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不为少年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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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华不为少年留-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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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城子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没错,胡駸已经疯了。
  他转过身,看向胡駸,而意外的是,此时的胡駸竟然也抬著头看著他。
  虽然江城子不确定那双眼睛是否真的在看著自己,但他还是尽力看到对方的眼里去。
  “我要离开这。”
  胡駸突然开口说道。
  江城子和医生都感到惊讶,不同的是江城子觉得心痛,而医生却有些慌神。
  “他现在的状况还不能出院,接回家去你们也应付不了的,病人肯定会对束缚他的环境感到排斥,但是这是为了……”
  “我要带他走。”江城子坚定地说,而胡駸已经又将头转过去默默注视著毫无意义的窗外了。
  江城子伸出手,有些小心翼翼地触到胡駸的肩膀,他已经瘦得脱形,病服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脖颈僵硬地扭著,固执地朝向一个方向,江城子抚摸到他肩颈的皮肤,突然就觉得忍受不了,这是他最熟悉的皮肤,细腻的冰凉的,现在居然又出现在手心了。
  他慢慢抚摸著胡駸的肩颈,直到胡駸的肌肉不再紧绷,防松下来。
  接著胡駸用了一个非常犹豫的断断续续的动作扭过头来,他迅速看了一眼江城子,没错,这次江城子能确定胡駸看的是他了,然後胡駸伸手揪住了江城子的风衣。
  那一瞬间,江城子觉得眼泪涌了上来。
  
  至少现在,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往前走吧'

