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诈死,他就用这个威胁你,而且你也爱喝华山金针!”
老人若无其事:“当初我在华山假扮天绝老儿五年,成日弄药,倒琢磨出两个奇方,治伤寒中暑有效得很,因此就留下了。”
王晓晓咬牙切齿:“你只会两个方子就算了,干什么胡说八道!”
老人忍住笑:“反正你小夫妻二人……”
“你给我闭嘴!”抓起木板丢过去。
老人大笑
。
“上次假扮白财杀我的人也是你。”一直不说话的凌夕突然开口。
“是老夫派他去的,”漂亮盟主踱近前,看着他,“幸得翩翩那傻孩子赶来,他才没有再下杀手。”
“如此,我倒该谢你了。”惨笑。
漂亮盟主面不改色:“老夫实乃不得已,当时只道你会凌波微步,与金万生关系匪浅,留着总难叫人安心,老夫足足用了二十年才平定江湖,此事若泄露出去,难免又要惹起祸事,何况还有个厉害人物并未现身。”
王晓晓忙岔开:“就是在这里制造摔死事件的人?”
他点头:“不错,当年那些掌门高手失踪,他们的弟子和家人纷纷追查而来,我虽换了土毁灭证据,但难免还有些顾虑,不想短短几年之内,来过这里的人竟全都莫名遇害,且都是失足摔死,江湖高手日渐稀少,剩下的都是些怕死之辈,于我倒也有好处,但……”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这么做很可能别有用心,”王晓晓接过去,“所以你才让师兄他们潜入各大门派,还派人驻扎后山,就是为了调查这事。”
“不错。”
“当初我和师兄来的那夜,是你故意让人缠住师兄,然后把我带到悬崖边,想借用那人的法子让我也‘失足摔死’,那只手就是你。”
“追查此事的人,留着总不放心。”
“幸亏我说出鸳鸯剑,你才知道师兄把剑送给了我,没有再下手,还有那天晚上我和凌大哥来时,也是你截下了暗器。”
他挑眉:“老夫总不能害自己的儿媳妇”
。
“家祖父长济大师虽无龚,却也并无过错,”凌夕紧握剑柄,冷冷看着他,“你竟这般枉顾他人性命!”
漂亮盟主一嗤:“身为盟主,无功便是过。”
他侧身望着崖下:“当年各大门派相互争战,血流成河,死伤之人何止千万,身为盟主,本应平定战乱安抚百姓,可他却只会闭关练剑,争逐个人名利,置百姓生死安危不顾,普通人便罢了,身为盟主,如何担得起‘无过’二字?”
凌夕咬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远处云烟轻浮,苍山如黛,漂亮的脸上升起一片庄严之色,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骄傲,还有无边的自信与魄力,既有一代领袖的尊贵与豪气,也有谦谦君子的平易温柔,看着他现在的模样,完全想象得到,当年的他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指点山河,使众多美人为之倾倒。
他转脸看着凌夕,淡淡道:“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你看如今江湖,胜过当年不只百倍,此事老夫从未后悔,倘若是现在,老夫照样拿他下手。”
“你”
。
萧夜突然开口:“收买奸细,一夜之间盗走各派秘籍,此事并不容易。”
王晓晓笑道:“你别忘了,叶伯伯娶了这么多夫人,我打听过,第一位慕容夫人来自华山派,是长济大师亲信慕容迁之女,另外十一位都与当时比较出名的几大门派重要人物有关,让这些人盗取本派秘籍也不算太难,只不过他们地位很高,没有人敢怀疑。”
“那一夜,在火堆里放迷药的也是他们,”她看着漂亮盟主,“智不空的母亲郭夫人,正是逍遥派长老郭如谨之女,郭长老曾有祖传阵图一卷,这树林里的阵法应该就是这么来的。”
漂亮盟主不语。
“那夜来的人都……”萧夜垂首,“既是几位老夫人的亲戚,父亲怎能对他们也下手?”
