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瑶光+番外 作者:君子临渊(晋江2014.1.31正文完结)》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东晋瑶光+番外 作者:君子临渊(晋江2014.1.31正文完结)- 第3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尽管他没有说过自己的任何苦楚,但霍长乐知道,一个年仅十二三岁的少年想要在军营里好好地过下去,并非易事。先不论其他,首先,过小的年龄就是一大问题,这不仅会让一些自命经验丰富的新兵轻视你,也会有许多体力和经验上的局限。这种时候,哪怕你是谢氏一族当家之子,也没有任何改善作用,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扭转劣势。想必谢琰在背后应该是吃了不少的苦头。
  霍长乐欣然一笑。正因为洞悉历史,所以她清楚知道,这不过是谢琰一个小小的起步罢了。接下来的日子,他会一步一步褪去自己的青涩,变得越发强大。而在不久的将来,他更会成为淝水之战的功臣,一夜声名鹊起,自此成为一代名将,名垂千古,把谢琰二字,如同匕首刻石一般,深深地镌刻在东晋的背景上。
  思及此,她继续看信。信件的下面便是一些琐碎的内容,其中,谢琰还写了自己大约的归期,乃是明年今时。
  霍长乐眼光慢慢下移,在信件结尾果然写着一句万年不变的话:“阿姐,我好想你好想你。”
  她扶额,又无奈又好笑,却也有些淡淡的安心。看来环境磨砺了谢琰的性子,却没有改变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至少,二人没有生分,那便够了。
  在霍长乐时而微笑,时而蹙眉看信的时候,霍瑜也在静静地凝视着自己的亲妹妹。
  眼前的少女已经长出了玲珑的曲线,肤白如脂,面容绝丽,嫣红的嘴唇上扬带笑,指节纤细,仿若柔若无骨。但是,他知道她身体孱弱,但心志却是异常冷静坚韧,堪比男子。虽然眼下是自己利用势力来给她荫庇,但是实际上,谁在支持着谁,还说不准。
  眼看着往日嬉笑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幼妹,似乎一瞬间便到了可以嫁为人妇的及笄之年,霍瑜颇有几分复杂的感概。再过几年,霍长乐还将步入一个女子一生中最为繁盛艳丽的年龄段——桃李之年,变得更为风华内敛,绝世无双。只不过,那时候,陪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人,大概会是她的夫君,绝不会是自己了罢。
  想到这里,又想起自己等会儿要说的话,霍瑜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霍长乐此时也恰好看完了信,刚叠起来,便听见霍瑜的叹息声,不由挑了挑眉,好笑道:“大哥,怎么唉声叹气?唉声叹气会老得快的。”
  霍瑜温柔地凝视着她,示意她坐下,温声道:“乐乐,大哥是有一件事想与你谈谈。”
  霍长乐也感受到了他语气中的认真,便收好了信件,妥妥地在他面前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大哥有什么事要与我谈?”
  “大哥想问你一件事。”霍瑜顿了顿,道:“乐乐你觉得谢若璋此人如何?”
  霍长乐有些意外,沉思了一会儿,才微微一笑,简洁道:“甚好。”
  霍瑜似乎松了一口气,继续道:“乐乐,若是……我作个假设,只是假设:若是说,让你嫁给谢若璋,你可愿意?”
  一语既出,霍长乐怔住,“为何要这样问?可是谢家那边说了什么?”
  “没有,谢家还没有任何行动。只是依大哥看,距离谢家向我们提亲,不会太久了。”霍瑜叹了一口气,握着霍长乐双手,道:“乐乐,若真有那日,你可想过这个问题?”
  霍长乐抿嘴不语。
  “你年已及笄,已经可以嫁做人妇。大哥一直不提你的亲事问题,只是因为前些日子见其余的男子来提亲,你也兴趣缺缺,再加上就这样把你托付出去,大哥也不放心。大哥比谁都希望你许得良配,只是却觉得他们都配不上你。”
  “而谢若璋此人……虽然我与他相识已经两三载,却依然觉得看不透此人。尽管如此,他给我的感觉,与苏桓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若说苏桓像是利刃,锋芒之气夺目也易伤人,那么谢若璋便像是流水,让人抓不住,却深沉稳固,值得托付。再加上他似乎对你青睐有加,又多次解救了我们,背后更有陈郡谢氏,嫁给他,你下半辈子都不会受到委屈……”
  霍长乐好笑地打断他道:“大哥,你想多了,这件事谢氏并没有任何行动,其实还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罢了。”
  霍瑜摇摇头,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这点你大可以放心,大哥不会料错的……当然,大哥说这些,并不是逼迫你。乐乐,若你确实不喜欢,便当大哥没有说过……一切都按你的喜好行事便可。大哥只是觉得,单论身份背景,还有为人,谢若璋是良配,错过他有些可惜罢了。”顿了顿,又叹了一声气,道:“大哥官途坎坷,未必能时时刻刻护你周全。若是有什么事,庐陵也无近亲可投靠,不是归属之地。但是若是有了陈郡谢氏的荫庇,就不一样了。”
  也许是听出了他话语中的认真和情真意切,霍长乐便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大哥,你的意思我懂的。若有此事……我定会好好考虑。”

  喜欢不喜欢

  霍瑜也知道要留些空间给她思考,便转身告辞。
  等门掩上后,霍长乐一直扬起的嘴角微微一顿,眼底弥漫着迷茫。
  眼看思绪纷乱,她决定从思考问题的一般步骤开始理清思绪。
  一般而言,人要思考什么事的可行性,都会遵循两个步骤。第一步,是问“可不可以”,这个强调的是客观可行性。第二步,是问“愿不愿意”,这个强调的是人的主观意志。
  若是把这两个步骤细化,具体到眼下的难题上,便可以化为两个问题:
  其一,到底可不可以、合不合适嫁给他?
