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崔琉娘的心里,叶纪泽配得起这异兽玉佩。
足足雕琢了两天,她才算是完工,熬得双眼都通红了。
叶纪泽被芳春拦在外头,说是崔琉娘的意思,灵感来了,一鼓作气雕琢出来的玉佩才更具灵气。
虽说担心,叶纪泽还是在外头等了一夜。
崔琉娘揉着眼出来的时候,便看见他满身露霜,不由大吃一惊:“夫君在外头等我?”
“正是,”叶纪泽看见她眼睛通红得像兔子一样。也明白雕玉师傅哪个不是熬得神色憔悴才做出一件好玉器来?
“夫人劳累了。”
崔琉娘笑着摇头,把手里巴掌大的锦盒递了过去:“夫君瞧着喜欢吗?”
叶纪泽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块异兽的玉佩。立刻把它佩戴上:“为夫很喜欢,这是夫人心中的我吗?”
强大的异兽,又为身边人带来福兆。
在崔琉娘看来,他是祥瑞之人吗?
“预祝夫君旗开得胜,得偿所愿。”崔琉娘知道叶纪泽身上背负着很多秘密,她也不打算探究。
只是整天担着这么多的东西,肩头再坚实也是要受不住的。
她唯独能做的。就是让叶纪泽明白,除了他自己。其实身边还是有很多人在支持着他,愿意为他分担的。
比如罗嬷嬷,比如青涟和青淼这对姊妹花。
又比如,她。
叶纪泽抚着手里的玉佩。光滑微凉的触感叫他心下一动,微微颔首道:“多谢夫人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崔琉娘,半晌才叹道:“夫人回去歇一会,再过一个时辰才出发去百宝斋吧。”
闻言,她点点头,脑子早就迷糊了,摇摇晃晃被叶纪泽牵着回到房间,沾着枕头很快就睡过去了。
直到被叶纪泽摇醒,崔琉娘感觉还没完全睡饱。连打了两个哈欠,被芳春用凉水侵过的帕子敷了面,这才一个激灵终于醒了。
打扮停当。她被叶纪泽扶着上了马车。
想到阮掌柜召开这次玉器赏玩大会,必定有不少精品玉器出现,崔琉娘就有些迫不及待了。
看着她目露期待,叶纪泽低声解释道:“除了各家的掌柜,听闻不少达官贵人也会来凑凑趣,若是看中什么。亦会直接买回去赏玩。”
“阮掌柜倒是会做生意,一边引出幕后之人。一边也不忘给百宝斋招揽生意,更是给各家的掌柜卖了个好。”
崔琉娘笑笑,赏玩大会就设在百宝斋,百宝斋的名气只会更加响亮。
邀请各家掌柜把极品玉器拿出来,价高者得,双双都得了好处,何乐而不为?
如此盛事又有达官贵人参与,百宝斋是稳赚不赔,阮掌柜真是天生的生意人。
阮掌柜忽然皱眉:“夫君的意思是,明安候也会来吗?”
“百宝斋给所有世家都发了请帖,至于他们会不会来,就不清楚了。”按理说,明安候不喜欢在外露面,阮掌柜也没想过能请动他,不过各家都送了请帖,总不能落下。
这张请帖也算是递给了个橄榄枝,出于礼貌和客气,对方应不应倒是无所谓。
马车停了下来,崔琉娘就要撩起帘子,却被叶纪泽拦住了,取过青涟手里的面纱亲自给她戴上。
左右端详,他这才算是满意了:“我让青涟和青淼跟着你,芳春留在马车上。若有不妥,她们二人也能帮得上忙。”
好歹姊妹花有武艺在身,保护崔琉娘是足够的。
芳春一个柔弱的丫鬟,还是留在马车上候着比较妥当。
崔琉娘也没有异议,这次赏玩大会犹如是鸿门宴,可不能有半点马虎,便接受了叶纪泽的安排。
青淼得了一对玉剑,对她很是亲近:“公子是靶子,不能跟在夫人身边。掌柜已经在二楼留了雅座,夫人这就上去坐一坐?”
崔琉娘点头,青淼在前头引路,青涟跟在身后,把她护在中间,一路上了梯子,却不想还是遇到了不想见的熟人。
“崔大姑娘,许久不见了。”顾明蕴正好下楼,身边跟着四个侍卫,对比崔琉娘三人,架势就要慑人得多。
他说罢,又勾唇一笑:“不对,该是称呼一句顾夫人才是。”
崔琉娘挑眉,摇头道:“见过世子,只是世子该称呼民妇一声叶夫人才是。”
“叶吗?”顾明蕴一怔,接而冷笑起来:“连父姓也舍弃了,不愧是他。不过也好,顾家的玉碟上早就没他这个人了,姓顾还是姓叶倒也无妨。”
他又转向崔琉娘,在她身边左右张望:“难得碰面,该请叶夫人喝一杯清茶才是。不过就得夫人,他没陪在你身边,倒也失职得紧。”
崔琉娘不喜欢顾明蕴笑着的样子,眼底没有笑意,嘴角满是冷嘲,对叶纪泽很是不屑的神色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叶纪泽会流落在外,甚至改了姓,其中肯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心里有些在意,只是就算跟顾明蕴打听,狗嘴也吐不出什么象牙来,肯定不会有好话。
一面之词,自己也是懒得听了,直接婉拒道:“夫君就在二楼等着民妇,恕民妇不能跟世子喝茶了。”
顾明蕴眯了眯眼,没想到崔琉娘居然拒绝了自己。他们正站在楼梯的正中,相当显眼,已经有不少目光转过来了:“多年交情,叶夫人这话真叫人心寒。不过是一杯清茶罢了,难道他一个堂堂男子汉还会介意?”
