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文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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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文主义-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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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你怎么不唱?”长桐问着。
罗素咽了咽口水,说:“今天嗓子不好。”
“刚才不还唱得很好吗?”
罗素不说话了。
难得能够说罗素两句,长桐立刻说:“我说你最近真的很奇怪,到底在想什么?是谢寒池的事吗?”
被这样一说,罗素轻微地被吓到:“跟他有什么关系?”
“人家不是出道当明星了吗?你在后悔没能跟他一起去?”
“怎么可能。”罗素摇头。真不知道长桐在想什么。
“那为什么这首歌唱不出来?难道以前和谢寒池唱过?”
哭笑不得。再怎么也轮不到寒池吧。“跟他没有关系。”可是罗素也无法说出是因为尼采。
“我说,我们谁没有点自己的烦心事情,但是大家都耐性子在练呢,你能不能大度一点认真点?没人唱我们还弹个什么?要不我们真的再去找个主唱?”
“够了,长桐……”马庭制止着。
“找个像谢寒池那样的?”
“继续练吧。”罗素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我唱唱看。”
其实罗素反而有点感激,他没有说中要点,罗素心中的情感得以掩藏。

排练结束后,长桐满脸不爽地一个人先走掉了。
马庭本来想跟上去,但是还是留下来了。他对罗素和修泽解释着:“对不起,他反常是有原因的……”
罗素摇头:“没关系,你不用为他道歉。”
“但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原因。”马庭说,“他哥哥住院了。”
长桐有个哥哥的事情,他自己可没有说过。“很重的病吗?”
“有点严重吧。他现在比较焦虑。”
“他为什么不说出来呢?”
“他不想想起这件事,他这是想让自己通过乐队忘掉这些事。”
“忘掉?他和哥哥关系不好吗?”
“他和家人关系都不好的样子,可是哥哥应该算是最好的一个。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快乐。”
在罗素看来,长桐就是个习惯性的怀疑论者。“那下次酒吧他还来吗?”
“应该吧。”他边说边看向修泽,“今天他太失礼了,对不起。”
修泽轻轻地摇头,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是哪里说不清楚,可是看起来像人类了一点。
“那我先走了。”马庭挥手,也离开了。
罗素回过头,看见修泽一个人站在屋子的中央。
“愿意继续吗?”罗素问。
他点点头,用淡淡的表情看着自己。罗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然后……你不回去吗?”
修泽穿上外套,然后拿起贝斯,之后抬起头问:“附近有什么风景很好的地方吗?”
罗素其实没有真心觉得附近有风景,硬是要说的话……“旁边有个公园,然后江边应该不错。”
“谢谢。”他礼貌地说着,推开门出去了。还是不像人类,罗素继续想着。

又是一个人了,不过清静也是必要的。但是如果是像修泽这种安静的人,也没什么。
他回到二楼,收拾了一下,发现修泽的乐谱忘记拿了。再去看,发现他的包都没有拿……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根本不像是丢三落四的人。罗素把乐谱放进包里的时候,看见里面看起来非常昂贵的单反和几个镜头,还有苹果的笔记本和手机。罗素皱眉,这一包的东西要值多少钱。他关上包,又看见包上名牌的商标,对修泽的好感又下降了一些。他根本就是把自己包装得一点破绽都没有。
还在想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罗素打开包,接了陌生的电话。
“喂?”
“罗素?”他的声音很好辨识。
“你的包忘在这里了。”
“我知道。明天我来取。”
明天?他不担心这些东西吗?罗素想多说些什么,结果修泽直接说:“我挂了。谢谢。”接着就是忙音。
罗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然后出现了手机的桌面,一个有点像艾薇儿的金发女孩,应该是某个明星吧。以防万一,罗素把包放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今天就是第一次演出的日子。罗素在店里坐着,反复听着以前录的歌曲,可是从中找不到一点感觉。尼采的声音只让他听得越来越心酸,根本无法超越。
下午三点左右,修泽出现在了店里。他对罗素打了个招呼,然后罗素就把他的包递给了他。
“这是你的店吗?”修泽看看四周,问道。
“算是吧。”
修泽没有回话,而是继续观察着,眼睛扫过乐器的时候,没有一点感情。“装修很不错。”
原来是这样的结论。“东西丢在我这,你不担心吗?”罗素问。
修泽听了,转头,表情轻微地降温:“包里的东西,你看了多少?”
罗素问心无愧地说:“收乐谱的时候看到了电脑相机手机,然后接电话的时候看到了屏幕的桌面。”
很正常的理所应当的回答,可是修泽的表情更加寒冷,一贯的温和已经消失不见。可即使是这样的表情,在罗素眼里也像是杂志上的名模,并不令人生厌。修泽盯了罗素很久,终于再次开口了:“她好看吗?”
罗素花了点时间反应那个“她”是谁,他大概觉得是那个桌面上的人。“好看。”其实罗素真的没多大感觉,而且他完全不能确定那个她到底是人还是手机还是别的东西。
修泽移开了目光,脸上的阴郁并没有好转。罗素在一旁看着他,觉得时间都要静止了。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能带我走走吗?”
“去哪儿?”
“桥上。”

