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摇了摇头,往前走去,后面又传来她继续的叫卖声:“买布咯,卖布……客官,来来,近前瞧瞧布料……”
迎面挑着一担枣子的汉子,他找了块空地放下担子,拍手喊上一句:“快来买枣子,大枣子小核,小枣子无核。”
人们都上前去买,我也前去称上半斤,一筐枣子不一会儿便被抢购一空,那汉子点着银子笑眯了双眼,周围商户都艳羡看着他。
我随意走着,见了合适的就买,想着要给张大妈买些什么回去,过年第二天,厨房里见了张大妈,她一见我就拉了我过去,在怀里拿了个红包给我,塞到我手里,跟我道了祝福语。
我知是长辈给后辈的红包,这是要收的,故也不推辞,回了祝福语,心里念着哪天要给张大妈选上个礼物,毕竟张大妈一直都照顾着我。于是到了钰品斋挑选了一只雕花银钗,仔细包好,打算回去送给她。
很快就把我要的东西都买好了,正要往回返,后面突然传来声音:“姑娘请留步。”
我也不知是唤我,心中还暗笑着,街上姑娘多着呢,谁知他唤谁家姑娘?
肩忽然被人一拍,那人的声音近在耳边:“姑娘请留步。”
我停足回头一看,只见面前这男人约莫六十五岁左右,头上梳了个简单的髻,其上别了只磨得光滑的桃木簪,一看就知道用了许久;眉目面貌间也可看得出年轻时清俊无比,留了短须,大概是经常在户外的关系皮肤被晒得偏向麦色,身穿黑色八卦大袍,手执一张白帆,上面写着二字:算卦。
我一时忡怔,张口问道:“不知道长唤我何事?”
“算卦。”
“算什么?”
“算命。”
“不好意思,我不算命,也不信命。”
我转身要走,他往我前面拦住我。
他一脸温和道:“姑娘,我并无他意,我看是姑娘投我眼缘我才给姑娘你算命的,此卦定不收姑娘你卦金。”
我摇头拒绝,自是知道无事献殷勤的道理:“我对自己的命知根知底的,不需求什么,不需算什么……”
我是断掌,不就是一条路通到底吗?知道太多还会让我烦,如今我过得不知多好,不为未来烦恼,知道与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说完就要择路走,他又挡在我前面,我叹了口气道:“老人家你让开罢。”
他咧嘴一笑,露出了整齐洁白的牙齿,道:“姑娘,老道我瞧着你愈加上眼,即是有缘,此次我一定要算姑娘你的卦。”
我脸一拉,我平生最不喜欢算命了,母亲死之前就是让李妈去了京城里话说是算命奇准的老头那帮我算了命,那老头说什么‘心怀有芳时恨,难招自古异魂。念念欲归未得,既来之则安之’。聪慧如母亲,这话让她大胆猜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后就去了的,这事着实让我恨的牙痒痒,是不是母亲知道我不是她的原版女儿,所以走了啊!?
我心底郁气,看着对面的道长愈加不顺眼来。
“都说我不算命卦,谁算谁的命,谁卜谁的卦,都不干我事,此番我有急事先要回去,老人家你让我过去。”
“姑娘,本道算命可准了,你就让我算上一卦?”他依然不放人,大有一副缠上我的意思。
“算求卦者的生死富贵,准不准大家说不清。”我见离得他近,往后一拉,右手提的东西累起来,换上左手,气道:“况且我不信街头骗术,而且你一个道长,在大街上纠缠一位姑娘家,也不害臊!”
我以为他听了会生气,但是他听我这样说也不恼,温和一笑端得是仙风道骨,他嘿嘿一笑后趁我不备突然拉起我的右手,眼睛专注盯看着我的手掌。
“你要做什么!”我忙收回手,大声喝他,引得路人纷纷旁观,一时觉得他握过得手火辣辣的。
“姑娘生辰八字多少?”他也不在意,好似没有看见我的愤怒般。
“不知!”我没好气道。
他捏拿着指头,眯着眼算着,我则在旁边皱眉看着他,就要听听他口中是要吐出什么卦来。
他放下捏拿的手,道:“原来我给姑娘算过命。”
“啥?”我一听懵了,给我算过命?
他冲我一笑,白白的一排牙直晃着我的眼。
他道:“这事八九不离十,约莫是十五年前,老道我给姑娘你算过命,当时好像是让一位老妪帮忙算的,没想到你我果真有缘,又给咱们在这地碰上头了。”
我有些发颤,眼前的白色大帆上的‘算卦’两字尤为刺眼。
“老人家你在胡吣什么?”
