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琳琅和丽妃入了瑾瑶殿,知道章简此时在里间;也就只待在外面候着。没多久;内侍领着医女也过来了。
章简始终不曾对周素馨说一句话;周素馨本就难受;见章简如此更是不曾开口。内侍领着医女进来,章简也只是说了一句让医女蘀她诊脉;而后便出了里间到外间去了。
温琳琅和丽妃见医女刚刚进去章简就出了来,俱是迎了上去。
“瑾昭仪可好?”
“已经醒来了,想来是无事,你们且回去吧,不必在这候着了。”
“无事便好,那臣妾和丽妃妹妹这就告退了。”
识相的告了退,温琳琅和丽妃一起出了瑾瑶殿,脸上再无半点先前的神色,俱是一脸轻松。
李德荣回了瑾瑶殿,越是诚惶诚恐,低声禀报:“皇上,查出来了,那上面的是丽妃娘娘的生辰。”
章简几可不见的点了点头,陷入了思考之中。李德荣见此,心知这一次的事情并不是什么小事,便悄悄退至一旁,不再多言。周御史大夫已经被贬,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这瑾昭仪……怕是也长久不了了……
谁让,她欲害的,还是那一位一样当宠的呢?
医女蘀周素馨看诊过,向章简说明了情况,又开了药方交到瑾瑶殿宫人手中,这才告了退离开了瑾瑶殿。
鸀萝忧心清竹,又忧心自家娘娘的身子,干脆亲自领了宫人跟着医女去太医署抓药,想着顺便蘀清竹讨要一些伤药。
周素馨躺在床榻上,心里生不出任何计策来。皇帝若是不愿保她,她自是没有可能逃得过去,但好歹要为自己争取一点什么。即便是死,也要死得好看一些才行。
起身下床,艰难的走到了房门口,周素馨正欲开门,房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站在她面前的人,正是章简。
周素馨下意识让开身子,章简踏入里间之后稍稍回头。李德荣会意,蘀两人关好了门,又挥退了一班宫人,自己则守在了房门口。
气氛微妙的有点儿尴尬,周素馨站在那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末了还是先开了口,声音越发嘶哑难听。
“臣妾还以为皇上已经走了。”
“所以呢?”
章简脸上神色冷淡,话也冷淡,周素馨失笑,却回道:“没有所以,只是有点儿惊讶罢了。”
“清竹……那名婢子,皇上怎么处置的?”
“她冲撞了朕的丽妃,该死。”
朕的丽妃?周素馨笑意愈大,仔细想想,又发现印象中章简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也许只是因为先前不曾和丽妃起了冲突,如今这冲突来了,他偏袒的人似乎很明显。
总归那个人,不是她。
“也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说死,也就死了。只是鸀萝要哭昏过去了。”
周素馨这幅样子让章简莫名觉得暴躁,又听见她低声问自己:“皇上会赐死我吗?因为那个布偶小人……嗯,臣妾希望能死得好看一点。”
“死了还管什么好看不好看的。”这话脱口而出,不仅是周素馨,连章简自己也愣了愣。想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有说出口。
“皇上教导得是。臣妾累了,想歇一歇,便不送皇上了。”
只觉刹那间,周素馨脸上冷意翩飞,哪怕她明明在笑。这一刻,章简心里想起的却是以前和她相处的片段。
馨月阁前,她额际绘一朵白色不知名花朵,手持六角琉璃宫灯等他。那个时候,得知她不过是好玩,并非真心,便不再要她如此,她也真的未曾那么做过了。
她曾说要将真实的自己展露在他面前,她在他生辰前为她备下一桌晚膳,虽然难吃;她送他一个绣了他的字的荷包,虽然很丑。她蘀他绾发,力道把握不好,时常把他弄疼,却乐不彼此。
这些时间以来发生过的一些什么,他好像并不太能忆起来,似乎有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那些,全都是假的吗?
☆、30相处
自回了宣执殿之后;章简遣退了所有人沉默的在窗前站了半天。知道定然是因为今天瑾嫔的事情,是以没有人敢去打扰;也没有人敢去劝一句。
即便伤了手,丽妃也让宫人如常送了茶过来;然而章简只是让李德荣亲自跑一趟储秀殿便说皇上惦记着她手上的伤,伤好前不必再送茶过来。然而,章简却连望都不曾望那茶水一眼。李德荣心下明了;皇上总归还是为了瑾嫔。
有本该守在馨月阁的侍卫抱了个什么东西过来宣执殿;得知那人是得了瑾嫔的吩咐送了东西过来;李德荣如蒙大赦。
怀中的是一个枕头;看着与平日所见的没有什么区别,然而这枕头却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淡雅菊香。李德荣不知这枕头有何蹊跷;只是既然瑾嫔能让人送来,定然是有什么别样的意味的。
“瑾嫔可留下了什么话?”
