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怒极反笑:“就算是死,我也要得到你。”
我被他逼到墙角,他一个鱼跃把我扑倒在地,翻滚中,架子倒下来,压在他身上,他不得已松开我,伸手推架子,我趁机跑了出去。
他随后紧追出来,外面的蒙古人早就听到里面的异常响动,眼见这个汉人主子连一个弱女子都制不住,纷纷露出讪笑,嘲讽地看着赵昀。
赵昀脸色发红,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抓住她。”
蒙古人嬉笑着凑过来。
我绝望地握紧簪子,如果他们敢碰我,我就自绝于世。
马蹄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支骑兵部队象闪电一般冲进了大营,蒙古人猝不及防,惊呼着四散逃开,赵昀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拽我的手。
我躲开他往后退,骑兵已经冲到眼前,为首的高个蒙面人一伸手把我捞上马背,我闻到一股熟悉的江南气息。
“丫头,你还好吧。”蒙面人声音朗朗。
我又惊又喜:“前辈,你来了。”
男人哈哈大笑:“宫里那个姓赵的小子都快急疯了,老人家只好亲自出马,马到成功。”
我又是笑又是难过。
他扭头喝道:“撤。”
众人跟着他哗啦啦往外跑。
赵昀气急败坏:“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蒙古人刚刚回过神,发现只是一支数十人的小部队,立刻叫喊着追上来。
嗖嗖嗖,箭从耳边掠过。
赵昀怒斥:“谁放箭?不许放箭,本王要活的。”
我回过头,身后黑压压的一大片,蒙古人训练有素,短暂的惊慌之后,很快聚拢了人马,箭一般追上来。
男人道:“点火,让他们尝尝墨门的厉害。”
砰砰砰几声巨响,巨
大的火焰喷出枪膛,蒙古人惨叫着摔下马,浑身迅速着火,其他人赶紧上前扑火,追赶的速度慢下来。
男人道:“丫头,厉害吧。”
我道:“前辈早有准备啊。”
男人自豪道:“老夫公输无忌,横行江湖二十年,江湖上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我忍笑:“是,前辈说得是。”
眼看我们就要从眼皮底下逃走,赵昀又气又怒,再也顾不得了,疯狂地大叫:“放箭,给我放箭。死活不论。”
嗖嗖嗖,蒙古人的箭飞蝗般攒射过来。
惨叫声中,众人纷纷落马。
公输无忌喝道:“丫头,抓紧缰绳。”他背过身,手里的长枪舞一个圆环格开四面八方的箭。
这一缓,蒙古人又追了上来。
“点火,放。”
蒙古人已经尝过厉害,赶紧策马散开,仍有几人中枪,哀叫着倒下,在地上翻滚。
蒙古人气红了眼,不停放箭,我们这边也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人数越来越少。
这是我第一次和蒙古人正面为敌,他们是大宋这个时代最可怕的敌人,我们有先进的火器,对付这个马背上的悍勇民族,仍然有些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出现异象,乌云迅速聚集成厚厚的一团,压在我们头顶,紧接着一股狂风刮得所有人东倒西歪。
粗大的沙粒打在脸上,眼睛都睁不开。
呼啸的风声中,隐隐夹杂着马蹄声,厮杀声,惨叫声,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军队正在殊死拼杀。
公输无忌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风越来越大,隐隐听到他咒骂了一句,手上一松,狂风迅速把我卷上半空,我的身子在空中飘浮翻滚,隐约可见乌黑的沙尘笼罩在沙漠上空,突然,我被什么甩了出去,抛向高空,紧接着,一束赤红色的光芒从云层中喷射而出,旋转着渐渐变大,把我完全罩住。
……
一个白衣红发的男子指挥着无数异兽向对面的战阵冲杀。
穿着金色盔甲的巨人用脚敲打着巨大的战鼓。
水和火互相交织,磨盘大的冰雹夹杂着铜钱大的雪花,脚下的云闪烁着各种奇异的色彩。
这幅宏伟的战争场面就展现在我眼前,然而,就象看无声电影一样,没有一点声音。
