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罗素好像又变成了好奇宝宝，问来问去。尼采大声回答他：“厕所。”
洗了一把脸，尼采还是没觉得清醒起来。他现在甚至都不记得刚才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明只要普通地说话就可以了，回答他的问题，问他问题，如果碰壁问下一个，话题就可以没有止境地继续下去。为什么现在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到呢？
整理了很久，他终于离开了卫生间，来到客厅，看到的却又是空无一人，桌子上一张字条——我去店里了。
尼采又陷入了混乱。这次一鸣又不在，他这又是玩哪出。茶几上两杯还没凉的咖啡，沙发上是那本自己根本没看的书，尼采拿起那本书，封面上写的是《精神分析学引论》。原来不是小说。
天快黑了，罗素还没回来。尼采在电脑前面坐了很久，还是什么歌都写不出来。他懊恼地决定去见罗素。
走了一会儿，来到店里，发现卷闸门已经关上了。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词能够形容尼采的混乱了，虽然罗素在哪里什么的都不关他的事情，罗素是有自己的自由的，但是在尼采的记忆里他是不会不打招呼到处乱跑的。
可能是已经回去了，或者跟女朋友去约会了。
他拿出手机，又发现罗素其实是没有手机的。担心和其他情绪混杂起来，乱成一团，尼采感觉实在是糟透了，没有比这更糟的了。他走在回家的路上，祈祷不要出现更加让他无法接受的事情。
——回到家中，家里没有人。
罗素去哪儿了？尼采二话不说就再次出门，但是他连从哪里找起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去问谁。罗素根本没有所谓的朋友——在自己所知道的范围内。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次找到他，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平时说会去的地方，也只有公园了吧。尼采立即向公园走去，心里默默祈祷罗素在那里，一定要在那里。
公园有点大，找起来相当不方便。有些人在里面散步，他也不敢去一个个去问，也不敢大声叫罗素的名字。本来就不是太大的事情，但是尼采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下心来。
他的步调和公园的其他人不太一样，比起散步的人快了些，比起跑步的人又显得断断续续。树下、草坪上、桥上、酒吧……哪里都没有。天越来越黑，路灯已经陆陆续续亮了起来，尼采越来越焦急。
最后在偏僻的湖边，背着酒吧的那一面，水草边上似乎有个人影。根据发型，尼采远远地就确定了那是罗素。他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了。
走近后，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的罗素听到草被踩出的响声，回头看见了尼采。
“怎么不回去？”尼采把自己之前的焦急等种种情绪全部掩饰掉，平静地说。
罗素一言不发，从脚边捡起一块石头，丢向湖中。尼采也捡起来扔了一个，在水上弹起了三次才沉下去。尼采去看罗素，发现罗素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随即捡起一块石头又扔了一次，结果直接沉下去了。
尼采站在一边直笑，罗素负气般地站起来，又开始扔，还是没有成功。尼采捏住罗素还准备去扔的手，轻声说：“是这样的。”然后做了一个示范。罗素学着尼采的动作，又扔了一次，只弹起来了一次，但是似乎高兴得不得了，握紧了拳头做出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即使他一句话不说，尼采还是从罗素身上得到了很多力量。“回家吧。”他对罗素柔声说着。罗素转过身，看着尼采，无言地点点头。
“找了我多久？”
听到他这么问，尼采忽然有点生气——原来这小子诚心耍我。“也没多久，就猜到你在湖边。”其实你在那片水草后面，根本就看不到。
“哦。”罗素的声音闷闷不乐，好像嫌尼采找的时间花的太少了。
没有女朋友，一个人到处乱跑，原来是想让自己找他。尼采虽然计算错误，但是也感到了一丝淡淡的喜悦。他是怎么了？
“尼采，”罗素又叫着尼采的名字，“我是不是很烦？”
尼采听到后，反问：“怎么这么问？”
“总是让你做这做那，你不很累吗。总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明明已经这么大了。”
听到罗素这种自我谴责的话语实在是难得。尼采笑着摇头说：“你不用知道太多，一直这样就很好。我说过的。”
“不是知不知道的问题，”罗素止住脚步，提高嗓门说着，“难道你不觉得我很烦吗？自私，又固执，而且什么都不知道。照顾我这种人，不是很麻烦吗？为什么没有把我从乐队里踢出去，我弹得一般，唱得又不好。”
听着这一大段话，尼采直接愣在那里，没想到罗素居然是这样想的。
“我不是很累赘吗？一个人过轻松多了啊，而且还可以找女朋友，有我在明明什么都不方便。你应该把我赶出去才对。”
尼采想了会儿，换了个方式问：“那你一个人去哪儿？”
“你不用管，我不用你怜悯。”他赌气地把头偏向一边。