他招招手,指着街道一旁,道:“我们一旁说话,莫要挡着别人道了。”
说完先行走去,靠墙站立。
我一看确实挡在路中,犹豫了一番,咬咬牙,也跟了上去,他在那里笑了一双俊目瞧着我一番。
“姑娘不是这里的人。”他一语道破。
“我确实不是应城人,我是京城人士。”我装作听不懂,若是懂了,必定会惹上一些事情吧,偏巧我是个极怕事的人。
他也不追究:“姑娘还带着我给你的符吧?”
我下意识捂住胸前,那里却是十五年前李妈给我求来的符,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道长给的。我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皱眉看着他。
“道长此番有何见教,请道来一听。”我静立在旁,大有一副洗耳恭听之意。
他紧皱双眉,貌似心中怀忧道:“本道看姑娘你的卦象注定姑娘你一生命中多桀,历经三世,一双掌断了世间情,本性薄凉,心中却隐有爱饥,本是孤独一生,却满身带有桃花,富贵贫贱与否……老道我属实算不透,道不破,总而言之,此卦中虚虚实实,姑娘你的卦象处处透露着诡异。”
我唇一动,爱饥?对爱永远的饥渴?我吗?
我颤动嘴角,我只是不敢爱,我却是心中隐隐藏着爱饥,这话一点都没有错,我想要有亲情,友情,以及爱情。但是这些都是离我这么遥远,或许我对人再好,也没有人会这番对我,而我的心中锁,太多了……
“那我寿命如何?”
“姑娘你还算长寿。”
“那可有病痛?”
“病痛人皆有之,命不可躲。”
“……敷衍了事,看来果真是骗术,没有一项是准的。我要走了,祝老人家你生意兴隆。”
我不敢多待,扭头便走,这次他也不上前阻我,只是在我后面道:“姑娘,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到时候姑娘肯定不同一般。”
我身体微微一僵后道:“不如不见。”
说完快步离开,听他在后面喃喃自语道:“既来之则安之……”
我不消一会儿便离了闹市,狠憋着心中的一股气终于吐出来,端悬着的那颗心‘扑通扑通’放开跳着,又急又快。沿途回去周围的风景也失了景致,他说我历经三世,但是我明明是两世,难道我的上一世再上一世也是断掌不成?
我头如同针尖儿扎得疼,这端的是什么混乱账本,着实让人心烦。
回到白府,交还了出府牌子,回到郁园,还未到就听到郁园里面飘出了一道箫声,吹的也不知是哪首曲子,好听异常。
侍候少爷这么久,都没有听到少爷吹过萧,如今可是有客人来了?
进了院子,见到青松站在门边闭着眼睛,一脸带笑入神,大概是听着这箫声入迷了,连我到他跟前也没有发现。
“青松。”
我拍拍他的肩膀轻唤,他张眼醒来,见我站在他身边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细声道:“天心姑娘,你回来了?”
我点头,指指屋里,问:“是谁来了啊?”
他微笑:“是寒少爷来了。”
我‘哦’了一声,回到房中把东西都放了下来,收拾好了准备到少爷身边侍候,心里想着:那司家寒少爷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心中有些好奇。
整好自己心中情绪,把外出时候遇到那老道的不快都压下,往少爷房中走去……
☆、016 奇怪的司家少爷。
此刻屋里面真是一幅好画……
箫声停后,屋内两人安静下来,白依漓作画,而寒公子代替了我平时磨墨的位置,一脸温柔而专注望着白依漓,仿佛眼中只有他,倘若是有位妖艳美女进来也诱不得他移开视线般。两人相处和谐,本就是一幅极好极好的画。
只见那寒少爷如同月宫下凡的仙,不带一点世俗的污秽,浅浅的锁骨衣中透出来,在窗口撒进去的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玉牙般的光,不是纯白色的,而是带着淡淡黄的玉牙的光,五官奇俊,身着一身白衣,身形清俊高大,不瘦不胖正好适宜。
好一俊俏郎儿!与白依漓一比各有秋色,之前青松说他的样貌比白依漓逊色,此刻我并不这么觉得,少说他们样貌也是齐平的。
我与青松在门前时不时偷偷张望着,没有主子们的吩咐,不敢上前打扰。久久,待白依漓作好了画,吩咐我们打水进去清手,我们才敢踏进刚刚觉得是仙境的房中。
“少爷,寒少爷,请清手。”
我端了清水盘子,笑盈盈站在他们面前,以往觉得白依漓没什么,如今寒少爷往前一跟他一站,端的是仙子下凡般。
那司九寒一脸温和,仔细瞧了我,道:“这位莫不是依漓你书信上说的那位……”声音托长,貌似想不起我的名字。
“天心见过寒少爷。”因为端着水,不能福身,只好朝着他点了点头。
“可是‘清香传得天心在,或许寻常草木知’中的天心?”他问道。
我一怔,心中一乱,点头道:“正是。”
他见我还端着水,连忙跟白依漓洗了手,我把水拿出去倒了。方才司九寒念的哪首诗,使我又想起母亲来——
生了我后,母亲没有因为我事女儿所以嫌弃我,也没有把老爷说的‘生男归为妾侍,生女作罢’而伤心,满脸都是欣喜新生命诞生的惊喜。
她让李妈去帮我向丞相寻个名字,但是李妈却沉着脸色回来,两条眉毛锁住道:“夫人,我在大院恰好碰见了老爷,跟老爷说了夫人生了个千金,但是没有跟她说断掌的事情,他说‘你且回去跟夫人说,冠以母姓,名字也由她罢’,夫人您看?”
