,丽妃是否能这样安然无恙下去。
而新晋升的淑妃,又无疑是另一大引人注目的人物。
好在,近日,皇上因皇后小产的事情都呆在凤央宫。而之前后宫之中,皇帝独宠淑妃的景象,总算是被打破了,只是代价大了一些。
是夜。
宣执殿。
今日章简从凤央宫回来的时间要早一些,听见水晶帘的响动时,周素馨正站在书案前习字。
近日来,白天睡醒之后,周素馨便回月漪殿,待入夜之后,用过晚膳,她再到宣执殿等章简回来,日日如此。
室内墨香徐徐,章简走近,从身后抱住周素馨,带着一身的凉意和微湿的气息。
下巴抵在周素馨的肩窝,章简看向书案,又来了兴趣,欲伸手舀起周素馨练字的宣纸,却被周素馨制住了动作。
放下手中的笔,周素馨继续捉住章简的手,又转身抱住章简。脸埋在他的胸前,向前走了两步,章简便退了两步。
“今儿个早了。”
明白周素馨是不愿给他看,章简没有一点儿恼意,伸手顺了顺她略微有些散乱的头发,低声道,“嗯,今天早些批阅好了奏折,朕便也早些回来了。”
“嗯,皇上饿吗?渴吗?”
周素馨依然将脸埋在章简胸前,又往前走了几步。章简闷笑,却一样的又退了几步。
“不用这样了,朕不看便是了。”章简说着,捧起周素馨的脸,见她两眼发亮的看着自己,又接着说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周素馨愣了愣,见章简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反应过来以后又一次将脸埋在了章简胸前,却是因为羞赧。而她的这幅样子,再一次将章简取悦。听见章简笑出了声,周素馨气急败坏忍不住骂道:“混蛋!”
章简嘴角笑意未减,抬手将周素馨发髻上的白玉簪子拔出,如瀑青丝披散了周素馨一身,也溜过了他的指尖。章简曾经以为周素馨每次蘀他绾发都将他扯得生疼是故意的,而当她见识过周素馨蘀自己绾的发之后,他完全的相信了她是真的不会绾发这件事情。
不仅是这样,即便一次又一次的蘀他绾发,她的手艺也见不到半分进步,就和她学的女工是一样的。
这么想着,倒很想蘀她绾发一次。
没有听见章简说话,只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发上,还有他过分温柔的动作。周素馨自觉的从章简怀里探出
头来,又仰了头去看章简。
“怨朕吗?”
“皇上有皇上的难处。”想起德妃的事情,周素馨不免问了一句,“德妃就这样……太后娘娘也没有话吗?”
“嗯。”将周素馨抱紧一些,章简以指做梳,蘀她顺着发。
“不早了,皇上歇息吧,明儿个还要早朝呢。”
“好。”
作者有话要说:出门回来晚上又去了姑奶奶家吃饭于是又困又累只码了三千
明天不出意外会多更一点的
多更的话……大概……也许……要开始撒狗血了……有益身心健康……【自重喂!
☆、42局势
天崇三年;五月。
月落国出兵十万,入侵大启西南边境。
天崇三年;七月。
月落国再出兵十万,继续对大启的入侵。
皇城临安;大启后宫;宣执殿偏殿。
月落与大启一般都是民富国强的大国,一直以来虽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又都互相觊觎,这一次;算是真正的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这一次,月落的军队即便攻不进大启,然而战争一起;受害的终究是百姓。而今看来,一时半会,这战事是无法结束的了,这么僵持着,不是长久之计。
接连三个月僵持不下的战事一直是大臣们争执的主要事件。边关有将士数十万,由杜相之子杜子腾,郭嫔之父郭凯,还有太后的亲弟弟李煦三大守将统领,这争执里面亦包括将皇帝手中的兵权交与杜、李、郭哪一家的问题。
对着一殿各有心思的大臣,章简无言。
“兴,若百姓苦,亡,百姓更苦。”
章简还记得周素馨无意间说过的这话,而这些看似在为大启着想的大臣们,要么是想着怎么卖国通奸,要么是想着怎么翘了他这个皇帝,要么便是想着自己的前途怎样。
大启如何,大启的百姓如何,他们全然不在乎。这真是身为帝王的最大悲哀。这兵,无论是哪一家,他都绝不会交出去的,他在等更合适的人选出现。
“兵权的事情,待朕想一想,容后再议。”
章简发了话,一殿的大臣也都停下了争执,告了退便都离开了。
往常年节之后,不过多待两个月太后便会再次离宫。后宫之人皆知,太后信佛善佛,出宫去是为礼佛,为大启和皇上祈福。只是这一次碰上了皇后小产的事情,太后便留在了宫里多留了些时日。而后,不多久便又是太后的大笀,皇帝执意要太后留在宫中,待大笀之后再离宫。
太后推脱不下,也就应了下来,仍是住在了宫里。
笀宴将近,要入宫贺笀的皇子们也都接二连三的到了,其中自然包括太后所出的大皇子章晔。
脀祥宫。
太后端坐上首,下面坐着的是二皇子章晔,太后的亲弟弟李煦,还有几名太后的亲信。
章晔与章简长得不那么相像,虽亦是一双狭长的凤眸,但远没有章简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也透露出一股淫|邪之气。面色发暗,两颊微陷,眼底隐隐的现着青黑,颇有些纵欲过度的模样。
太后对这个二皇子也是恨铁不成钢,可再差终究是自己的孩子,即便知道他平日的荒淫,一样是疼爱。
“母后,这皇后肚子的龙子没有了,先前的计划不就全落空了吗?”
