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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相如难过道:“我来晚了。”
庞澈头越发的低:“微臣幸不辱使命。”
赵相如向前走了几步,欲扶起他,庞澈却向后退去避开她道:“微臣身上不洁,恐污了太后……”
赵相如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心说这家伙跟了自己这么久还这么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
她把手中的马鞭一扔,二话不说,两根葱白的手指往庞澈脏兮兮的甲衣内一抠,拽着就走。庞澈脸顿时就烧着了,黑红黑红的,又不敢反抗,只能低着头像个小媳妇儿似的顺从地被拖着走。守军士兵大多睡着了,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而跟在太后身边的蔺羊看到自己的老长官这幅模样,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等他反应过来时,迅速拍了身后两个小兵同样看傻的狼军士兵,亦步亦趋地跟着太后。
庞澈就这样半推半就地被太后扔进了议事厅的小黑屋,蔺羊和其他两名士兵守在外面。中途除了太后要过一盆热水和干净的布巾之后,就没有任何人出入过。没过多久,屋内就传来了庞澈有气无力的呻吟声,断断续续。
蔺羊和另外二人面面相觑,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们脑海中立即浮现了无比香艳的画面:太后威猛不凡,即便是武艺过人的庞卫尉也被太后立即压倒在地,不能翻身,予取予求,看来太后与庞澈暧昧之说绝对是空穴来风。
其实小屋内,赵相如正用热水给庞澈擦洗,庞澈挣扎想自己动手,却被太后强压下。
赵相如轻轻捋开他满是油渍和血的头发,用清水沾湿了方巾给他细细擦脸。烟火熏的黑灰、久未清洗的脸颊、多日坚守的疲惫此时仿佛都被轻轻擦去。方巾下的那张脸虽然清瘦了许多,但还是那么坚毅。
赵相如已经擦到他的颈下,庞澈怔忡地看着太后,喉结上下动了动,心中的某种不该有的念头似乎慢慢浮起。那个美丽的女子就在眼前,她温柔的手正在为他擦拭,他的心也越擦越亮。
两人的眸子就这么静静地对着,赵相如手中还在擦着,一不小心擦到了他的伤口处,庞澈眉头一皱,口中不禁轻哼。赵相如吓得立马收了手,查看伤情。那支箭插入肩胛已经有些日子,肉和箭镝渐渐长到了一处,周边一片都是紫黑色,明显有些淤血,再不处理恐怕就要感染了。
赵相如赶紧给他擦了其他几处地方,打开门让蔺羊叫来随军的巫医。蔺羊正在侧耳听着屋内的动静,见赵相如突然开门,吓得立刻跳了起来,接了命令后立马冲了出去,边跑还边胡乱想着:太后果然厉害,这么会儿子功夫竟然把庞将军搞得要叫巫医了。
赵相如回到屋内,庞澈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问了一些战斗中的事,赵相如与他说了说。
“你刚刚可曾看到秦军的主将白起?”
赵相如一边清洗着方巾一边心不在焉地回道:“只远远看了一眼,似乎身着白色战袍,站在中军之间,样子倒没看清。”
乐毅
司马靳望着脸色不豫的白起,小心翼翼道:“将军,我军是继续留守中阳,还是回师咸阳再作打算?”
白起周身气息仿佛降到了冰点以下,过了很久才道:“先回咸阳,将此战情况报告给穰侯。战场上赵军的马具你带回了?”
司马靳抱拳道:“都已小心放好,待回去后交予工匠研究。”
“此物表面看似寻常,但用途甚是精妙,赵军骑兵数量突然大幅增长,且骁勇善战,必是此物起了作用。”白起眯眼笃定道。
司马靳道:“只是不知此物从何而来,我等以前竟是闻所未闻。”
白起一掌拍在漆几上,咬牙切齿道:“是我小看了她!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将如数奉还!”