“这是自然,谁能不介意?”崔琉娘瞥了他一眼,笑道:“若是世子觉得烦闷,想要有人陪着喝茶喝酒,出了百宝斋沿着朱雀街直走到尽头,想必不会有人会拒绝世子的。”
青淼忍不住笑了,走到尽头,那不就是花街了?
去花街的男人,尤其是世子这样多金的男人,别说姑娘,就是老鸨都不会拒绝如此的财神爷!
顾明蕴被她呛声,心下不悦,压下火气道:“叶夫人曾说非本世子不嫁,怎的忽然就变了心?难不成是被人威胁,不得不从?”
想到崔老爷的算计,他就满心的不痛快:“是了,崔当家满腹阴谋,哪里会顾忌父女之情?若是姑娘有了委屈,只管跟我道来,此事我管定了。”
崔琉娘眯起眼,顾明蕴当自己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还是天上仙君?
简直太看得起自己了!
“世子不必费神,姑娘家的亲事原本就该是父母之命,不过当初年少无知尚未及笄时的玩笑话,世子又何必放在心上?”她扫了四周的人群,顾明蕴说的话足够诛心。若是自己应了,岂不是说她还没出嫁就跟世子勾搭在一起,置叶纪泽的脸面于何地?
不管那位穿越前辈到底有没说过这样的话,崔琉娘也决不能承认就是了。
年少无知,谁知道到底是多少岁说的。三四岁,还是七八岁?
含糊一句带过,听着倒是无伤大雅。
世间的女子总要弱势一点,尤其是名声,要是被泼了脏水,可就没那么容易洗干净了。
崔琉娘反应够快,把事情转眼就圆了过来。
阮掌柜赶到的时候恰好听见了几句,不由暗自点头,然后上来打圆场道:“明安候世子驾临,是老夫有失远迎,包厢已经准备妥当了,世子这边请。”
阮掌柜亲自出马来请,顾明蕴暂时还不想跟他撕破脸,闹僵了关系,冷着脸看了崔琉娘一眼,拂袖而去。
崔琉娘听着不远处的夫人们低声议论,眼神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不由皱眉道:“我们也去包厢,没得继续留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的。”
青淼满脸不悦,冷声道:“这些夫人的话说得真够难听,夫人要不要给她们一点颜色看看?”
见她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寒光凛凛,崔琉娘不由好笑:“嘴巴长在她们身上,说什么便是什么,没必要为了这样喜欢嚼舌根的人脏了你的手。”
她这话说得不算小声,不远处的人也听见了一些,满脸涨红。
当着别人的面议论,大多都是羞愧而去,哪里像崔琉娘这般理直气壮,还呛声回去?
那些夫人被别人看得面红耳赤,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很快相携而去。
不过是个不懂礼数的丫头,她们才不会跟崔琉娘计较!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秤倾斜
崔琉娘心满意足看着那些妇人们退散,会在第一层窃窃私语的,不过是暴发户后宅夫人。
比脸皮,她这个现代来的可就厉害多了。
青淼眨眨眼,对崔琉娘露出一个佩服的眼神来。
还以为崔琉娘要别吓坏了,谁知道不卑不亢的,还把那些碎嘴的夫人给摆平了。
她心里的天秤又向崔琉娘倾斜了一点,虽说青涟耳提命面,叫自己要清楚身份,不能跟崔琉娘没大没小的。
只是青淼心里从来没那么多曲曲直直,喜欢一个人就想要亲近,崔琉娘实在很对她的胃口,哪里就能疏远了呢?
果不其然,崔琉娘真是很得她心。
虽说在那些妇人面前亮了刀子,估计直接吓得晕了过去,却未免要被青涟呵斥。
崔琉娘简简单单两句话就把人吓跑了,比起自己就厉害多了!
正如叶纪泽曾说,能不费一兵一卒,不动用武力就能让对方不战而退,这才是高明。
看样子,崔琉娘不愧是夫人,跟自家公子一样手段了得!
崔琉娘见青淼挤眉弄眼的,也是笑笑,三人终于顺顺利利进了包厢,阮掌柜没多久也过来了,对她拱拱手道:“你这丫头倒是厉害,一来就招惹了明安候世子这尊大佛。”
闻言,崔琉娘有些不好意思道:“让掌柜费心了,世子是否给百宝斋带来麻烦了?”
