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兮坚持道:“如果哥哥不答应的话,那么,念兮就不再理哥哥了。”说着,甩着胳膊装出生气的样子。
焕青马上就妥协了:“好好好,全听妹妹的。”
不知为什么,每当念兮撒娇的时候,焕青就好像感觉朱玉华又回来了,那个喜欢向他撒娇、对他哭泣的朱玉华。
他的心,就会瞬间变得特别地柔软,什么都会答应她,就像当初,什么都会答应玉华一样。
只是,他不知道,前世的朱玉华,也只会对着他撒娇,在父母双亲面前,玉华是个刻苦学医的好孩子,在弟弟妹妹面前,玉华是个懂事的大姐姐,而在杨明曦面前,玉华则是一心相夫教子的、略带强势的妻子。
只有在焕青面前,玉华才会哭泣,才会撒娇,才会放松地流露出她最脆弱的一面。
回到穆府时候,正是掌灯时分,穆老太太吃罢了晚宴,正坐在躺椅上,几个说戏的过来,给她唱小曲儿,而洛水与婉婉则在老太太身边,陪好看戏。
老太太却是听得心不在焉,不停地问,念兮回来了没有。
人人都说没有,倒是墨香急急地赶到,说是三姑娘已经回来了,正在换衣裳,换完了马上到。
“换衣裳?换什么衣裳?”老太太怒不可遏。
婉婉回答:“三妹妹一定是在换男装衣裳。这在外面开店的,不弄成女扮男装可不行。”
洛水则安静地呆着,像平常一样,内向不出声。
“念兮,来,先吃个麻糍饼。”焕青拿了个饼给念兮,念兮总不能不吃饭吧。
“给我半个就行了,祖母生气了,我得马上去见她,要不然,她会连带着讨厌你的。”念兮拿了个饼,咬了半口,便急急地奔出房间。
及至来到老太太的院子里,念兮对老太太行礼的声音都淹没于戏子的曲声之中。老太太脸上写着愠怒两字。
婉婉见了,识相地挥挥手,戏子们马上就退下去了。
老太太强压着怒气,厉色道:“念兮,你真的是太不像话了。”
这在外头开店,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简直就是等同于青妍卖艺的名声啊!
老太太当天就给了秦掌柜大笔的银子,以求封住他的口,可是啊,有句话说得好,好事不传,坏事传千里。
念兮之前本就有不贞的名声在外,现在又加了一个,这可好了,百姓们津津乐道,哪里肯放过这么一个谈资。
更有甚者,为了加重谣言的真实度,竟加上另一个主角,谢玉贞,说是连谢玉贞都知道,念兮在开药店的事。
当然,谢玉贞还没有出面证实或是反驳过。
“请祖母恕罪,可是,此事与大哥无关,全是念兮一人所为。”念兮跪了下来,诚诚恳恳地说道。
老太太升上来的火气,马上又消失了。念兮就是这么一个好女孩,一有什么事,全将责任归于自己,其实,她哪儿不知道,要不是焕青的帮忙,她一个闺中女子,哪里能这么随意地进出王府?
老太太最容易对诚恳认错的女孩心软,当下,她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可毕竟,念兮这样做,等于将自己的名声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她哪里能就这样算了。
“明日,老身便通知太守,取缔了你的药店,以后,你给我去祠堂好好地跪着,再不许犯错了。”老太太气呼呼地责罚道。
念兮早料到老太太会这样,她早准备了如何应对了,“祖母,您要念兮受罚,念兮理所当然,不要说是跪祠堂 ,哪怕是再严重的惩罚,念兮也心甘情愿。只是,念兮请祖母想一想,如若念兮受罚,念兮一人受皮肉之苦,倒是小事,累及穆家声名,可是大事了。”
这一语点醒了梦中人,老太太点点头,的确啊,如若传出念兮受了责罚,而药店又被关了,这不正是告诉人们,谣言正确无误吗?
如今,世人也都只是听说谣言而已,尚也没有人找得出证据,再加上秦掌柜被她重金封了口,已自动贴出告示,向穆府道歉,陈明之前所述,全是一派胡言,念兮根本没有在外开店。
所以,她越是不去管,只怕谣言越是会不攻自破。
婉婉在一边听了,心想,陈氏已经死了,与朱青妍也已是撕破了脸,如若念兮也倒下,对自己未必有利。
这些日子来,念兮忙于生意上的事,而婉婉则与洛水结交,二人守着老太太,天天读经,讨好老太太,使得老太太对婉婉印象又转好了,只怕央求老太太,为她择一门佳婿,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她毕竟是庶女,嫁人之后,在夫家没有娘家的庇佑,总归是很失势力的,所以,她如果能多结交几个金兰姐妹,尤其是这些同父异母的姐妹,总是好的。
所以,婉婉在一边帮念兮说起了话来:“祖母,婉婉觉得念兮妹妹所言也是有理的。那些恶人,竟敢随便对我们穆府上的人说三道四的,一点也没有将我们放在眼里。如若我们不为念兮妹妹讨个公道,反而还责罚她,只怕最后损失最大的,是穆府啊。”
这话正好说中了老太太的心思,当下,她赞赏 地看了婉婉一眼,点头道:“婉婉,你的见识是越发高明了。念兮,你却怎么越来越糊涂了。”
婉婉当下又说:“祖母,其实,如若能让谢玉贞出面说句话,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老太太眉毛皱成了一团:“谢家的人,如今气我们都不行,哪里还会帮我们说话呢?”