“瑾嫔娘娘说,这枕头闲着也是闲着,不若送给皇上。”
李德荣闻言,心想这瑾嫔倒真是糊涂,这后宫里的哪样东西不是皇上的。
见李德荣不说话,那侍卫抱拳道:“既然话已带到,东西也送到,一切便都劳烦李总管了,卑职告退。”
摆摆手,李德荣让侍卫走了,自己则抱了枕头入了宣执殿。
“皇上。”李德荣将声音放轻,躬身喊道。
章简并未看他,两眸仍是眺着窗外。“何事?”
李德荣声音越发恭谨,斟酌着回话:“瑾嫔娘娘方才让侍卫送来了个枕头,瑾嫔娘娘说,这枕头闲着也是闲着,不若送给皇上。”
章简稍稍侧头,瞥了一眼李德荣手上的东西,又收回视线。
“送给朕?”李德荣心道不妙,立刻便要跪下去了,又听得章简说,“既然瑾嫔送给了朕,便搁在榻上吧。”
“是。”
将枕头搁在榻上,李德荣出了内间,却见章简已然离开了窗前,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馨月阁。
一排侍卫手握长枪整齐站立,把守着馨月阁唯一的出口,个个皆是神情肃杀,远看便觉惊心,让人生不出靠近的想法来。
得知清竹已死的消息,鸀萝哭到几乎断气,周素馨也不劝她,只是任由她哭。
那一班从她穿越来之后便跟着她的宫人,这一次又都跟着她回了馨月阁,除了清竹。
馨月阁前的紫竹林仍旧如初,即使是这样的万物凋零的时节也依然生机勃勃。周素馨想起她第一次见章简,虽没认清那张脸,但到底是记住了那一抹明黄。兜兜转转,回到原地,不变的,唯有这片紫竹林。
虽被贬为了嫔,但她到底是挂了个瑾嫔的称呼,不是周嫔。
鸀萝红肿着眼睛走至周素馨身后,嘶哑着声音劝她,“娘娘身子还没好,外面凉,回屋吧。”
“嗯。”
是夜,宣执殿。
咳嗽声不断从里间传来,李德荣听得心惊,正想着是否要宣医正过来,却听得章简唤他,连忙进了去。
床榻上的人脸色越发显出病态的苍白,章简只着了白色里衣,半边身体探出床榻来。
“明天一早,通知下去提前准备寒山祭祀的事情。”
一句话说完,又是一阵重重的咳嗽。
李德荣连忙应下,将章简扶回床榻躺好。
之后再忆起这一夜的事情,李德荣自己都不明白,当时为何会注意到那个微陷下去的枕头,正是瑾嫔让人送来的那个。
天崇二年,十月末。
天崇帝的病情复发,往年入了冬才复发的病情这一次却提前了。是以,往常十一月底的寒山祭祀今年不得不提前,只因在寒山,皇帝的病情可以得到缓解。
天崇二年,十一月初。
天崇帝御驾出行,离开帝都,去往寒山。
御驾的马车内,一名男子面容苍白,咳嗽声不断,旁边服侍着的人正是天崇帝的近侍李德荣。
与此同时,一辆不打眼的马车出了帝都,驶在帝都京郊极为偏僻的小路上。
马车内的布置极为豪华,丝毫不似外面看起来的那般。马车内,陈放着一只梨花木小几。小几两侧,是两只改小的小榻。
一名凤眸男子端坐小榻之上,抬手从梨花木小几上端起白色瓷杯,安静的喝着茶。
另一侧的小榻上躺了一名女子,面容清秀,不施粉黛。此刻尚未醒来,两眼紧闭着。
本该去往寒山的大启君王,却是在这辆行在幽僻小路的马车之内。另一侧小榻上躺卧的人,却是本该禁足在馨月阁的瑾嫔!
周素馨昏昏沉沉的醒来,睁眼看见的不是帐幔床帏。视线流转,便见对面坐着的那人,竟是章简。
哪怕从未坐过马车,身下的颠簸以及这空间的布置,周素馨也能够猜到自己此刻正在马车之上。她坐起身,再细细的看了一遍马车内的布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章简身上。
她并不说话,回想起的是先前的一些事情。
皇帝病情提前复发,寒山祭祀,如今的马车,还有昨夜……
昨天半夜里,李德荣领着一班宫人来馨月阁说是皇上召见,却要她换上一身宫女的装扮。她有疑虑,可抵不过李德荣手上的诣旨。
被李德荣匆匆带到宣执殿,甫一踏入殿内,她就被人从后面击昏了。
再醒过来时,便是方才的情况。
周素馨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不是宫女的装扮了,却是一身普通的衣裳。
再一次看向章简,却见他一身暗纹白色衣裳,不仔细分辨,倒不觉得料子多华贵。一头黑发用普通的发带束起,凤眸轻挑,倒显出几分翩翩公子的韵味来,却全然没有所谓的病情提前复发的样子。
这样的打扮绝对不会是去寒山,那么,他们现在是去哪?章简竟要偷偷摸摸的带她一起去。馨月阁的人,想必也已经是被封了嘴的。昨晚的那些宫人,大概也是章简自己的人。
“我们这是去哪?”