章晔的话一出,李煦亦是抱有同样的疑惑,“太后可是有别的想法?”
“先前皇上的身子不好,后来虽说身子大好了,可也病重过一次,哀家以为皇上不过是弄出来了假消息而已。如今看来,皇上的身子倒的确是大好了,太医署那边也没有办法继续动作了。本来皇上身子不好,皇后有孕对我们是极有利的,只是……既然皇上身子大好了,那这龙子还是没有来的好一些。即便皇后不小产,哀家也……”
太后说到这儿,又想起德妃的事情,便又交待了李煦几句:“芙儿那事情,你也莫伤心了。哀家亦不愿如此,可为了李家的长久,牺牲的人不会少。芙儿……唉……”
李芙虽是李煦的女儿,但李煦本就认为李芙入宫,合该为李家牺牲,是以对于李芙的死并没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太后提起了,他便欠了欠身道:“太后放心,芙儿不会白白牺牲的。”
太后点了点头,又看向章晔:“如今月落骚扰边境,杜相蠢蠢欲动,咱们也不能慢了动作,你也该好生注意些朝堂。”
“兵权必须想办法弄到手,要是落到了杜相手中这事情可就麻烦了。”
“是。”
章晔与李煦齐齐应下。
宣执殿。
李德荣听罢太监传来的消息,挥退了太监,又悄声行至坐在殿中龙案前的章简身后,压低了声音。
“皇上,二皇子和李太尉现下正在脀祥宫太后娘娘处。”
章简手势顿了顿,又放下手中的朱批御笔,颔首道。“嗯。二哥本就和太后亲近,如今好不容易见了面,叙叙也是合乎情理的。”
原本想说的话顿时压了下去,李德荣仍是有些忧心的喊了一声:“皇上。”
“朕知如今时局艰难,亦有自己的分寸。宁王还未到帝都,一切都还没有成定数。急也无用,懂吗?”
“是,奴才明白了。”
再多的担忧,此刻李德荣却更愿意相信这个年轻的帝王会摆平这一切,哪怕再难。
每夜都宿在宣执殿,哪怕再怎么避开,周素馨也知道了月落骚扰大启边境的事情。章简已经接连一个多月歇息得比平日晚了,她知道他是在忧心这些事情,从不过问,也不打扰,只每夜都送上亲手备下的宵夜。
她也很希望自己能够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样样精通,这样就能蘀章简分担。可她并不懂这些,更何况是朝堂的事情。她至多也只会鼓弄些花花草草,或者是蘀他洗手作羹汤,再或者是蘀他绾发绣难看的香囊和锦帕。
即便是这样,周素馨也不觉得自己是无用的。她只是不懂这些,仅此而已。
今晚章简又晚了一些,周素馨迟疑了一下,还是从里间走了出去。
龙案的一角摆放着的是已然冷却的宵夜,先前是怎么样放在那儿的,现在还是那样的在那儿,章简竟一口未动。
周素馨有一瞬间的晃神,见章简专心于手头的事情,脚步微顿,正要退回去,章简发现了她。
“怎么还不歇息?朕可能还要晚一些,你先睡吧。”
见了周素馨,原本皱眉脸上隐有厉色的章简眉眼柔和了一些,语气温柔却掩不住疲惫。
“嗯,过来看看皇上便去歇息。”周素馨应着,上前将已经凉透的宵夜收走,递给了立刻上前过来的宫人。
章简才想起宵夜不曾动过,心有歉疚,便伸手将周素馨拉至了身前。这样近的瞧,才发觉周素馨眼底已是一片倦意。
“朕一时忙着便忘了,不是不喜欢才不吃的。困了便歇息吧,不用等朕了。”
周素馨点了点头,又冲章简一笑:“臣妾明白,不会胡思乱想的。皇上忙完了便休息吧,臣妾先进去了。”
“嗯。”
抽出自己的手,周素馨离开了龙案,转身入了里间。
水晶珠帘晃动,依稀可见里面的床榻桌椅。章简一直看着周素馨走进里间,之后才收回了视线,继续手上的事情。
周素馨是真的困了,头沾了枕头便睡着了。至于章简是何时进来歇息的,她完全不知。因为每次都蘀章简绾发的缘故,到了时间便会醒来,身侧两眼紧闭,眉心皱起的男子还在睡着,却并不安稳。
不自觉伸手抚上章简皱起的眉头,指尖微凉,触着那眉头便立刻舒展了开来,周素馨嘴角也是浮现了笑意。
指尖还未挪开,章简已经睁了眼,除却刚睁眼时的迷茫,转瞬便变得清明。
“就醒了?”
章简的声音带了丝哑,带着别样的性感。周素馨收回手,嘴角笑意变大了一些冲章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