  其二,抚心自问,自己愿不愿意嫁给他?
  先说第一个问题,其实答案已经一目了然。关于陈郡谢氏,方才霍瑜说的话,已经是说得很轻描淡写。实际上,与陈郡谢氏结亲所能得到的利益,远远比他口中所说的多。
  作为魏晋时期最为鼎盛的士族之一,陈郡谢氏是东晋一颗闪光夺目的的明珠,延续数百年,依旧辉煌不倒。就连他们翻飞的衣袂,都散发着尊荣的光芒。与陈郡谢氏结亲,将真正完全提携起她整个家族,可谓是光耀门楣。而有了谢氏在背后,无论霍瑜以后选的是哪一条路,是继续当官还是离开朝野,都不会有太大的波折和阻碍。
  但是相对而言,她的一生,便要与陈郡谢氏牢牢绑在一起。除非谢若璋脱离谢家,否则,这一生,她都会与谢氏牵扯不清。换言之,陈郡谢氏是一个茧,拥有了它,她未来的路将会安定平坦,只是也在同时作茧自缚——因为一旦与陈郡谢氏结亲,她想要过上从前想过的云游四方的平淡日子,会难上许多。只是,最起码谢若璋不入朝为官,不为官场束缚,受到的牵绊也不会那么大。
  其实上面说了这么多,都不过是世俗的人的看法。但是没有人能够完全脱离世俗人群而活,霍长乐之所以会先考虑这个问题,无非是因为先有了客观的物质条件,才能谈后续。
  而在这个层面上,谢若璋不仅能够用“合适嫁”来形容,更能以“高攀了”形容。
  但是,一切的一切,归根结底,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婚姻就好比脚穿鞋,人家看到的是鞋子,自己感受到的是脚。哪怕那双鞋子看上去多么光鲜亮丽,如果刮脚,也是没用的。
  霍长乐在冷静地问自己:你是否愿意嫁给谢若璋?
  这个问题,便牵扯到了那个悠然含笑的男子。
  荟荟众生之中,谢若璋无疑就是一块极为夺目的美玉。
  先论容貌,他长有她最喜欢的那种长相,并非惊艳绝伦,而是俊美中带有几分英气和凉薄,不至于太过浓烈妖艳,也不会冷得让人心惊胆战。一颦一笑都如同行云流水般漫不经心,但眼角眉梢都含笑温柔,风华内敛,绝代世无双。
  人与人相交,一开始往往是皮相的吸引。只是外表终会老去,两个人要能长久相处,还得看相性。也正是因为相处久了,她才发现,那双悠然含笑的眼睛里,潜藏着多少深邃,最是让人猜不透。他微笑的样子,他沉吟的样子,他凝视着她专注的目光,他低沉悦耳的声音,他大笑的样子……每一样,都在她心里烙下痕迹。
  犹记得第一次见面,他眉梢眼角都潜藏着笑意,漫不经心却清雅温柔。看似不修边幅,却气质斐然,眉目间自是一派风流高贵。
  到了后来,两人相识相知,她逐渐看到更多的他。生性浪荡不羁,悠然于世俗之外,每每与他对话,看他行事,都让霍长乐会心一笑,心生欣赏。
  真正触动了内心,是从她为宁骞验尸之时开始的。他目睹了全过程,却依旧不以为意,反倒笑着安慰她,替她说话。她来东晋之后,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这种超出时代的洗练豁达和深远目光。那瞬间,心中受到的震动和心有灵犀的感觉,至今依然未忘记。
  而大大地受到了震撼,不得不正视这个男子,是在悬崖下挂着的时候开始的。在悬崖边,他把她从死亡边界上捞了上来。在峭壁之上相依偎的那三日,仿佛隔绝了外界与时光,唯剩二人在小小的世界中。在那种最考验人性的关头,他依然没有丢下她,用受伤的手臂负起两个人的重量。
  甚至于,到了最后,他割伤手臂,让她喝下自己的血保命。
  她看向自己的手臂,略显苍白的皮肤下,是青色的血管,肤色洁白如玉。但是这样的景象,在他的手臂上再不可寻,今后每次掀开他的袖子,看见的都会是蜿蜒如蜈蚣的疤痕。
  犹记得干渴至濒死之际,喉咙涌入血水,她微微睁眼,依然清晰记得他那时候的眼神——那不是什么无怨无悔的深情,也不是什么痛彻心扉的怜惜,而是一种深邃从容的目光,无悲无喜,漫不经心,恬淡温柔。
  在那种情境下,这种眼神荒谬得就好像他已经估算好了每日的放血量,连死亡也胸有成竹一般的稳固从容。
  她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感受。并非泪水连连的感动,并非怒其不争的恼怒,只是一种激烈而复杂的心悸,怦咚怦咚地撞击着她的心,让冷静全然崩溃。当复杂而强烈的感情喷薄而出的时候,她便吻了他。
  只是后来事情过去,那好不容易的进展便又停止了。霍长乐难得的失控因子,也悄悄地藏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再也叫不出来。
  霍长乐微微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桌上茶色的茶水。