王晓晓摇头:“他们说不定是自己愿意的。”
水大侠看看漂亮盟主,朗声一笑:“不错,他们正是自己愿意,只为有朝一日江湖能安定繁盛,百姓衣食无忧。慕容迁虽是长济大师的心腹,为人却正直良善,见长济大师日夜沉迷剑道,因此答应相助,且将爱女嫁与叶兄,为了就是将来好让叶兄避嫌。”
孙小圣点头:“所有人都出事,惟独叶兄幸免,凡城实力无损,难免惹人怀疑,但遇害的人中,若是有他的亲戚岳父,嫌疑便会小许多,逍遥派郭长老等人都是自愿如此,事完之后他们便随那些掌门高手一道,永远消失。”
永远消失。
凌夕白着脸,眼帘却已垂下。
世上总有那么一部分人,为了别人的幸福与安宁,毅然舍弃自己,甚至连家人也包括在内,这算不算傻
。
“得他们如此相待,我岂能因为一个女人的承诺就半途而废,”漂亮盟主看看萧夜,叹了口气,
“明知你母亲不是普通女人,是我害了她。”
他当初娶萧夫人的时候也一定犹豫过,但感情之事又怎能说得清,谁也不能控制。
王晓晓黯然:“可你的儿子不只这一个,当年慕容夫人根本不是早产,应该是催产,自那个儿子出生,你就已经在利用他,现在……”
“他太聪明,”他打断她,语气毫无波澜,“这些子女中,只有他最像老夫,这个江湖原该交到他手上。”
此话一出,不只王晓晓,连同旁边的水大侠与孙小圣也露出喜悦之色。
水大侠欣慰:“叶兄说得是,那孩子的资质无人可及。”
“但老夫有心放过他,他却未必肯放过别人,”他冷笑一声,“其心不正,留着,老夫更不放心,以他的才智,不在其位,只怕有朝一日老夫不在,便会生出事来。”
王晓晓的心骤然冷却。
水大侠大惊:“叶兄!”
萧夜也面色发白:“七弟只是性子差些,父亲须看在慕容老夫人面上……”
“若非我派人跟着你,他早已下手了。”
“他若真想杀我,武林大会就……”
他摆手止住萧夜,转向凌夕,微笑:“你一直追查此事,老夫本欲除去你,想不到你与前盟主长济兄竟有这层关系,前日你们误闯进阵,幸得老夫及时赶到,才截下了那一箭。”
凌夕冷笑:“不必看令爱的面,她与我无干。”
他摇头:“并非是为她,老夫不过见你是个胸怀磊落深明大义之人,如今江湖离不开老夫,你既明白以大事为重的道理,又何必执迷于家仇,老夫给你三日,倘若那时你还未想通,要走要留,老夫也不阻拦,但翩翩是绝不能跟你走的。”
凌夕冷冷看了他片刻,转身就走。
103 一将功成万骨枯'VIP'
华山派北边的小院里住了几个神秘客人,天绝大师吩咐任何人不得接近,由于师父这次下令是从未有过的正经与严肃,所以众弟子不敢多问,只在私底下悄悄议论。
两日很快过去,黄昏降临。
王晓晓坐在房间发呆,见萧夜走进来,神情很不好,急忙站起身:“怎么了?”
“七弟的事,”萧夜看着她,“我已求过他老人家,但……”
“他不答应?”
萧夜摇头:“不是,他说……”
“说什么?”
见她紧张,萧夜别开脸:“他说,倘若七弟肯废去一半功力,娶若绮,他老人家必定栽培他继承大事。”
一颗心直往下沉,直直坠入无底深渊,王晓晓呆了许久,冷笑:“儿子还没想要害他,他就这样狠心,这个盟主做得还真称职!”
萧夜握住她的手,目中闪过一丝紧张之色:“先不急,我再去找水叔和楚叔他们,总有办法的。”
王晓晓摇头:“没用的。”
“你……可是怪我?”
“不关你的事,我只是觉得难过。”
萧夜轻轻叹了口气,什么也不说,伸手将她拥到怀里,许久,他突然道:“翩翩来了。
。
细雨纷飞,斜斜飘入檐下,翩翩垂首跪在门外,身上衣衫已经半湿,发间也沾满了细密的雨珠,一如当初见面时那么柔顺,沉静而美丽,若非亲眼看到,王晓晓根本不能相信,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也有这种勇气。
萧夜伸手去扶,她却摇头躲开了:“只求父亲饶他一命。”
“你放心,”萧夜看着紧闭的房门犹豫了一下,安慰,“父亲既已答应不为难他,又怎会食言。”
翩翩抬头,喃喃道:“父亲行事,六哥还不清楚?”