随后七万秦军残部退回咸阳休整,白起与司马靳向穰侯和太后复命。
秦赵祁城之战天下尽知,赵军以弱胜强,斩杀秦军八万,杀俘虏五万,自身伤亡不到两万。各国闻听后震惊不已,楚魏等一直被秦国压制的国家纷纷派遣使者,或祝贺,或表达修好结盟之意。燕、楚、齐、韩纷纷送来王公贵女,以充实赵王后宫,结交新兴的赵国。
而赵国的各地的客栈茶水铺突然出现许多女说书人,她们将太后的祁城之战编成故事,讲给百姓听,赵国百姓听得津津有味,农活一忙完就纷纷跑去茶水铺门口坐着,他们对太后充满了无限想象,觉得她是赵国的大救星,唯有她才能带领赵国走向强盛。
总之,东方红,太阳升,赵国出了个赵太后。
百姓们如痴如醉,可是贵族们确不这么认为,只是他们没有办法,军队里没有权力,搞舆论战又玩不过太后,用后世伟人□的话来说:“笔杆子”、“枪杆子”是夺取革命胜利的必要条件,他们一个都没握住。
而赵王似乎对各国进献的美女颇感兴趣,镇日流连在后宫,对朝政不管不问。赵相如端着太后的架子劝说了几次,赵王都是表面恭顺,之后仍是我行我素。赵相如无法,担心他年轻不懂节制,像他父王一样小小年纪就把身体搞垮,那她可就无法再回自己的时代了。
想起还要回到自己的时代,赵相如便觉得似乎隔了很久远一般,而公孙启,赵相如想着这个之前自己似乎还对他柔情万千的人,现在彷佛也并没有经常想起。纵是段奇,也很少再入她梦中。
她想起在医院时,杨瑶为了安慰自己曾说:慢慢就会好的。也许时间真的是抹平创伤的良药,虽然自己对段奇并没有半分淡忘,但是每当想起时,再不会有那样的彻骨之痛了。
她已经有好久不与公孙启有书信往来了,似乎也并没有多么想念。她暗想,这也许只是自己一时的迷恋,现在突然放开了,也未尝不可,这样万一真到要离开这个时代的那一天,心中也不会有太多牵挂。想到这,赵相如觉得有些对不起公孙启,看来得找个机会与他当面说清。
对于庞澈,她还有些理不清,那日帮他清理伤口时,自己心中确实涌动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些日子短暂的分离,使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几日不见,她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的安危,差点就不顾全盘计划去救援祁城了。尤其是粮草迟迟未达,延误出兵之后,这种焦虑像文火一样慢慢煎熬着她的心,让她坐立难安,无法入睡。
好在一切都平安无事。胜利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扫战场,处理战俘,而是去找他,确认他的消息,想第一时间看见他。
她不敢确认这是不是就是爱情,她有些畏惧知道答案。
可是庞澈就天天在她面前晃,过去似乎没有太多感觉,但是当她在意起来时,会不自觉去看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为他的一个眼神而费心猜上半天。赵相如觉得自己也开始患得患失了。
就在此时,赵王义身边的内侍突然急匆匆来报,说赵王有急事想请她过去一趟。赵相如知道必是有军国大事,于是穿戴整齐后赶忙去了赵王义处。
赵义屋内已有数名大臣跪坐在下方,太后刚到,赵王就起身率了众大臣迎她。
赵相如见他总是这样纯孝也就没有多推辞,让内侍添了张席子就坐在了赵王身侧。她趁势扫了眼下方众人,除了廉颇外都是文臣,不过并未见赵胜、赵郝等贵族一派,赵相如很是欣慰道:“大王正该多听听他们的意见,疏远佞臣,赵国才能真正复兴。”
赵王颔首表示受教,赵相如笑着请众卿坐下,才问是何事。
下坐的仇液起身禀道:“燕国昌国君乐毅投奔我国,臣等正在商议该如何处置。”
赵相如一愣,旋即狂喜道:“燕国的乐毅来投?此话当真?!”
赵王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仇液也十分纳罕,疑道:“太后为何如此欣喜?”
赵相如也觉得有些失态,于是稍稍收敛了下,但是脸上的笑容仍无法掩盖:“昔年燕国子之之乱,齐国趁机出兵侵占燕国城池,燕昭王即位后为报破国之恨,重用亚卿乐毅,拜其为上将军,率五国联军征伐齐国,齐军大败,被占城池七十余座,齐国只剩莒和即墨,亡国在即。而乐毅却不骄不躁,在齐境减轻税赋、严明军纪,可见其文治武功俱有心得。不但是难得的将才,更是治世之才,这样文武双全的人来投奔赵国,老妇怎会不高兴呢。”
仇液不敢反驳,陪笑道:“太后之言甚是。”
只是若完全都是好事,那还需要这些人在这商量来商量去么?赵相如也不是傻子,发觉附和之声甚小,而赵王更是不言不语,于是她笑容又淡了几分道:“究竟何事,但说无妨。”
已经被擢升为亚卿的范雎起身对太后禀道:“乐毅在燕昭王时被封昌国君,昭王对他信任有加,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燕王乐资对他十分不喜,已用骑劫代替了他的上将军之职。乐毅是与燕王有隙畏惧被诛才会来投奔赵国,且不论他是否真有报效赵国之心,只怕若是轻易收留他,会影响刚刚修好的赵燕关系。”
赵相如疑惑:“燕王怎会如此昏聩?乐毅之贤能世人皆能看见,他怎会弃之不用而选骑劫?”
范雎道:“盖因乐毅攻齐数载,拔城七十余座,唯莒、即墨二地抵抗顽强,久未攻克。乐毅认为若单靠武力,破其城而不能服其心,即便占领了齐国,也无法长久,所以他对莒、即墨一直围而不攻。但是燕王本就不如他父王信任乐毅,加之国内有传言,乐毅攻心,是为叛燕自立做准备,因而收了他的兵权。”
赵相如“哦?”了一声,问道:“此时他人在何处?”