不知道是该哭该是该笑。尼采仔细想了想，这几天的异常这样也能说通。罗素觉得自己讨厌他了，所以躲着自己，而且自己也没以前那样跟他说很多话，所以他觉得自己的理论被证实了，所以自暴自弃，到处乱跑。这个推论成功后，尼采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先回去吧，没人说讨厌你。”尼采对罗素说着。罗素极为不领情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尼采伸出手，拍拍罗素的背，又搭住他的肩，试图让他一起走。可是罗素却奋力地拽开尼采的手臂，大声说：“别碰我。”
平时罗素很少大声说什么的，今天他说话的分贝整个提高了很多。尼采不知道他这算是在耍什么脾气，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回去？”尼采无可奈何地问。
罗素转过头来，正对着尼采，仰头望着他：“告诉我，为什么让我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大段回忆＋主角傲娇。终于娇了一回。
虽然我不萌傲娇，但是写起来实在是爽！！！（说明其实我自己就是个傲娇吗OTZ
感情戏对于我实在是有点苦逼。但是意外这一段很顺利。
下一章就是摊牌了？
第七章 必需品
两个人坐在湖边，对面的酒吧的霓虹寂静地闪烁着绚烂的光芒，湖面被微风吹皱。夜晚暧昧了彼此的轮廓，让人不好看清对方的表情。在这种环境聊天对于这两个看表情多于直接问的男人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不过既然已经约定好了说实话，就没什么了。
“你想知道什么？”尼采问。
“很多很多……我觉得我关于你什么都不知道。”罗素的语气仍然不太高兴，“你总是什么都不回答。”
尼采苦笑道：“什么回答？我哪次没有回答？”
“关于你自己的问题。”罗素快速地接下他的话，“每次你都很模糊，不敢表示自己的观点，总是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别人的事可以谈来谈去，但是你自己的就从来没谈过。”
尼采装作无奈地耸耸肩：“我自己的事情没什么好说的，别人的事比较有趣。”
“可是我就想知道。我总是在猜，又总是在错，问了你又不回答了。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管你会怎么看我。”
罗素的话的语气倔强到无处可躲。“我说了我不讨厌你。然后，你想知道我的什么？”
似乎很好地思索了一番后，罗素说：“所有。我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哽在了喉咙里。尼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话：“其实我也觉得。我连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罗素看着尼采，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住在一起很久，但是互相都是这样过来的，停留在表面。
“我总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又不是谈恋爱，又不是厮守一辈子，不用知道得那么清楚，这样两边都会好过些，有自由有隐私，这才是室友应该有的关系。但是现在，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听后，罗素吞吞吐吐地问：“怎……怎么会是室友？”
“那你觉得是什么？”
罗素想了想，很快就开始摇头。果然是个不往深处想的人。
“那好吧，”尼采继续说，“现在的问题是给彼此的自由变成了一种隔阂，隐瞒变成了不信任。为了能够继续自然地过下去，现在需要用更深入的了解去建立更加坚固的关系。是吗？”
“……是吧。”刚才嚷嚷着要尼采回答的罗素此刻的声音非常不确定。
“所以你也要回答我，不准不说，不准说谎。”
“好。”这个回答相当干脆。
“一个个的来吧。你先问？”
“好……”罗素又开始思考，一小段沉默，“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你有什么好讨厌的？”
“……那么多人都讨厌我。”
“你讨厌你自己吗？”
罗素摇摇头。
“那不就行了。我也不讨厌你，说明我和你想的是一样的。”
罗素拼命地摇起头：“不一样。怎么会一样呢。”
“怎么就不能一样呢？”尼采看着他笑了半天，“你做事很认真，说到做到，而且很坚定，不会变来变去。”
听到这些，罗素低下头小声说着：“也许吧。”
原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而且你对音乐的坚定实在是让我佩服。在遇到你以前我以为只有爱好和职业，但是你让我觉得你是在用生命去爱，你对音乐几乎用尽了全部。”
“这样……不好吗？”
“不，很好。”尼采看着暗暗的湖水折射出并不刺眼的光线，“只是没有人能做到而已。很多人迫于生计，放弃梦想，只和钱打交道。就算是音乐，也商业到失去艺术本身的意义。只有你，不顾旁人的眼光，不顾外界的压力，坚持着自己。”感觉到罗素的沉默，尼采继续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像个伟人，像个艺术家。你和我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罗素还是沉默。尼采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对于罗素来说，聚精会神地思考应该说并不是什么快乐的事情。“其实我觉得很简单，只要去想，然后去做就可以了。根本谈不上伟大。”