萧夜不语。
掌握着这么重大的秘密,他又怎会让凌夕安然离开?想不到这位美女看似柔弱,却也不是那种没头脑的人,王晓晓沉默半晌,突然开口:“他若铁了心不答应,你跪多久也没用,这个不行,不如去劝另一个?”
翩翩愣了愣,摇头:“他的脾气我清楚,既有家仇在身,决计不肯放过的。”
“也许他会为你……”
“他不见我,他要的是公道。”
王晓晓不语,知道他把江湖公道之类的东西看得比你重,你却还是这么喜欢他,愿意为他付出,这就是叶盟主那十九位夫人会甘心守着他的缘故吧
。
“试剑禁地,不得擅入”,林边,几个红色大字依然醒目。
穿过树林,王晓晓就看到了凌夕,他独自坐在断崖上,凝眺远处,神情漠然,身上白衣湿了大半,素日的潇洒亲切已不见,反倒凭空生出许多落寞与孤寂,这两天他谁也不见,想必心中十分矛盾。
王晓晓轻声唤:“凌大哥?”
他没有回答,只转脸看了她一眼,又恢复先前的模样。
王晓晓松了口气,走到他身旁坐下,用手上的伞将他罩住,凌夕倒也没有反对,二人就这么并肩坐着,沉默。
“他害了我祖父与父亲。”
“可他也是个好盟主,结束战乱,救活的人更多。”
“你是为他说话?”冷冷的。
“不是,”王晓晓摇头,“是你自己也这么想。”
他默然许久,点头:“他的功劳的确不小,就连师父他老人家在世时,也是极为钦佩的,但家仇在身不可不顾。”
“江湖安危与个人恩怨,怎么选择,你不是很清楚么。”
“这些道理说来容易,在自己身上就难以决断了,江湖自古如此,”他微微一笑,略带些自嘲,“何况那些掌门高手未必全都该死,滥杀无辜之人,我实在……”
王晓晓打断他:“你知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不待他回答,她又自言自语:“很早以前,我们那地方有片很大的土地,和这里的江湖一样,里面还有很多小国家,就像你们这里的门派,它们之间经常战乱不断,百姓过得很苦。”
凌夕目光一闪,示意她往下说。
王晓晓小心地看看他:“后来有个人想结束这种局面,于是发动很大规模的战争,扫平各个小国,一统天下,而他也做了唯一的皇帝,就像你们这里的盟主,战乱就此停止,百姓安定下来,耕田种地,日子好过了许多。”
“他很不错。”
“是啊,因为他,百姓才过上安定的日子,所有人都记住了他,可谁想到,他统一天下的那些战争里,死的人也不计其数,白骨成山,血流成河。”
凌夕愣
。
王晓晓莞尔:“所以有人说,一将功成万骨枯,道理也差不多吧。”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念了一遍,不解,“何为将?”
“就是他的几位得力手下,为他统一天下南征北战,功城掠地,立下战功无数,后来他们都成了很有名的将领,封侯拜相,可那些战争中,枉死的百姓数不胜数,所以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但到底是对是错,也没人好去评价了。”
凌夕沉默半日,又缓缓念了一遍,摇头:“他没错,尽快结束战乱,舍少而保多,也不该怪他。”
“是啊,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历史总是向前的,就算没有那个人,同样也会有别人去做。”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喃喃自语。
许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抬眼看着王晓晓,展颜微笑:“你果然不是普通女子,若非我已……”停住,移开目光。
王晓晓心中一动,不再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后面那个设计让许多高手摔死的人,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好意还是恶意,只怕他野心不小,江湖就危险了。”
凌夕点头:“几位叔父正是为了追查祖父之事,在崖下遇害
。
“天快黑了,我们回去?”
“多谢你,我再坐坐。”
他需要好好想想吧,王晓晓站起来,忽又看着他的衣裳,皱眉:“回去换了衣裳再慢慢想,不然容易受凉的。”
凌夕看看她,起身接过伞:“走吧。”
并肩走在树林里,不时有大大的雨点滴下,打在伞上啪啪作响,王晓晓想起一事,提醒他:“翩翩已经在叶伯伯门前跪了一下午。”
“多谢。”黑暗中看不清脸色
。
院门口,凌夕停住脚步,一言不发将伞递给她,转身走了,王晓晓估计他是去看翩翩,也不阻拦,径自走进院子,却见萧夜站在阶前。
“师兄?”惊讶。
萧夜“恩”了一声,不说话。
王晓晓走上前,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