婉婉眼珠子一转,说:“可是玉贞与念兮妹妹是好朋友,指不定会念着旧情,帮帮念兮也说不定。”
老太太却是个有骨气的,“使不得,我们穆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人呢?”
婉婉一阵失望,这个老太婆,本事嘛没有,就只知道清高,好吧,随便你吧,反正也不管我的事。
“念兮,你放心,老身一定会为你做主的。不过,以后那店铺,你也不能去开了。别再惹出什么事了。”
念兮看着婉婉与老太太一问一答,一言不发,可眼睛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婉婉根本就是墙头草,没性格的人物,哪边对她有好处,她马上往哪边钻了过去。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念兮的对友,可是更不配作念兮的敌人。
老太太又狠狠瞪了墨香一眼,“你本是我身旁的丫环,当初让你去跟三姑娘,原就指望你好好教导三姑娘,没想到,你连看都看不住三姑娘。你且记得,如若三姑娘再有什么事,老身唯你是问!”
墨香低下了头:“是,奴婢再不敢了,老太太。”
老太太摇着头,失望地拂 袖而去。
婉婉见老太太走了,走上前来,热络地握着念兮的手道:“三妹妹,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念兮还以为婉婉是在开玩笑,也不以为意。当下便各自回各自的屋子里去了。
果然,第二天,念兮连府都出不去了,老太太派了几个人,把守着梅红院,念兮不得踏出梅红院半步。
念兮没法子,只好写信给焕青,让焕青赶到药铺子里做生意。
婉婉知道了,便亲自来到了谢府。
玉贞正在画梅花图,这几日,情伤还在,她心情低落,哪儿也不想去,只是将自己关起来作画。
纪晓梅心疼自己的女儿,可也无济于事。
林温柔当着她的面,承认了他要娶念兮,他与玉贞只是朋友,谢家的女儿也是有骨气的,既然林温柔不要,也不会巴巴地望着他娶。
忽然禀报,穆家二姑娘婉婉来了,纪晓梅本想不见,可是玉贞很奇怪,婉婉与她素来没有交情,怎么会主动上门呢?
“让她进来吧,女儿倒想看看,她想说什么。”玉贞道。
纪晓梅点了头。
于是,奴婢让婉婉进来了。
婉婉过来陈言念兮的处境,然后说道:“其实此事不仅仅关系到我三妹妹,玉贞姑娘也是会受到影响的。玉贞姑娘应该知道吧,满城的人都说,玉贞姑娘经常来三妹妹的药草铺子的,言下之意,就是在说,玉贞姑娘也有在开店铺。如果玉贞姑娘不出言制止这谣言,三妹妹名声受损是小事,玉贞姑娘冰清玉洁,受了玷污可是大事哪。”
玉贞怔住了。
先前也有听说念兮被谣言充满,她不知是谁传出去的,念兮开药铺子的事,她是一直守口如瓶的,哪怕连纪晓梅都不得而知。
当下,玉贞反复掂量婉婉的话,说得很对。
纪晓梅却是对穆家的人有一肚子气,但见婉婉还算和气,也不好直接奚落她,便冷冷地说:“你放心吧,玉贞会出来说话的,不过,不是为了你们穆府,只是为了我女儿。送客。”
083 谢贵妃的“月子寒”病婉婉压下火气,这对母女,不过是商人而已,凭着谢贵妃一跃而成了皇亲国戚,可到底,骨子里流着的还是低贱的血,还敢这样对她说话!