  莫珊对於胡駸再一次侵入到他们兄妹俩的生活中,并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甚至会主动过来帮帮忙什麽的,因为江城子不想再让外人看到胡駸这种模样,呆在江宅帮忙的就只剩张妈了,但江城子毕竟是个男人,要他把自己照顾好都难,所以莫珊觉得自己多少是在做好事。
  於是这又将是一场新的同居生活,在张妈的长吁短叹、莫珊的沈默无语、和江城子尽可能表现得正常的日常中,开始了。
  胡駸大概是离开了疗养院的缘故,变得稍微好动了些,只是没有再开口说话,江城子遵照医嘱,有事没事就跟他唠嗑,不管胡駸有没有听进去,反正他是比过去罗嗦太多了。
  莫珊看著这样的哥哥,心想胡駸就是他的劫,折腾那麽多年,最後还是到一块了,虽然她没把握这回胡駸跟他哥能在一起多久,而且她也确定他哥也没这个把握,但是她希望一切不要再有变数了,不然她看著都累。
  连张妈都说了,老天长眼吧,俩小夥子不容易。莫珊听到这就笑了,转过头想去调侃江城子“世界大同,长辈开放。”结果就看到江城子正在把胡駸往屋外拽,逼著人吃饭。
  莫珊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这天张妈休息,莫珊也说要跟他那小男朋友出去,屋里就只剩两个没法自理的男人。
  “诶胡駸,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江城子在尝试著做莫珊教给他的蛋羹,对於打破鸡蛋表现得犹犹豫豫,这时候客厅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但是叫胡駸帮忙,对方也不应,他只好放下已经磕破的鸡蛋走出去,而胡駸此时就坐在江城子响个不停的手机旁边,呆呆地看著不知道这间房的哪一个角落,完全对那摇滚铃声充耳不闻,江城子叹口气,接了电话吩咐几句後,也懒得去管那该死的蛋羹了,坐到胡駸身边就开始教训他。
  “我说你别整天就知道顶著张游魂脸行不,帮忙递下手机都不干,你天生少爷命啊,还让老子给你做吃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手艺,你说你吃我的用我的,你帮忙做饭呗,把你摆这还要我下厨不是浪费了!”
  胡駸一动不动,把他直接等同了手机。
  “我擦,胡駸。”江城子伸手去掰过胡駸的肩膀,胡駸有点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就把头低下了。
  这摸样……
  这模样怎麽那麽小媳妇啊!
  江城子抓抓脑袋,又伸手去推了下胡駸“你丫别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啊,你以前比我还痞的样子呢?”
  “不对,你那也不是痞,你那就是坏!坏到骨子里了!一肚子坏水儿!”
  “我就奇怪了,以莫珊为首的一帮小姑娘,读书那会儿啊,怎麽就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呢?”
  “你说你小子不就是张得帅麽,再长得帅还不是同性恋,我真想叫那些少女迷途知返。”
  “不过说起来,读书那会儿,我人气其实比你高吧,嘿嘿,群众的眼睛还是雪亮的。”
  “我说你说句话啊,我这几天强迫自己跟你说话,多傻逼啊,净一个人叨叨叨,你还没好我也该神经了。”
  “嘿,胡駸,说句话呗,你那天不是跟我说话了吗,你叫我带你走,我不是把你弄出来了麽。”
  “你知道我废了多大力气麽,还好你爹现在不想管你,不然我怎麽可能把你这种有自杀倾向的疯子弄出疯人院,大家都说我负不起这个责任。”
  “看在我还挺对得起你的份上,你说句话呗。”
  江城子停下来,专心地观察胡駸的表情,但不管他的视线要在胡駸脸上盯出多少个洞来,胡駸也还是半眯著眼,完全对外界没反应。
  江城子瘪瘪嘴,又难过又气愤,还有点委屈。他站起身打算再去跟蛋羹周旋,但这个时候,像是察觉到江城子要离开的意图,胡駸抬起头来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去了。
  但是这被江城子发现了。
  他慢慢往後退了两步,而胡駸竟然又抬头扫了他一眼。
  江城子觉得自己的嘴唇有点微颤,他觉得胡駸大概没那麽难搞定了。
  他呼了口气,问胡駸:
  “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胡駸低著脑袋,仍旧没回话。
  “那我走了。”他说完直接大步走向门口,认真至极的样子。
  每一步迈出去的同时,江城子都默默希望著,胡駸能给出点反应。
  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但是现在他终於觉得,承认也没什麽大不了的,他就是希望胡駸哪怕是疯了傻了,对外界一点感知都没有,也能对他江城子有反应。
  他大概是,真的太喜欢胡駸了。
  江城子打开了大门,直直往外走去,他看见前庭的栅栏门,丝毫不停顿地推了开来,栅栏门发出吱呀的响声。
  而他身後没有动静。
  该死的。
  江城子寻思著不如就出去买包烟吧,最近已经很多次想那东西了,虽然这之前他根本没有烟瘾可言。
  他走出去又转过身关门,他最後抬眼看了看半开的屋门,而这一眼让他屏住了呼吸。
  胡駸跑到了门口,似乎还有些气喘的样子,他看见江城子呆呆看著他,又欲盖弥彰的别过头去。
  江城子还在脑子里迅速分析著,这是不是证明胡駸真的是对自己有反应的时候,胡駸又扭过头来了,他垂著眼睑,声音低低地说:
  “别走。”
  江城子怔了怔,停顿了不短的时间,然後他拉开那栅栏门,吱呀的声响惊动胡駸,他抬起头看过来,发现江城子正朝自己走过来,立刻慌乱起来。
  江城子大步走到胡駸面前,也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胡駸这时站在门前的台阶上,本来就高他半个头,现在更是高高在上。江城子抿抿嘴唇,鼓起勇气拉下胡駸的衣领,对著胡駸的嘴亲了上去。
  他根本无法描述这个吻。
  胡駸的呼吸在他的呼吸里,一切都那麽亲切熟悉,嘴唇厮磨的感觉很好很好,他能感受到胡駸的鼻子、胡駸嘴唇的纹路、胡駸整齐的牙齿、还有胡駸的舌尖。而且他知道胡駸也在感受他的。
  他突然觉得过去的那一大堆破事,好像都跟个戳破的气球似的,没了就没了,犯不著多计较,反正现在胡駸也成这个样子了,反正他还是对胡駸有感觉,反正他这辈子再也不会爱别的人了,索性两个人就这麽过下去吧。
  他一边跟胡駸接吻一边把对方往屋里推,并且没有忘记用脚踢上门。胡駸刚开始还处於异常被动的状态,但是当江城子把他推到沙发上的时候,那一下不轻不重的撞击像是激活了他,他抬起眼睛看著江城子。
  江城子再一次愣住了。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熟悉了。
  深黑瞳孔里涌动的情欲,就像是能轻易将人淹没的海浪。
  他伸出手,慢慢抚摸著江城子的脸,然後握住他的後颈,把他压向自己。
  之後的一切都像脱轨的过山车一样失控,只是持续的时间比那要长得多,他们脱得一干二净,胡駸比任何时候都更尊崇於本能,他甚至不给江城子喘息的机会,把他一同卷入了那个放弃思考和情绪的世界。
  江城子生涩的甬道让胡駸低吼出声,有一个瞬间,他几乎就要清醒了,但是记忆中残留的对江城子决绝背影的恐惧,让他又陷了回去。
  房间里只剩下惑人的气味和不停歇的喘息,以及不愿稍作停留的两颗心。
  往前走吧,不管等在前面的还有什麽。




☆、'我爱你啊'