走走停停。罗素关掉店,陪着修泽开始向江那边行走。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鬼使神差地关掉店来陪一个陌生人,后来想出的理由是今晚要演出,所以放松一下也无妨。修泽调整着焦距,随处向街边按下快门。罗素朝着他拍照的角度看去,完全不觉得那里有风景。破旧的老城区,即将被夷平,盖上新的商品房。江边的批发市场无时不刻熙熙攘攘,从远处看都觉得拥挤得令人窒息,密密麻麻的招牌大多是以红色为主题。上了引桥,四周安静了多,开始能看见一些树木,可是走过这些令罗素赏心悦目的景色时,修泽只是在看着相机里刚才拍的照片。
桥上风很大,总是会看见很多情侣,无论什么时候。有年轻的,有中年的,偶尔也会看见年长的。桥是段极富有安定感的路程,从出发到结束,风景的接近和远去,途中没有什么能够扰乱人的东西,对于恋人也许正是绝佳的场所。虽然不算浪漫,但是别有深意。罗素没有走过桥,他不喜欢钢筋水泥的宏伟的大桥,他们不是连接两岸的风景,而是像将江水斩断的疤痕。
罗素像右边望去,两岸的江景楼鳞次栉比,水上漂浮着笨重的汽船,水平线被模糊。阴天,太阳在云间被遮住,透出微弱的光芒。罗素回头,又看看前方,恍然觉得自己只是这个世界中小小的一个人而已,根本渺小得什么都不是。他看看身边的修泽,正准备用长镜头拍着水平线那里的景色。罗素停下来等他。
又是风衣,不过这次没有扣扣子,里面是一件藏青色的衬衫。“晚上演出你也要穿这一身吗?”
修泽放下相机,问:“那我应该穿什么?”
虽然并不难看,但是这不适合摇滚,实在是不适合。或者说他整个人就非常不适合摇滚。反过来,罗素还是不知道他答应留在这里的原因。“稍微休闲一点的衬衫?”
“嗯。”他回答着,继续摆弄着相机。
既然已经是乐队成员了,总要相互了解一下才好。罗素继续问着:“你平时喜欢什么音乐?”
“Bossanova,新世纪,氛围。”
罗素觉得完全找不到共同语言了,这和自己和乐队都完全搭不上调。虽然尼采以前也听这些东西,但是并不以其为主。罗素听到舒缓的听不懂的东西就容易睡着。
“你觉得这座城市怎么样?”他开始问。
“一般。”
“我很喜欢这里,”修泽说着,“这里很真实。”
罗素看着修泽,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不过刚才那句话应该是认识他这几天最明显的表态了。“真实?真实又怎么样?”
“真实才是美丽。”他拿着相机低头说,“城西像上海那样繁华、现代,充满了时代感,高楼大厦,衣着光鲜的人人来人往。城东老旧,低矮的房子很多,安静,大多是小店。人们都坐在路边闲谈,充满闲适。这座桥像是时空的轨道一样,把过去和未来联系到了一起。在桥上看到的两侧并有的,就是最为真实的现在。”
“过去是会消失的。”罗素回头看了看城东,“未来则没有尽头,永远不会到来。”
“所以才要拍下来。”他又举起相机,对着城西拍了一张。
罗素看着他的背影,完全不觉得他适合乐队,他只是一个孤单的旅人,用相机记录一切即将逝去的东西。“现在真的这么重要吗?”
“因为它们会逝去,不会再给我们任何期待。”
“什么逝去了?”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修泽迅速地回过头,又是用冰冷的眼神看着罗素。罗素不知道自己多问了什么,又触怒了他。“你想知道什么?”
“基本的了解。”罗素看着修泽的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他全身没有任何首饰,唯独中指上有一个造型简单的银色的戒指,在他深色的着装下近乎刺眼的醒目。罗素把左手放到身后,自己的衣袖下也是尼采送给自己的手链。
修泽的表情逐渐缓和。他看着罗素,也感到了一种不真实感。“她的发色和你一样。”
罗素抬起头,看着修泽,表情平淡,却深深地藏着无数的感情。这种表情,经常会在寒池脸上看到。罗素不想多问,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她现在怎么样了,他不想知道。因为一切已经是过去。
就像是关于尼采的过去,罗素一个人知道就好。那是属于两个人的记忆。