我看到紫微星君,他站在另一方,紫袍玉带,霞光环绕,不怒而威。
我拼命地向他飞过去,有什么东西把我弹回来,我又飞过去,它又把我弹回来,一而再,再而三,最后,画面消失了,我急速下坠……
☆、不速之客
青青树林,小小村落,很有几分江南风骨,这是一处汉人聚居的小村庄。
婉儿说,他的祖父是个江南来的汉人。
婉儿的祖父两年前已经过世,院子后面有他的墓,墓前立着一块无字碑,这个男子的身世容颜已经无从知晓。
婉儿的父亲是汉人,母亲是女真人,他们是一对慈祥的中年人,男的种田,闲时上山打猎,女的在家料理家务,织补浆洗,贴补家用。
婉儿今年十五岁,是方大叔夫妇的独生女。
别看婉儿是个女孩子,她生得体格健壮,肩宽腿长,很有几分女真人的豪爽泼辣,箭法百发百中,是方圆二十里出了名的女猎手,就是她把昏迷不醒的我从最高的落凤坡上一步步背下来。
落凤坡是这里最高的山峰,平时少有人迹,如果不是婉儿,我已经被野兽吃了。
这里虽然偏僻,却靠近汴京,骑快马只要一天就可以到达清明上河图中描绘过的繁华都市,虽然它早已不是当年的汴梁城,我心中依然充满向往。
我想不出我为什么会被那场古怪的沙尘暴,卷到遥远的汴京,这个意外的结果让我喜忧参半。
喜得是有机会见到完颜守康大哥,忧得是我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该出现在他面前。
“小清,快吃饭。”方大婶把一大块野兔肉夹到我碗里。
婉儿道:“娘,清姐姐不喜欢吃油腻。”
我笑了笑:“我就爱吃大婶烧的兔肉。”
方大婶瞪了婉儿一眼:“胡说什么。”
婉儿红了脸,摸摸后脑勺:“姐姐,你不是说不喜欢吃肉吗?”
方大婶道:“傻孩子,这都不懂,人家那叫客气。”
一直不说话的方大叔也开腔了:“小清不是外人,想吃什么就吃,别客气。”
我呵呵笑了笑,赶紧低下头扒饭。
他们都是好人,不但不嫌弃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而且对我象对亲人一样好。
我心里很茫然,不知道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回去,回江南的日子,就这样一拖再拖。
闲得无聊,我在婉儿的建议下,跟着她学射箭。
我学的很快,婉儿根本不相信我从来没摸过弓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手上握住弓,恍若神助,瞄也不瞄,就这么射出去,总能射个八九不离十。
这些天,我的箭法有了不少长进,婉儿便要我陪她一起打猎,一天下来,收获还不少。
婉儿开玩笑说,清姐姐,你上辈子肯定是后羿的女儿。
我笑一笑,没有回答。
这天晚上,我正准备休息,突然听到后院里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我推门而出,方家人都出来了,婉儿迎上来道:“好象有人闯进我们家。”
沿着歪七扭八的脚印和血迹,一路找到柴棚,门是开的,一个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脸色苍白,衣衫
被烂泥污水浸透,狼狈不堪。
火光中,我看清他的脸,心突然一跳,仿佛冥冥中我们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在灵魂深处,我们早已熟识。
我想起了达尔特,看到他,就象初见那个叛逆的斡尔族人,那种奇怪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婉儿道:“你认识他?”
我回头,只见方家人都用诧异的目光看着我,我摇摇头:“不认识。”急忙检查他的伤势,后脑肿起一个大包,还在微微渗血,方大婶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看,嘴里道:“报官吧。”
我忙道:“不要报官。”
话一出口,他们都吃惊得看着我。
我顿了一下道:“报官很麻烦的,那些官差都不是好人,不是敲诈勒索,就是大吵大闹,所以……。”
方大婶理解地点头:“我明白,清儿这模样,要是让他们瞧见,那还了得。”
方家人一起点头:“说得对。”
婉儿道:“只是,怎么处置这个人?”