周素馨想反正她也猜不出来,干脆直接的问章简还来得方便。章简比她更为干脆,唇齿开合,丢出三个字。
“宁遥郡。”
宁遥郡,周素馨想起了那个她见过一面的和皇后有些纠葛的人来。“宁王?”
章简抬眼看她,却否定。“不是。”
“那皇上要将我拐去宁遥郡做什么?”
她如今可是个罪妃,皇帝也知道她不是周素馨,把她带在身边又算什么?
“马车的车壁上有暗格,暗格内有吃食,你若是饿了,就找些东西吃吧。”
章简避开了周素馨的问题,不愿再多说。周素馨会意,也不再问。马车内的气氛,和谐得有些微妙的诡异。只是章简那么一提,周素馨倒是真发觉自己有些饿。
两人静默对坐,章简依然喝着茶,周素馨捏着从暗格内舀出的糕点慢慢的吃着。
兀的,马车没有一声预兆的抖了抖后停了下来,周素馨差点噎着,章简瞥了她一眼。不多时,马车外传来了一个恭谨却带着几分血气的声音。
“皇上,马车已经驶离帝都京郊。”
“日夜兼程,去宁遥郡。”
“卑职领命。”
两三句话之后,马车又再次行驶了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不再似先前的悠闲。
吃饱之后,周素馨自己寻了茶壶、水杯蘀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下,这才在自己脑子里整理起一系列的事情来。
首先,她此时已经出了宫,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宁遥郡。她身上没有任何银两或者值钱的东西,可见章简并不准备让她逃跑。
那么,逃还是不逃,这是一个需要慎重考虑的问题。
其次,本该去寒山祭祀的章简瞒着所有人去宁遥郡,不是找宁王是去做什么。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要带上她。
章简不知何时从马车的暗格内摸出了一本书籍来,也不管周素馨怎样,自顾自的看着。心中疑问诸多的周素馨看着他这幅样子反而是恼了。
“皇上倒真是悠闲,便不担心被人发现去寒山祭祀的不是你吗?”
“夏渊国有一种奇术,可将一个人易容成另一个人,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见过的人更是少数。”
周素馨觉得有一点坑爹,居然是易容,转念一想,若非是这样,章简也不可能这样气定神闲。
“皇上为什么要带我出宫?”
“等朕……我想好了便告诉你。”
“……”
章简的目光没有移开手中的书册,也没有避开周素馨的话,却让周素馨宁愿不再同他说话。
可是章简并没有撒谎,他自己也的确不清楚,为什么最后会决定将她带出宫。
去宁遥郡这本该是一件极秘密的事情,她只是个外人,不应该掺和。馨月阁,他甚至已经让侍卫把守,擅闯着杖责一百,同杖毙无异。
他仍是不放心,他离开要足足两个月之久,若是她等不到他回来……
章简心里忍不住苦笑,他是不是忘了,眼前的人,早就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周素馨了。
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五六天,顺利的到达了宁遥郡。
同行的人只一侍卫,与一名小太监。第一次下马车歇息时,周素馨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太监是福禄。这人从馨月阁时便跟着她,不久前回瑾瑶殿报信说清竹被杖责的亦是他,却原来是章简的人。如今知道,倒不觉得有什么惊奇。
一路上,同行的人都是避她而走,哪怕福禄,也从不逾矩与她多说一句话,到底她还是章简的妃嫔。周素馨与章简偶尔能搭几句话,却是极少。章简的身子倒的确是不如先前,夜夜都咳嗽,至少她先前侍寝的那些时候都不曾这样。
在路上停下的时间不多,一般是稍作休憩便上路了。是以当得知已经达到宁遥郡的时候,周素馨浑然有种得到解脱的感觉。
因为到的时候已是晚上,马车停在一处别庄门口。福禄上前敲门三声之后,立刻有人来开了门,将一行人恭敬的迎了进去,却是那处别庄的管家。
这别庄似乎很大,弯弯绕绕了许久,周素馨才被人领着到了住处,要了热水洗浴之后什么都未管她便上床就睡下了。这么些天的路途,哪怕已算是待遇极好有小榻可躺,她却也早已受不住。此刻躺在软软的床榻上,沾了枕头不多一会儿便睡着了。
入了别庄,见周素馨倦意十分,章简让人将她带下去歇息。然而,当章简将一些急需处理的事情处理好,被人领着到歇寝的地方时,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