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下层的员工并不如晏桑般能举一反三、一点就明,杜玥翎下命令总需要额外作出解释,确令她烦躁不已。
「小姐,喝杯参茶,别动气。」晏桑把参茶递上。
杜玥翎刚刚在电话中把其中一个主管骂得狗血淋头,连晏桑也有点不忍,实在被骂得太惨了,骂得文雅,没有脏话,却句句有刺,句句刺肉,一针见血得很,被骂者一定深度内伤。晏桑为那位主管感到可怜,笨一点不是错,那个人又不想的。
「你还是不要保护我,回公司帮我处理公务好了。」杜玥翎摇摇头。
「不行,这是非常时间,小姐你就忍耐点。」
杜玥翎喝了一口参茶,叹道:「快要气死了。」
「谁惹我亲爱的生气啊?我去把他抓回来好好教训他一顿!」
杜玥翎和晏桑同时回头,季莫言什么时候回家的?
季莫言督见杜玥翎和晏桑惊讶的眼神,便道:「唷!你们都表情真一致。其实不用觉得奇怪,我完成公司的事务都会提早回家的,今天提早得比较多,有四小时。」
杜玥翎点点头,见到桌上的文件又不禁皱了皱眉。
季莫言走到杜玥翎面前,温柔地捧着杜玥翎的脸,说:「我说,你就别为公司的事而烦,你在休息!休息的定义是完全放松,没有压力也没有烦恼,知道吗?」
「嗯。」
「走!陪我去逛街!」季莫言二话不说立即拉起杜玥翎,不容杜玥翎反对。
晏桑也跟随其后,季莫言不喜欢也没办法。
季莫言兴致勃勃的挽着杜玥翎的手臂,穿梭不同店铺,走过几个街头。
说逛街还真的是只有逛的份儿,季莫言当然志不在于买东西,而是想跟杜玥翎一起逛逛而已。
走在同一条街上的,还有赛茜和范奕礼,只是隔了一条马路的距离,互看不见对方。原来一条马路的距离,有时真的走不过去。
「不好意思,这是最后一条了,但已经有客人订了,你可以去看其他的款式,真不好意思。」店员有礼地回答。
赛茜嘟着嘴,看了看柜子里的项链,有点舍不得。
「再看看啊!慢慢看,慢慢挑,小媛下个月尾才结婚,不用急。」范奕礼笑着说。
「可是那条炼真的好适合她呢!她戴上一定很漂亮,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
「哈!小媛这宣传部之花不是虚名,没有那条链,她都是最漂亮的,穿婚纱的女生就是最漂亮。」范奕礼安慰道。
「但那条项链真的很不错呢……」赛茜鼓起腮帮子,对那条项链恋恋不舍,好一会儿才肯离开,去逛别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赛茜显得有点垂头丧气,对范奕礼说:「走吧!都没有合适。」
走至门口,却被店员叫停了。
「小姐!」刚接待他们的店员追了出来,「我们搞错了,那条项链还有一条,你要吗?」
赛茜扭过头看着范奕礼,顿时展露笑容,整个人都有了朝气。
「我们走运了。」赛茜高声欢呼。
范奕礼也笑了,与赛茜返回店中。
在一条马路之隔的另一条行人道,杜玥翎逛得有点累了,晏桑看得出杜玥翎的脚步不自觉放缓了。
「季小姐,少爷吩咐过,不能让小姐在外头太久的,我们上车回去吧。」晏桑轻拍季莫言提醒道。
「多逛一会儿吧!」季莫言看着杜玥翎说,「难得可以跟你逛街耶!」
杜玥翎笑了笑,没有回应。
挽着杜玥翎多时,季莫言终于松开手了,碰上与允诺亚有生意来往的朋友。
季莫言与那人寒暄了几句,才又回到杜玥翎身边,手舞足蹈地跟杜玥翎说起那人的二三事。
「刚才那个人,很胡涂的,有次来允诺亚做简报会,但是竟然没把简报带出来,手提电脑里头只有家庭照,我们看着投影出来的家庭照,真是……」
突如其来有一班恶型恶相的人冲着杜玥翎和季莫言又来,打断了正兴高采烈的季莫言。
那班人走近,才发现那班人背后藏了西瓜刀,正向杜玥翎挥刀劈来。
「小姐!」晏桑大喊。
杜玥翎躲开了几下袭击,晏桑帮忙挡驾,杜玥翎乘乱一个闪身拐进小巷,守在附近的保镳也赶来保护。
当季莫言反应过来,杜玥翎早已不见踪影。
「什么时候了!还发呆!」晏桑眼见杜玥翎有其他保镳保护,便把愣住的季莫言拉到一旁去。