  茶水在风的吹拂下,漾起涟漪。暗色的茶叶微微转了转,又沉沉落在瓷杯底,只剩上头微微随水流转动。
  霍长乐微微叹息一声,慢慢扬起唇角——她或许已经理清自己的思绪了。
  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谢若璋这样的男子,只要是与他相处久了的女子,怎么可能不被吸引,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她也无非是一个寻常女子罢了。尤其是在彼此一同经历过生死的考验之后,这份悸动也显得更为深刻。
  想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她终于可以坦然地、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地说:没错,我是喜欢谢若璋。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她不是忘记了尘法大师说过的“三劫之后便可归去”一说,也知道自己也许有机会回到现代,本不应在这个时代留下太多牵绊和烙印。只是,情若能自控,便不能谓之曰情。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一个人,是完全没有办法的事。不察觉还能保持平常心,一旦察觉,便是沦陷的开始。
  尽管先前每一步的考虑都带有些微的功利性,也不是没有为他背后的势力心动,只是归根结底,在整件事中,心中对他的喜爱之情所占据的位置已经大得不可忽略。
  忽而想起,其实,谢若璋不是她来到这个朝代后第一个动心的男子。若要论动心,第一个当属苏桓,翩若惊鸿的相遇,宿命般的吸引力,短暂的相伴,最终分道扬镳。与之相比,谢若璋充其量只能算是心生欣赏,继而逐渐升温的相知相惜。
  想深一层,苏桓是最先让她心动的人,甚至于只差一点便不再只是萍水相逢的惊艳心动,而能真正走进她的心。如果彼此相识时间再长一些,或许霍长乐不会割舍得如此果断。如果他最先带来的不是灾祸,或许霍长乐不会决绝至此。
  只是,没有如果。人心之大之复杂,让人难以预计。眼下,已经有另一人追赶了上来。心中的天秤指针不知不觉便偏了。
  如果现在有两个选择摆在跟前,让她重新选择:一是跟随苏桓离开,过上跌宕惊险的生活,二是嫁给谢若璋,在原地停留,不需要离开自己的生活圈子。她依然会为了更平坦的未来而选择后者。因为她更相信细水长流。
  然而,她也知道,自己对谢若璋的这种喜爱,在眼下这个时刻,只能算是由好感触发的心动,却还没有到达能让她愿意嫁给他的地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喜欢会走向什么结局。到底最终会如同对苏桓一样,被她亲手掐灭;又或是无疾而终,化为友情;又或是最终开花结果,沉淀成爱,这一切,眼下都不得而知。
  但是在一切都没有确定之前,她不愿错过这个惊才绝艳的男子。
  更甚者……她想抓住他。
  而想了这么多,她也必须考虑一点——她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只是,喜欢了便是喜欢了,没什么可后悔的,也没什么好紧张彷徨的。在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她或许会苦恼迷茫。但一旦想通了,便会比谁都安然果敢。
  是的,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即可。
  ********
  理清了自己的心绪之后,倒是平静了不少。此后半月,谢家那边都没有任何音讯。霍长乐便猜测,大概还是霍瑜想多了。
  没想到,半月之后,霍瑜的推测终于灵验了——谢家上门提亲了。
  鉴于是女眷,又是提亲的主角,霍长乐没有去见说亲的人。只是等那人一走,她对着霍瑜道:“让我见见谢若璋。”
  见面的地点是霍府的中庭。
  此时已经是初夏季节,院中鲜花盛放,清香沁人。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明媚。
  谢若璋已经一早站在了回廊下等她。听见了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霍长乐的目光从他的薄唇,一直滑上了他的鼻子,他狭长极美的眼睛,心里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