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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池,你终于来了!!”吉他手安三步两步走了上来,然后看到了旁边的罗素,瞬间换了个脸色,“这小子怎么也在这?”
“难道你叫我把他晾在外面吗?”寒池解释着把罗素推了一把,于是罗素站在了吉他手的跟前,两张臭脸近距离对峙着。寒池随即明白了他做错了事情。
两人正用眼神对战的时候,一边的鼓手敲了敲鼓棒:“好不容易等过来了,再练两次吧。”
“也是。”安用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盯着罗素,“不能因为你这种人浪费时间。寒池,先练什么?”
想为罗素辩护两句,但是看见罗素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也没去增加争端。他望向贝斯手:“练《眩晕》吧,我想听晓乐的SOLO。”
贝斯手本来正在调弦的,听到这么一说,抬起头看了寒池一眼。看见寒池对着他笑着,他点点头继续调弦。
看着这和谐的气氛,罗素暗暗松了一口气。寒池问他:“留下来听我唱吗?”
罗素还在考虑,结果却瞟到了一个十分不和谐的人——西装革履,金丝眼镜显得整个人文质彬彬,看起来就是名牌大学毕业后在外资上班的白领模样,跟酒吧或者乐队完全搭不上调,可是他就这样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笑了半天了。制作人范师鸿,负责编曲和投资等,铅蓝的幕后操纵者。罗素对他没有半点好感,那笑容只叫人觉得反胃。所以罗素主动地说:“你们练着,我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寒池刚想说点什么留住他,结果就见范师鸿笑嘻嘻地也跟了出去了。心里正觉得可能没什么好事,但是还是排练重要,也就拿起了话筒没多说什么了。
陈旧的走廊星星点点的有那么一两盏灯,墙壁发黄而且有来历不明的污渍。范师鸿毫不介意地靠在墙壁上。
“你跟来干什么?”罗素从来不会遮掩自己的语气。
“没跟你,”范师鸿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向罗素晃了晃,“抽烟。”
此刻罗素的心情是非常简洁的。他非常不擅长和范师鸿这种圆滑的人打交道,而且他讨厌吸烟,所以他现在脑子里只是在千方百计地想逃开的理由。
“尼采最近怎么样?”范师鸿吐出一口烟,口气戏谑地问罗素,“还是和以前那样‘才华横溢’吗?”
罗素非常讨厌他说成语时的语气,也很讨厌他对尼采的□裸的敌意。所以罗素不想回答。
“如果他哪天江郎才尽了,就来投靠我吧。”掐灭烟之后,他又对罗素灿烂地笑了一下,“我看好你哟。”
对于这种挖墙脚的行为,罗素只觉得想吐。总之关于范师鸿的一切他都讨厌至极。他开始后悔来到这里。
被扔在地上的万宝路只被吸了一两口,范师鸿一开始就不是打算来吸烟的。他用他名贵的皮鞋在几乎完整的烟头上蹍了两下,说:“不想跟我在独处,连个理由都想不出来吗?比如说去厕所啊什么的。厕所在尽头左拐就是了。”
恭敬不如从命。罗素还没有整理好自己愤怒的心情,听到这么一说就往尽头方向走去。
“别到右边去了哦,右边是女厕。”
听见后面的善意的提醒,罗素甚至想赶快跑过去,或者直接飞过去。真是恶心透了,见几次恶心几次。像他那种只想着赚钱的人,完全可以去好好地经商,到这里来玷污音乐干什么?那种不和场地的装扮实在是刺眼,真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把自己关在一个隔间里,面对着马桶站着,仰头去望天花板。
稍微冷静了一些。
所以他才讨厌外出,讨厌到城西,讨厌铅蓝,讨厌这群自称喜欢音乐的人。他此刻开始强烈地怀念城东的那间简陋的小屋,怀念几小时前还在一起的尼采。
他现在只想直接回去。
“罗素?”