母亲苦笑了下:“罢了,跟着我姓也好……只怕,到时候小孩子长大了会怪我,怪娘亲的没用。”
“夫人您……”
李妈想说些什么,但是随后又闭口不说了,母亲想了一阵子,似乎是在帮我想名字。
母亲幽幽出声:“清香传得天心在,或许寻常草木知。”低头望着我,眸里清润无比,“希望我的女儿,拥有天然真纯的性格,从我姓氏,唤名天心,你的名字以后就叫杨天心了。”
……
如今回想起来,又是甜蜜又是心揪,她希望我有天然真纯的性格,我也想有。像我保留着前世的记忆,饱受人间疾苦,那种性格早就不复存在。也许我以前或许有过,但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回至房中,见到他们还在书桌旁边,评论着那画,想要找出不足之处。白依漓见我进来,朝我招手道:“天心,你且过来。”
我走了过去,问道:“少爷有何吩咐?”
他一直那画,眉头微微皱起:“我总觉得缺些什么,你帮我瞧着看有什么缺的?”
我凑前细看那画,画的是一座巍峨高山,树丛林立,云雾缭绕,画中有阶梯拾级而上,却不见人影。
“少爷这画极好,我想可能加个人上去好些,比如说挑山工人,或者是上山欣赏景物之人皆可……这也只是天心的大胆揣测。”
白依漓眼中一亮,差点没拍掌:“对,我怎么没有发现,多谢天心了。”
我惶道:“天心不敢。”
抬头望见司九寒看着我,眸底深深,看不出个究竟。我也大胆打量他来,之见他黑发飘垂,秀眉入鬓,秋水盈波,满面带笑,眼神和善,表情温煦,远近皆好看异常。
但我总觉得空气中飘着些什么,敌意?错觉吧!?我定是被那老道搞得有些神经兮兮了。
白依漓寥寥几笔,就已经把一个挑着重担的男人出来,他一手扶着担子,一手撑着膝盖,貌似爬山太累在休息喘着大气,如此看来,画像果真完美了许多。
我感叹,哪天一定要跟白依漓学画!
那厢白依漓一脸欣喜,仔细地看了又看之后,让青松把画像拿去风干,清闲下来后,他们优雅地在郁园院中的小亭中喝茶,欣赏着园中早春的美景,空中间或有几只云雀飞过,更添萧瑟之意。他与司九寒开始谈话起来,我泡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站立一旁给他们斟添茶水。
“九寒,听说司伯母要给你娶妻了?”白依漓对这事挂了心,如今也开口问了出来。
“是啊……我怎么都劝不住她。”司九寒把茶盏放下,貌似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白依漓道:“依漓你离那天大概也近了,毕竟你十七了,你母亲也发急想要抱孙子了,或许已经急了,听说来这儿的婢女都对你有意?”
说完一双好看的眼微微往我这边撇过,我挂着的嘴角有些僵硬,这个司九寒是什么意思?又像初见白依漓的时候说我想要爬他的床吗?
心中对的的初印象已经减分,所谓的神仙下凡之后还不是要吃喝拉撒的凡人,与我等有何分别!我可是恩怨分明的人,不可能不计较。
白依漓脸微窘迫,看了看身边的我,我微微敛目也不理他。
他道:“也不尽然如此。”转而问道:“是哪家女子,定下来了吗?”
我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管那家伙怎么看,少爷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就好了……其实我发现我变得也挺快的。
“暂时不知,母亲也没透露我听……我们不谈这些了,我这番过来是要看你的,你多告知我些你的事情就好。”他抿了一口茶,微微笑道:“腿恢复得如何?”
“如今已经可以站立了。”说道腿已经大好,头一次见白依漓笑得这么开心。“多亏了天心帮我针灸以及腿部按摩,还督促我天天复健,才能有如此效果。”
司九寒问道:“复健?”
白依漓答道:“天心说当一个人肢体上发生问题,无法正常生活时,能使其恢复身心正常生活的能力,称为‘复健’。”
我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