婉婉越看她们,越觉得她们像暴发户,再加上,先前玉贞总是帮着念兮对付她,早就对玉贞怀恨在心了,心想,总有一天,要找玉贞算帐的。
婉婉走了后,纪晓梅果然让几个人去散布消息,就说,玉贞与念兮,根本与开药铺的事无关,玉贞一直深闺久居,自己家也是做生意的,根本无需去开药铺赚钱。而念兮更不缺钱,也根本不会以开店谋生。
这种谣言,根本是站不住脚的。
有了谢府上的人亲自出马,谣言渐渐地淡下去了。
虽然谣言是止住了,念兮也保全了名声,可老太太依旧是不让她离开穆府半步。
正当念兮愁眉苦脸之时,楚傲天已经在催促她入宫了。
念兮只好将店铺暂时交给焕青与店小二们打理,自己收拾行李,入了宫。
在太医院报道过之后,林太医亲自过来了。
虽然念兮很清楚,林家的医术根本不能与朱家的相比,可毕竟他现在是太医,能亲自过来见她,已是很给她面子的了。
“见过林太医。”念兮恭敬地躬了躬身。
林太医其实也听说了念兮与林温柔的事了。林温柔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他自然也希望儿子娶个好媳妇。
对于穆念兮,林太医算是打过好几次照面,领教了她的医术之高超,也许是作为都爱好医术的人吧,说起来,林太医还是很喜欢穆念兮的。
念兮也看得出来,林太医也是好人,对她也喜爱,要不然不会亲自过来。
“念兮姑娘,你才刚刚来,对宫中的药方可能不是很熟悉,你先在药房里呆上几日吧,老夫这几日要去仙山采药,恐怕不能及时交待你。不过,半个月后,老夫便会归来。到时候,老夫自有一系列的要姑娘去熟悉。”
原来,皇上有着多年的沉疾,林太医每隔半个月,都要去一次仙山。怪不得,林温柔会与碧玉柔的关系好一点,林府上终日不见林太医,原来,这作皇帝的医生,可真是忙得一点个人时间都没有。
想到现在自己成为了侍医,以后恐怕会有与林太医相同的待遇,念兮就有些害怕。
而林太医却想得周全,念兮刚来,得让她自己去熟悉这个环境,念兮缺的不是医术,而是宫里的人还不认识。
这在宫中行医,可不比在外头,光是医术好不一定有用,若是惹怒了什么贵妃才人的,或是中了什么人的计,被嫁祸了,可是死得很惨的事。
念兮虽然还不是正式的宫中人,可迟早会是的,得让她多多熟悉这个大环境才是。
当下,念兮应了一声“诺”,林太医便走了。
几个宫女将念兮领到御药方边上的一个小房间里,备好了被褥,衣裳。念兮看看宫里的药,名贵的药材一应俱全,还不错。
在各个抽屉里,写着药名与数量,如果拿出一样,就要作记录,各个流程念兮也学会了。
然后,念兮被领着,去见过林皇后。
林皇后是后宫之主,念兮虽不是妃子,可也要每日去晋见。不过林皇后对念兮却是格外宽松的,给她喝了酸梅汤便让她走了。
念兮就这样无所事事地过了两日,忽然,有宫女来禀报:“穆侍医,谢贵妃请您过去为她诊治。”
念兮听了,急忙带了药箱前往紫乾宫。
谢贵妃早就坐在院子中了,念兮上前福了福身,谢贵妃上回因为林温柔与玉贞的事,对她颇有敌意,只是不知,这次谢贵妃是真的有病,还是想故意刁难。
可是念兮一看谢贵妃的脸色,苍白一片,不带血色,就明白了,谢贵妃今日需要她。
谢玲的眼皮抬了抬,她这次见念兮,就是想看清楚点,穆念兮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自己的宝贝妹妹玉贞,在挑男人这一点上,竟都不是念兮的对手。
谢贵妃道:“念兮姑娘,这园子里花开得正好,与本宫一道儿在院子里散散步,赏赏花,如何?”
念兮一怔,谢贵妃不是让她看病吗?没想到是散步。
“是,娘娘。”
于是,二人在园子里边走边看。
今年的冬天来的比往年更早一些,院子的梅花也都提前绽放了。
“念兮姑娘,这枝头的梅花好看否?”谢贵妃伸出玉指,指着身边一棵梅树。
“好看,今年的梅花很美。”念兮赞叹地说,“然纵使梅花再美,也比不过娘娘的天姿国色啊!”
“你这小丫头,嘴巴还挺甜的。”谢贵妃被念兮这么一番夸耀,顿时开心起来,脸颊的酒窝显得更迷人了。
“本宫现在年轻,但也是日渐色衰,哪比这棵梅树,今年花开,明年可以开的更美。”谢贵妃出神地望着梅树,喜悦的脸色渐现哀愁,她深知,要想在深宫内过的好,姿色容颜是自己的重要武器。正当她们二人准备再往前走的时候,谢贵妃突然眉头紧缩,把身子弯了下来。
“娘娘,你怎么了?”念兮赶紧扶持住娘娘,关切的问。
“怕是内寒又犯了,突然觉得脚板发木,又疼的钻心痛。”谢贵妃面带痛苦的倚靠着念兮,“念兮姑娘,你快扶本宫回寝宫吧。”站在门口的宫女看到自家主子又犯病了,便赶紧跑到跟前,把谢贵妃扶到了床榻上。
念兮帮忙脱去了谢贵妃的鞋子,查看了下谢贵妃的双脚,发现双脚肤色浅白,部分关节有点肿大,轻触之便有痛感。以手扪之,双脚寒如冻水。
念兮马上就诊断出,谢贵妃的病因。
原来,谢贵妃生产的早,当时在做月子的时候,因为复杂的宫廷关系,谢贵妃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保全自己和十八皇子。所以经常茶饭不香,冷暖不避,便因此落下了一个“月子寒”。
月子寒,顾名思义,就是妇人在做月子的时候,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特别是保暖措施不当,而出现的关节疼痛,手脚冰冷这些体征。
念兮旋即吩咐宫女去烧水,自己则径直来到后宫药房,熟练的抓了一小把红花和一大把艾叶。刚回到谢贵妃寝宫,宫女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