“说起来的确简单，但是做起来很不容易。起码对于我这种人来说。”
难得的，罗素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我只是单纯的怕麻烦吗？不去想太多，想到什么就去做。这一点也不好。”
“有的时候考虑的事情太多，在中途就会忘记一开始是要干什么。但是，如果你在身边的话，我就能一直不忘记我最初想要干的事情。”
“我没这么伟大，”罗素摇头，“其他人都不喜欢我。”
“那是他们的问题，”尼采语气坚决，“他们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目标。你没错，一点都没有。所以……你只要一直这样继续下去，就好了。仅此而已。”
又是一段沉默。罗素正看着尼采，而尼采也看着他，虽然黑暗中表情和眼神都很模糊。
你只要一直这样就很好，这样我才能保持自我。所以，千万不要有所动摇。
“我懂了。”
罗素的声音闷闷的，还有点沙。估计他真的了解自己的看法了，尼采感到舒心却又有些不安，很久没有这样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有些轻微的不习惯。可是看罗素似乎很享受的样子，尼采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在那里扭捏。
“该我问了？”尼采问。
罗素忽然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问吧。”
……话说还真不知道问什么。他想着，反正还有下一次，先问个再说。“你有没有女朋友？”
“什么？”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罗素大声问。
“算了，没什么。”尼采摆摆手，“你问吧。”
结果罗素也陷入了沉默。他想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出来。果然思考对于罗素来说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情。
“你快点问，过时不候。”尼采看着罗素冥思苦想的样子打趣到。
“等一下！”罗素突然抬起头望向自己，“有个必须要问的。”
“问吧。”
“你的真名是什么？
尼采不禁苦笑道：“……你就想知道这个……”
“早上好。”尼采笑着对罗素打着招呼。难得罗素这次起得晚，他红着脸在喉咙里回了一句“早上好”。
昨天晚上两个人的坦白到后来几乎到了疯狂的程度，虽然尼采回答得坦然，但罗素被好几个问题逼得面红耳赤，被说中了都死命地摇头否认，尼采因此笑了好久好久。这应该就是大人和小孩的本质区别，还有罗素要面子的表现。
按照罗素的话说，这些东西其实被别人知道了都没关系，他只是不想被尼采知道而已。
在说出了许多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话的同时，罗素也收获了许多关于尼采的令人心惊肉跳的事实，但对于尼采都尽是些“说出来后会更舒坦”的事情。
所以现在，面对尼采一如既往的坦然，罗素反而完全手足无措。说什么现在跟过去无关，但是知道了这么多还想要若无其事完全做不到。
适应只是时间问题，可对于罗素这种自我调节能力奇差的人来说，这段日子完全就是煎熬。昨晚罗素几乎没睡。
尼采也不知道罗素竟有这样一面。他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又在生活中获得了一种新鲜感，看着罗素心理不断地感叹今天果然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一起去店里吧。这么多年了，你换弦的速度还是连我的一半都不到。好好学学。”尼采笑着看着罗素皱成一团的脸。
罗素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把头上下晃动了一下，继续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
“然后晚上到江边唱一场？好久没唱了，喉咙痒。”
听到“唱”这个字，罗素迅速睁大眼睛，两眼放光地看着尼采，开始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就当是KEY之前的练习吧。好好吃，吃饱了才有精神。”
本来看起来一点食欲也没有的罗素开始加快速度把面吃得一干二净，一滴汤汁都没有留下。尼采满意地看着他容光焕发的样子，也难得吃完了一次早餐。
今天店里还是冷冷清清。罗素坐在电脑前面，寻找自己喜欢的音乐作为店里的背景。有个其他乐队的人跑来和尼采聊天，聊的净是些关于KEY的话题。那人话很多，奉承得很，虽然没有直夸火山，但是一直在狠狠地骂铅蓝：
“范师鸿那个小人，真他妈恶心，好像又在到处要找人想让铅蓝唱KEY的开场，怎么可能！比起火山，他们算个屁！KEY又不是光为了钱才建的，说好了开场是火山，他那几个小钱还能改了不成！而且他那是个什么眼光，找谢寒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