  医生率先从房间里走出来,江城子迎上去,“怎麽样?”
  医生摇摇头:“患者心理防线顽固,深度催眠进行到一半就失败了,我本来想让他自己说出心结,但是他这个状态,还是不宜催眠,不然会起反作用。”
  “你甭跟我讲这些,”江城子抬手摇了摇,“反正我也搞不懂,你就说,能不能治好他,要多久。”
  医生皱起眉来,摆出了苦恼的表情,“事实上患者现在同时具备了多种病症,回避型人格、边缘性人格……”
  江城子再次抬手打断他,“都跟你说别跟我讲这些,这麽说吧,治不好是不是?”
  医生顿了顿,认真地看著江城子:“严重成这样,能完全治愈的几率渺茫,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他的平静和循序渐进地走进他的内心,药物治疗已经不必了,最好是能让他重视的人经常陪著,多开导,指引他回忆好的事情和期许未来。”
  江城子沈默了一阵,点点头,随後便让张妈送医生离开了。
  他走进房里,胡駸此时正阖眼睡在床上,看上去有点累,这很好,他前段时间成天都一个表情,不会累也不精神。
  江城子走到床边坐下来,胡駸感受到床垫的下陷,立刻就睁开了眼睛。
  “怎麽样,这回的心理医生靠谱多了吧,反正我是觉得他还挺认真的,不像前面几个,都挺不把病人当人的,光想著理论来理论去,读书读太多了吧。”江城子轻松地打趣道。
  “嗯。”胡駸凑过来抱住江城子的腰,他现在少言寡语的,但是却极其黏江城子,倒真像智力退化到孩童时期一样。
  江城子给他抱得相当舒心,以前的胡駸可没这麽乖顺,凑过来也总是攻击姿态,换个角度想的话,胡駸现在的状态也挺称人心的。
  但是他还是希望他好起来。
  那样他至少也可以认真问问胡駸,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呢。
  而且,这样把还顶著“精神病患者”头衔的胡駸留在身边,他也知道自己的立场无法坚定,但凡哪个人跑来要接走胡駸,他都是没资格留他的人。
  江城子想著,不由皱起眉来,“你说你丫到底什麽时候肯恢复啊。”他看向胡駸,而胡駸像是不耐烦一样,把头别到一边。
  “你记得些什麽?你尝试著回忆回忆?”江城子来了劲,追著问,脸也使劲凑到胡駸眼前,“你不愿意跟医生说,你跟我说呗,我不告诉别人。”俨然成了哄小孩的语气。
  胡駸更加不耐烦了,拉过被子躺下,背对著江城子打算继续睡觉,而江城子不依不饶,从胡駸背後探过脑袋去,直在对方眼前晃“说呀,跟我害羞什麽,你记得我吧,我跟你说过我叫江城子,你还没叫过我的名字呢,你……唔。”
  胡駸就著极近的距离,吻住了江城子的嘴。
  江城子被亲得晕晕乎乎的,甚至还抽空想了下,胡駸怎麽在这些事上表现得一点都不像脑袋有问题的人。
  等江城子快要窒息了,胡駸才放开她,然後垂著眼睛低声说了几个字。
  “什麽?”江城子还处於缺氧状态,迷瞪瞪地眨眨眼。
  胡駸又重复了一遍,这回他听清了。
  胡駸说的是:“江城子。”
  江城子愣了愣,然後慢慢笑起来,甚至还感觉到微微的,像是羞涩的情绪。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能让他的心脏软成一朵云,能让他的血液里全是糖类的人,只有胡駸了。
  
  江城子走在幽静的小巷子里,这里隔几步就种了棵少说几十年的老树,盆栽吊兰簇拥在各家各户的门口,巷子狭窄,稍微大点儿的车都开不进来。
  江城子到这来,是来找成老的。
  他知道如此贸然拜访会太突然,但是成老大概是唯一能给他答案的人了。
  他当初从武蓝岛上回来,就立刻找到了成老,他没忘记自己当初答应要救人家儿子的,但是似乎有人先一步顶了他的功劳,就是那个一直守在成闽之身边的少年,至於用了什麽法子,他自然不感兴趣。
  不管怎麽说,成老当初确实是让他觉得失望,所有人都抱著目的来到自己跟前,任谁都不会好受,他果断告辞了,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和成老有交集,结果这回他主动找回来了。
  江城子按照地址上的门牌号找到了一方院落,那大门上甚至有两个朴素的铁环门扣,江城子没多做犹豫,伸手扣了门环。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打开,面带笑容的成老穿著白色的太极服,两手维持在拉开门的动作上。
  “小、小江?”
  江城子低了低头,“成老,没打个招呼就找过来,不好意思。”
  成老却像是有些要喜极而泣了,“孩子,孩子啊,”老者不知所措地喊了两声,才总算犹豫地伸出手拍著江城子的肩膀:“快进来,我真没想到你还愿意来找我。”
  江城子跟著进了屋,一抬眼就见到屋里还站了两个男人,分别是成闽之和那个少年。
  成闽之显然不认得他,有些探询地看向自己的父亲,而那少年看他一眼就完全忽视他了。
  江城子第一次看到清醒的成闽之,一时心里有些五味杂陈,却也还是为他感到高兴,一联想成老来开门时脸上残留的笑容,那什麽天伦之乐,成老应该是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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