那些人有些追向小巷,有些追着晏桑和季莫言,穷追不舍,似乎杀不了人誓不休。
晏桑带着季莫言跑了几个街口,转进了商场里头,量那班人没那么大的胆子冲进人群杀人。
还好,那班人真的没追过来,也开始听到警车的鸣笛声,总算松了口气。
「怎么了?」赛茜茫然地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警察,还有一班被警察制服的大汉。
刚付完钱走出店铺,赛茜和范奕礼看到这壮观的场面都感到惊讶,一头雾水。
「我看到!对面街黑帮仇杀,有群人在追斩。然后不久,条子就来了。」路人甲搭话道。
「我们还是进里头先避一下风头。」范奕礼提议说。
赛茜点点头,紧抱着刚买下来要送给同事小媛的结婚礼物,再一次折返店内。
当赛茜回到家的时候,打开电视机便已经在播放相关的新闻片段。
「翰海第二把交椅涉黑帮仇杀,下午大约四时,为数约二十人的黑帮份子持西瓜刀于台北街头出现,追斩怀疑是翰海集团第二把交椅的杜姓女子。黑帮不忌讳于闹市追逐,引起路人恐慌,警方对此高度关注,并表示……」
翰海第二把交椅?杜玥翎?赛茜跌坐在地上,拿着摇控器的手有点发抖。被追斩的人竟然是杜玥翎,不过是一街之隔。
杜玥翎有受伤吗?没大碍吧?赛茜心如鹿撞,从手袋里掏出手提电话却又犹豫起来,迟迟未能按下一个按键。
也许是怕杜玥翎根本没事,反过来受冷言对待;也许是怕杜玥翎伤得太重,自己承受不了。
没事的,新闻没说她受伤,晏桑也没有来电,没事的……赛茜放下电话,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有点迷茫。
从医院出来,杜玥翎只是逃走和闪避时擦伤,包扎过后,简单地接受警方询问后,晏桑负责把杜玥翎和季莫言送回家。
一路上都安静得很,就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气氛十分压抑。
「那个……季小姐,可能会为你带来一些不便,我们会加派保安严守你的房子。还有,今天的事,令你受惊,我很抱歉。」晏桑督了督后视镜中的季莫言,带着歉意地说。
季莫言没有说话,她与杜玥翎各自望看窗外面,背对对方。
倏地,季莫言笑了几声,维持不来的姿势,背向杜玥翎说:「杜玥翎,如果刚才在你身边的不是我,是赛茜,你会怎样?」
杜玥翎也没有回过头,没有回复、没有反应,就像听不见一样。
「如果是她,你至少会把她推开是不是?」季莫言又笑了笑,「甚至抱着她,保护她,不惜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掩护……」
杜玥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看着窗外的景色,目光空洞如无物。
「季小姐……」晏桑知道季莫言情绪不稳,开始感到不安。
「杜玥翎,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季莫言扭头看着杜玥翎的背影,她笑,她抿住嘴唇笑了。
抿住嘴唇的笑,叫狞笑,在盛怒时候所会有的表情。
「她……小姐她是不知所措!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我们都吓坏了不是吗?」晏桑试图平息事件。
「是吗?」季莫言似笑非笑,又别过头看着窗外。
这段短短的车程,竟变得十分漫长。
回到家门前,季莫言突然回头指着杜玥翎喝道:「你走!滚回你的家,滚回赛茜身边!我不需要你!」
原本低下头的杜玥翎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季莫言,良久才道:「还没半年。」
「哈哈!」季莫言失笑,「半年?哈……你滚!」
季莫言用力把杜玥翎推倒在地上,转头进了屋内把门关上。
「小姐,我们回家吧。」晏桑扶起杜玥翎。
即使晏桑心里也替季莫言感到不值,也明白杜玥翎根本是自讨苦吃,但无奈杜玥翎是她的小姐,是她最亲爱的小姐啊!她又可以怎样呢?