“没有的事。世子是个明白人,不敢在百宝斋里闹出事来,到时候明安候的脸面往哪里搁?再说。明安候府也是有做玉器的铺面,多要仰仗百宝斋,更不会愿意开罪老夫。”阮掌柜抚着胡子笑了,谅顾明蕴这个黄毛小儿也不敢在百宝斋吵吵嚷嚷。
若是强硬地对崔琉娘出手,百宝斋是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隐在暗处的侍卫可不是只用来看的,明安候府来的那几个侍卫不过会一点拳脚功夫,都是花拳绣腿。哪里比得上双手沾过人命的暗卫?
到时候,摆平侯府的侍卫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罢了。
见阮掌柜笑眯眯的。一点也没被刁难的模样,崔琉娘这才歉意地笑笑:“也不明白怎么一来,就遇上了世子。”
“他是故意在那里等着夫人的,”青涟却突然抬头。向两人开口道:“包厢两边有阶梯,刚上楼的时候在窗口曾看见世子。世子的包厢靠近另外一侧,不该在这个楼梯下来的。”
言下之意,顾明蕴是在楼上看见崔琉娘,这才会在楼梯中故意遇上的。
青淼撇撇嘴:“真是阴魂不散!不过世子来,真的只是邀请夫人去喝杯清茶,难道不是在包厢里藏了什么陷阱?”
“百宝斋的暗卫不是吃素的,估计世子想要告诉夫人关于叶公子的身世。”阮掌柜眼底透着冷意,对顾明蕴这个手段实在不屑:“老夫也不好多说此事。还是该叶公子亲口告诉夫人才是。只是陈年往事了,公子也不爱提及,就是有些人喜欢三番四次提醒。唯恐天下不乱。”
顾明蕴要说出叶纪泽的身世,不外乎是往事相当不堪。要是崔琉娘听了,跟叶纪泽疏远,最是称来了世子的心。
不敢正面过来,总是偷偷摸摸来用阴损的手段,真是上不了台面!
阮掌柜心里腹诽。对崔琉娘又叹道:“公子以前过得苦,还请夫人多多体谅。此事若是公子不提。夫人就当不知道吧。”
说罢,他又拱拱手,指着窗外道:“等会台上会一一展出玉器,夫人若是想要仔细看,外头有个小丫头等着,你只管吩咐便是,老夫便会让人把玉器呈上来。”
顾明蕴虎视眈眈,阮掌柜是不敢让崔琉娘单独相处了,想着多叫几个暗卫守着,再让两个机灵的丫头在门外盯着,不让闲杂人等接近此处。
崔琉娘点点头,也没打算出去了,谁知道顾明蕴会不会在哪里等着自己?
阮掌柜布置妥当,这才放心地走了。
刚走不久,台上便有一个红唇齿白的小厮露面,笑着对众人打了招呼。
口齿伶俐,面上带笑,容貌清秀,又是好话连连,很快就逗得坐在大堂的客人连连发笑。
“好话不多说,不让众位久等了,先把今儿第一件玉器呈上。”高台设在正中,包厢的客人低头一看就能看得清清楚楚。大堂里的桌椅都是围绕着高台,也能看得清晰。
玉器一上,不由听见几人的喝彩声。
崔琉娘定睛一看,赞叹道:“不愧是百宝斋,第一件玉器便不可多得了。”
青淼看不懂这些玉器,瞧着都差不多,顿时摸不着头脑:“夫人,这是玉笔筒?这玩意公子的书房里也有,有什么稀奇的?”
崔琉娘回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这笔筒是白玉雕琢而成,上面没有看到瑕疵,外壁是浮雕,远着看不清,不外乎是鹿、鹤和云等纹饰。看玉器也讲究望、闻、问、切,先看玉质和纹理,再闻一闻可有异味,再是问询玉器所出之处……”
青淼恍然大悟,打断道:“最后一个切,必然是伸手去摸玉器上的纹理?”
“是也不是,”崔琉娘摇头,答道:“这切的是玉器上面的纹理是不是对路,是否有过多的裂痕,又有人为伪造的痕迹。”
青淼听得迷糊,皱眉道:“瞧着都差不多,没想到里头学问真多,比起学武要难多了。”
崔琉娘听着好笑,摇头道:“谁说的,这些都要长年累月地多看多听多问,就跟学武一样,没有酷暑寒冬,一年到头没有松懈地练习,绝不可能一蹴而就。”
这话青淼听得舒心,庆国尚文,对学武之人多有畏惧,却并不敬重。尤其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还敢嘲笑她们是莽夫。
也不想想,若非有莽夫们日夜守着边疆,他们这些死读书的书呆子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吗?
学问不容易,难道学武就简单了?
崔琉娘既没看不起她们,甚至还觉得学武之人也是艰辛,语气中带着敬重,叫青淼心里听得舒坦。
两人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丫头小心翼翼把玉笔筒呈上来了。
崔琉娘不由瞥了眼站在角落一直沉默的青涟,只怕是她吩咐的。
这对姊妹花,青淼看着就是没什么心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