我道:“我略懂医术,让我给他治伤吧。”
方大婶为难道:“清儿,这……。”
我道:“你们放心,等他伤好之后,就送他走。”
方家人互相看了看,他们都是善良朴实的人,当下不再有异议。
天空,流云迅速飞逝。
花开花落,昼夜交替,弹指间,恍惚已有千百年。
七彩的光线照在水面上,波光流转,岸上铺着金色的流沙,如时光从眼前流泻。
红发金眸的少年,穿过层层云雾,大步向我走来,一直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我的脸没来由地红起来,痴痴地仰望他。
他唇角露出一丝坏笑,微凉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托起我的下颔。
我就象失了魂一样,完全不知道拒绝,任由他慢慢靠近,近到呼吸相闻,只觉无论他作什么,我都甘心情愿。
……
我从梦中惊醒,天还没亮,院子里黑漆漆的。
想到方才梦中的情景,忍不住脸红心跳,我怎么会做这个梦。
披衣而起,我来到客房,点亮壁上的油灯,少年还在昏睡,伤口用了药,已经不再流血。
我坐在床前,默默地望着他,他看起来刚刚二十出头,刀削般的轮廓,冷线条的五官,象鹰一样浓直的眉,突起的鼻梁,唇很薄,抿着时几乎成一条直线,给他俊美的外表增添了几分冷酷和凌厉。
身材高挑,略瘦,但肩很宽,使他看起来并不单薄。
他突然一脚踢开被子,门口灌进阵阵凉风,冰冷刺骨。
我弯腰给他盖上被子,转身,轻轻掩上门。
背后袭来一道凛然杀气,我猛地扭过头,眨眼间颈上横了一把冰冷的短刀。
暗淡的灯光下,他象狼一样恶狠狠地瞪着我,金色的眸子闪闪发光。
心猛地一跳,刹那失神,隐约听到他喊了句什么
,我摇摇头,表示听不懂,他想了想,换成流利的汉话:“快说,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我道:“这里是汴京。”
他的眼神错乱而迷茫:“汴京是什么地方?”
心中一动,我反问道:“你不记得了?”
他皱着眉,一脸的迷茫。
我暗自猜测,难道是头部的伤使他暂时失忆?
横在颈上的短刀突然迫近,少年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快说,你到底是谁?”
我叹了口气,指指他身上,:“这些伤口都是我包扎的,早知道你这么忘恩负义,我不该救你。”
他冷哼一声,瞪着我不语。
我道:“你不信,我也无法,你走吧,就算我救了一条白眼狼,我也不指望你感恩戴德。”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一转身坐到床上,冷冷道:“我不走。”
我道:“为何?”
他看看四周:“这里挺好的,我为什么要走。”
我苦笑:“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
他冷冷道:“到了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
我摇摇头,这个少年即使失忆,依然是个难缠的主。
救他也许是个错误,不过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我煎好药,摆在他面前,他把头一甩:“我不吃。”
我道:“为什么不吃?”
他扭着脖子:“苦。”
我忍笑:“你不想知道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喝了这药,就能想起来?”
“当然。”
他立刻接过药,捏着鼻子一口喝干,我把手掌伸到他面前,打开,掌心藏着几块大婶做的桂花糖:“赏给你的,很甜。”
他犹豫片刻,拿起桂花糖,一口全包,我摇摇头,真是个贪心的家伙。
院子后面种着枣树,我提着篮子,准备摘一些枣子给大婶熬粥,一回头,少年立在我身后,定定地望着我,一动不动。
我吓一跳,险些撒掉篮子。
他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看着我,树上的叶子飘下来,落在他头上,肩上。
经过这些天的调理,他的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得不佩服这个少年强健的体魄,要是搁在别人身上,起码要几个月才能好成他这样。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他专注地盯着我看:“我好象在哪见过你。”
我心中一动,故意道:“我们当然见过,这里是汴京城外乌集镇,我是你的主人小清。”
“你是我的主人?”他满脸愕然:“我是谁?”
“你叫达尔特,是我花十两银子买来的,因为好勇斗狠,被人打坏脑子,连自己是谁都忘了,来来来,我带你看看。”我拉着他的手,把他领到柴棚:“看到没有,这就是你每天要干的活。”
他将信将疑:“我要给你干活?”
我生气道:“不干活,我买
你作什么。”
他的表情有些挣扎,最终在我严厉的目光下屈服了,乖乖地点了点头:“小人明白了。”
我一板正经道:“好了,你有伤在身,以后再干活吧,先去吃饭。”
一回身,婉儿站在那里,满脸笑容,向我竖起大拇指摇了摇。
天亮后,我推开门,一眼看到少年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眼神很迷茫。
我冲他微微一笑。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答道:“乌集镇。”
他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哦。”便转身要走。
我赶紧叫住他:“喂,你到哪去?”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想了想,“不知道。”
“我是你的主人小清,想起来了吗?”
他惊愕地反问:“你是我的主人?”
“是啊,你叫达尔特,是我十两银子买来的仆人,过来。”我向他招招手。
他半信半疑地走过来。
我看到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破衣服,开口道:“跟我走,我给你买两身新衣服。”
不远有一个很小的小镇,镇上混居着汉人和女真人,婉儿曾经带我来过这里,小镇不算热闹,不过东西倒挺齐全。
我找到一个成衣摊子,给他挑了两身衣服鞋帽,让他换上,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