“刚入赵,还未至驿馆。”
“赶紧请他入宫!老妇要亲自见他。”
范雎见太后颇有兴味,赶忙劝道:“太后切不可冲动,燕王的态度尚不明朗,若是轻易收留此人,万一惹恼,于大局无益。”
赵相如却笑着摇头道:“范卿太过小心了。燕国与我国已结秦晋,燕王是老妇的女婿,哪里有为了一个他弃而不用的将领而和赵国翻脸的道理?何况乐毅本就是赵国人,沙丘之乱后从我国避难去了魏国,如今这样也算是落叶归根,想来燕王也会体恤一个游子的思乡之情。”
她顿了会儿,笑得更加自信:“何况以我国今日之实力,难道还要畏惧于燕国的威势吗?更何况,我国与燕国虽有姻亲之盟,也有公子出质于齐,但是这样的关系并不牢靠。唯有实力强劲,才能威慑他国。乐毅来投,正是机会所在,老妇怎能轻纵。”
众人都已被说服,只有范雎还面露忧色。赵相如知道他还有疑虑,并未责怪,反而褒奖道:“范卿能直言相谏自是难得,众卿也要多向他学习。”
众人称诺,太后欣慰起身,宣布第二天将在王宫大殿举行隆重仪式欢迎乐毅。
第二日大殿上,已是须发斑白的乐毅接受了赵太后和赵王的接见,赵太后反复称他是自家人,言语间十分亲切,赵太后甚至用叶落归根来比喻他的投赵行为。
乐毅十分感动,老泪纵横道:“外臣自十六年前离开赵国,辗转流离于各国,除了昭王外,再未有一国之主对我如此礼遇,今回到赵国,也算为这副将死之骨找到安葬之所了。”
赵相如听完面色凄然道:“将军一生颠沛,半生戎马,今日归来,怎可还自称外臣。”说罢随即将观津之地封给了乐毅,并拜为上卿,赐号望诸君。
乐毅谢恩,赵相如心中喜不自禁,战国四名将赵国已得其三,剩下的白起也刚刚吃了自己的败仗,不过尔尔,赵国在她手上只用了三两年功夫便已一跃成为第一强国,她此刻踌躇满志,正欲一展拳脚,向西开拓更多疆域。
危机
秦太后此时正半倚在案几上,细纹丛生的眼角微微有些下垂,但是长久的宫廷斗争和权术之道早已经将她锤炼得不怒自威,只消一个眼神,便可让人不寒而栗。
她还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白起,一旁的司马靳有些撑不住了,冷汗直冒,而白起倒还镇定自若。
“二十万人,只剩下七万,你怎么解释?”太后终于说话了,但是这样严厉的语气已经充分说明了她的不满。白起虽然与太后同是楚国芈氏族人,但太后一向心狠手辣,绝不会因为这点关系就放过他。
“赵国太后魏姌用兵诡诈,是罪臣疏忽大意了。”白起隐忍住内心的愤恨,向太后解释了原因。
“疏忽?武安君数十年来大小战役无数,对敌的各国名将不下数十人,未尝一败,今日怎会败在一个女人手里?”太后眼睛一咪,说到武安君的时候似乎十分客气,但只有听到的人才知道她话中的质疑意味有多浓。
穰侯是白起的举荐人,更是他的岳父,此刻他站在一旁,虽然对白起惨败之事也很恼怒,但面对太后的质问,他也只能把自己的情绪放在一边,为白起说话:“老姐姐,赵太后用兵确实不同寻常将领,前日才有细作来报,赵太后不知用何办法避开我国守军占领了祁城,之后又让赵军假扮被偷袭的秦军骗开了简城的城门,趁机占据。此次她又谎称在祁城内,诱骗我军前去攻城,她再派出骑兵突袭,才导致我军惨败。种种伎俩都十分下作无耻……”
穰侯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太后抢断道:“两国交战向来无所不用其极,我国破坏齐楚联盟时可也曾讲过仁义礼信?!”
穰侯哑口无言,倒是白起坦然道:“都是罪臣之过,请太后降罪。”
太后斜了他一眼,穰侯看得心焦,他最了解太后,知道她还在气头上,很可能真会发落他。
果不其然,太后声音隐隐含怒道:“老妇有件事情不甚明了,还请武安君为老妇解惑。老妇曾听人说你与赵国太后有私,可有其事?”
穰侯和白起听完心中俱是一惊,这事只他们二人知道,如何太后也得知了?
白起还不知作何反应,穰侯到底老奸巨猾,知道太后这个口气来问,自是知道的十分确实了,这番话虽是问句,却根本不是要确认的意思,只能承认,绝不可否认。他担心白起矢口否认会见疑于太后,于是赶紧帮忙答道:“武安君确实与赵太后相识,但并未有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