晚上,大家在罗素家先集合。这次马庭出人意料地第一个来了,稍微打扮了一下,穿着画着卡通的连帽衫,头一次穿了牛仔裤。接着是赵一鸣,夸奖了一下马庭的穿衣品味。再接着是修泽,黑色的短西装配白色的衬衫,简直就是从时装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高贵得体。正当赵一鸣还在思考他们的着装匹配的问题时,长桐终于来了。
“太慢了。”罗素双手插在胸前抱怨道。
“对……对不起……挑了半天衣服。”
头发用发胶固定过,上衣外套上有亮片,牛仔裤上挂了金属链,脚上是马丁靴。赵一鸣看了后,拧起眉头,问:“你们真的是一个乐队吗?”
“是的是的。”长桐说,然后看到马庭的打扮,大声说,“哇!打扮起来还是蛮帅的嘛!”
“哪里……”
“就是头发乱了点。”说着长桐就问,“小狗,有剪刀吗?”
马庭警觉地说:“你要干什么!?”
“剪一下衣服上的线头。”
“哦……”
罗素找出剪刀给他,然后长桐直接抬起手准备剪头发。
“喂!拿远点!!”
“就剪一下刘海……”
“胡闹!”赵一鸣觉得危险,马上叫起来。
“掉下来的头发自己扫干净。”罗素沉着脸补充道。
修泽静静地看着闹成一团的人,拿出手机看时间。然后他迟疑了一会儿,把桌面换成了一张风景。

坐在赵一鸣的车上,两个小鬼一路都在闹,罗素和修泽各自看着一边的窗外的景色。拿着乐器到店里,没有以前的爆满的景象,但是也不算冷清。
酒保看到罗素,亲切地过来打招呼:“嗨。”
“嗨。”罗素没感情地回答。
“铅蓝走了,等你们很久了呢。”他笑笑,“加油。”
罗素抬眼,看着喝酒的人们,很有几个都是以前的常客,和尼采的关系很好。他回头,看着身后的队员,心里有些忐忑。赵一鸣给自己做了个手势,然后就离开了。
登台,调整设备。虽然理论上这个时候应该讲些“我回来了”之类的话,但是罗素什么都没有准备。他试了试话筒,说了句“Volcano”,下面有人开始欢呼。准备开始,就听到后面马庭在念叨“我好怕好紧张怎么办”,一旁长桐安慰他“没事,你会习惯的”。
密集的一组旋律从长桐开始,这一段他苦练了很久。激烈的拨片颤音后,接着是罗素厚重拖长的环境音,中间是以擦为主的鼓的加入,然后频率加快,配合贝斯的根音,整体进入金属的氛围,最后是长桐再次加入,完整的合奏开始了,虽然密集,但是并不拥挤,旋律分明。

“向你的笑脸说出的话语
将爱的水杯用谎言兑满
习惯性说出廉价的‘永远’
重复使用的梦变得破败

什么温度的眼泪
什么颜色的话语
才能留住你此刻的表情
看到过多的痕迹
给予过多的谎言
自我满足同时渐渐腐朽
粉饰几重的巧语
沉溺此刻的你
抓住混乱中一瞬的共鸣
即使看不见明天”

罗素的吉他低音下沉很深,长桐则是点明主旋律,和罗素的歌声配合起来。鼓一直都很快,马庭很用心地把握着节奏。修泽的连接很紧密,没有丝毫的差错。配合得比较完美,罗素后面的一吼也很成功。
唱完第二段后,SOLO是重头戏。难度不高,但是由于是两个人一起所以要求非常配合。长桐对节奏的把握没有罗素好,但是比较灵活,这次也没有出错。其实整首歌罗素也只是在享受这一段充满节奏感的SOLO,重复下间隙部分的小技巧的效果非常好。
结尾处是越来越高涨的频率和音量,令人血脉贲张的激昂,调和者每个人心中的频率。最后戛然而止,归为一片寂静。喝彩声响起,罗素长舒一口气。发觉时,自己已经是满头大汗,原来自己是这么紧张。
他喘着气,舒缓了一下,对着麦克风说“谢谢”,然后回头。马庭在最后面笑得非常开心,长桐也在喘气,而另一边的修泽的额头布满薄薄的汗水,侧脸在从彩色的灯光下被染成另一种颜色,无比美好的画面。
忽然修泽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罗素本想转过头去避开,结果意外看到了他的表情。

——他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走桥是我很喜欢的一件事情。去年走过两次,一次是坐错车后一个人走回家,一次是约了一个男生在三伏天走的。一开始两个人没有话说,走着走着话就多了。
然后和他在公园里的湖边的树荫下聊了很久的天,一直到天黑。
……其实也没什么浪漫的。一切都和爱情没有关系,但是总觉得是很鲜活的体验。桥,江水,公园,湖边。
差不多都用在了这个文章里。

不知道他看了这篇文章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第十九章 壳



“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本来准备庆祝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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