忽然,门又打开,一个行李袋被抛出来,门又再次关上。
是真的被赶了,行李袋装着是杜玥翎的随身物品,还有手提电脑和公司文件。
杜玥翎却在此时诡异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分手后就是转机了。
87
第 87 章 。。。
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自己的家,那曾经三个人住的家。一切摆设就如从前,少了一片墙的照片,少了那个布置家里装饰的人儿,游乐场赢来的公仔却还安静的挂在柜上、架上,等待主人回来。
杜玥翎独自待在房间之中,眼睛干干的,竟有想哭的情绪。她终于,回到她的家了。
稍作梳洗,换上许久没穿过,藏在衣柜内的睡衣。那件睡衣是赛茜买的,她说杜玥翎穿起来很好看。杜玥翎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衣不称身,苦笑了一下,关了灯,躺在床上。
拿来那只大象公仔作揽枕,她想寻回一点点的安全感。
杜玥翎暂时也回不了公司,公司的事务交由杜珏军和晏离看管。她只要待在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就行。
这事惊动了远在美国治病的任洁和陈翰,任洁放心不下差点就要停止疗程回来,最后经杜玥翎在电话里头游说多时,她才放弃这个念头。
黑夜白昼对于没有工作的杜玥翎来说,同样是百无聊赖。随便上网到处看看,点击了一个财经杂志的网站,才发现自己被报导了。「二十大年轻美女领导者」,三十岁以下,在其行业有着举足轻重的女性,而拥有姣好外表者,经评审票选而得出的排名。
杜玥翎排在第三位,介绍写道「最深不可测的冷艳美人儿」,杜玥翎看了看,不禁笑了。
在往下看,竟看见了赛茜的照片。赛茜虽不在排行榜之中,但却有专访报导,说她是广告界后起之秀。
摄影师把赛茜拍得很可爱,却又不失一份专业和认真。杜玥翎定眼看了许久,才舍得拉下页面察看专访的对话内容。
赛茜没怎么谈及私人方面的问题,好像是有上司为她挡掉了,剩下的,是关于她想设计的广告计划,希望有投资者欣赏她的计划,投资于当中。
「老板很支持我的想法,同时希望我自己努力的去找寻投资者和观察市场的反映。我相信向人推销自己会成为一个广告的潮流,只有提升自己的知名度,机会便会陆续有来。Andy Warhol曾经说过,在未来,每个人都将会有十五分钟一举成名的机会。而我,亦都相信,我的计划若能成功推行,很多人将会因此得益。我更希望,我是造就人们成名的幕后推手。」赛茜如是说。
杜玥翎笑了笑,很高兴赛茜脱离了自己后能展开她新的人生,这是杜玥翎乐于看见的。
如果可以,杜玥翎希望自己只不过是赛茜人生中的一帧风景,当赛茜突然想到了她,也不痛不痒,不会难过,更不会心痛。
杜玥翎开启网上银行的账户,查看了一下,又写下好几条数式,忙碌地计算着个人名下的流动资金数目。然后拨了一通电话,按了几下按键,又输入几次密码。
杜玥翎在刚才计算的草稿纸上划了几笔,数字剩下的就不多了。
关了荧光幕,对着自己的画像发呆。真的愈来愈不像了,真的有过这么好看的时刻吗?杜玥翎也不禁怀疑以前的一切是否存在。
美好的东西都太像肥皂泡,飘着、飘着,不碰它也会破掉。肥皂泡上映着的彩虹,随之消散不见。
电话响起,不到一天时间,季莫言来电找她了。
「杜玥翎!我在家等你!」
声音大得杜玥翎别过头,季莫言咆哮了这么一句话便挂断。
大概是喝醉了,杜玥翎这么想。
换了悠闲服,提起手袋,准备出门。
「小姐,你去哪儿?老爷要你待在家的。」晏桑拦着刚步出房门的杜玥翎。
「还债。」杜玥翎挡开晏桑的手,径自走出客厅。
「还…债?」晏桑不明所以,「小姐,危险时间,还是不要去,你要还什么我帮你去还好了。」
「龙兴的人不会笨到昨天引来警察注视,今天就有动作。」杜玥翎淡定得很。
「小姐,听我说好不好?不要出外头了。」晏桑苦口婆心地劝说。
「不用担心,我去见一见季莫言而已。」杜玥翎却已经穿好球鞋,一意孤行。
「好了,你等我一下,我跟你去。」晏桑对着她的小姐,真的没有任何法子。
好几个保镳跟在背后,杜玥翎显得不太自在,呼吸一口空气都感到局促。平日坐的小房车,现在变了七人车,几个大男人跟她逼在一起。
「我何德何能要那么多人保护我啊?」杜玥翎有些不耐烦,安全与否并不是她所关心的问题。
「这是缓兵之计,过一阵子便会好的了。」晏桑安抚道。
车子停在季莫言屋外,杜玥翎下了命令不让任何人跟她进内,晏桑也不可以,众人只能在门外守候。
按了好几次门铃,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应门。
果然不出杜玥翎所料,季莫言一身酒气,满面通红,开了门后就背向杜玥翎返回客厅。
杜玥翎关上门,静候发落。
季莫言拿起桌上那一瓶威士忌,灌了几口,又放下,蹒跚地走向杜玥翎。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季莫言抓住杜玥翎的衣领,使劲地摇晃着,「为什么?你不知道我可能会死的吗?你不知道我会死的吗!」
季莫言一下蛮力把杜玥翎摔在地上,自己也跟着跌在杜玥翎身上。杜玥翎吃痛,忍不住紧皱眉头,抿着唇不出声音。
「杜玥翎,你始终不肯爱我……」季莫言说着,边哭边骂,「为什么不肯爱我!为什么连演戏都懒得演!为什么连骗我都不愿意!为什么!」
「杜玥翎,你始终不肯爱我……」
季莫言再次抓着杜玥翎的衣领,盯着杜玥翎的眼睛,笑了笑,语调带着哀戚,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