隔间外忽然传来了寒池清冽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一段的时候,在听的是Tupelo Honey的《Caught Up In the Excess》。声音和编曲都不错,对我来说属于一听钟情的,但是腻得很快。不是什么有名的乐队貌似,一半是流行朋克&后垃圾摇滚,另一半是原声摇滚。总体比较流行,主唱的声音也很入耳。推荐《Best I Could》和《Morphine》。
第二章 铅色专场
接着是“咚咚咚”的敲门声。罗素打开了隔间的门,看见寒池站在外面,目光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不是在练习吗?”罗素问道。
寒池摇摇头:“看见师鸿进休息室后还以为你被气走了,问了才知道你跑到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最里面的。”
“猜的。”寒池咧开嘴笑了,“你总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不是吗?”
看着寒池的笑,罗素忽然觉得莫名奇妙。一种奇妙的冷静让他开了口:“你去练,别管我。”
“要是你跑了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把你抓过来的。”他说着,伸手搭上罗素的肩膀,“走吧,听我唱歌。”
手还没有搭稳,罗素就侧开了身子:“不,别碰我。”
寒池顺从地放下了手,看着他抗拒的样子,忽然觉得非常悲哀。“罗素……“寒池轻声地试着喊他的名字。
“你想让我来听什么?”罗素看起来有些生气,“是听你的歌还是他的歌?”
寒池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歌?”
“你一点所谓都没有吗?”罗素沉声质问着。
“什么叫没有所谓?”寒池也冷静地解释,“我当然有所谓,我要唱歌,必须要唱歌。”
本以为罗素会继续反驳下去,可是他没有。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充满了坚定和纯粹,毫不躲闪,毫无动摇。寒池知道自己并没有和他对视下去的底气,可是也没有移开目光。
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泾渭分明的,也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说实现就实现的。做出一定的牺牲,并没有错。自己也有自己坚定的理由,所以没有什么好退缩的。
“你是在报复吗?”
寒池又是一愣,然后感觉到有些苦涩。居然被这样认为了。寒池想告诉罗素,自己没有他想的那么下贱,那么无聊,而且罗素也没有那么伟大,只是幼稚而已,可是没有合适的应对方式,脑子里乱成一团,随后又化成一片空白。自然地说出想说的话这种能力,寒池早就舍弃了。
思量了好久,他还是使用了一个坚决的语气:“难道你现在还在指望我按照你的愿望做事吗?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乐队,你也不再是我的队长,我为什么还要听你的?”
“你错了,”罗素冷淡地回答,“不管你以前是谁,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我看不惯的。你应该唱你自己的,而不是叫我来听。你明明都知道的。”
寒池说不出话来,这才明白了自己的混乱。此时罗素转身快步离开,在门口的时候还狠狠地把刚刚来的安撞在了一边。
“靠,疼死了!撞你个头啊!”安冲着罗素的背影大吼着,然后又转向寒池,“他一直都是这样有暴力倾向吗?”说完后,安才发觉寒池的样子不太对劲,像想哭又像想笑。安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问:“怎么了?”
庸人自扰。寒池苦笑着。明明知道让他认同现在的自己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却还在惹怒他。其实他比自己坚定多了,完全不可能被这种屈服于现实的人所改变。本来维持这种程度的友谊已经是极限了,而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傻事呢?
“寒池?”安担心地问道。
“你出去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安悻悻地离开了,寒池一个人站在空空荡荡的洗手间里。罗素真是一个幸福的人,而自己却是这样不幸,而且还在花大量精力把自己变得更加不幸。
是的,我知道,你是对的。
寒池蹲在了地上。不知道是用什么化学物质合成的香味刺鼻无比,铺满红色瓷砖的墙包裹着自己,陌生的白光残酷得令人恍惚。他忽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离开场还有半个小时,提前入场的人们已经塞满了这个显得略小的酒吧。绚烂的“LEADEN”的蓝色背景灯不停地闪烁着,没有人去抱怨它的刺眼。观众们有的在小声交谈,有的则在喝酒,酒吧的气氛丝毫不减。罗素被酒味熏得有些头晕,他靠在墙上,避开人群,看着装饰性的高高的窗子外的天空。漆黑得什么都没有,但是比刺眼的光要温柔得多。此刻罗素又在后悔自己答应寒池看完演出,正祈祷着演出快点开始,快点结束,自己能快点回去。
寒池回到了休息室,看到成员都在忙着化妆。刚刚给贝斯画完的化妆师连忙走到寒池旁边:“来画一下吧……哎哟,怎么哭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上的事情,不约而同地凑了过来。安急忙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寒池笑着抹抹眼睛,却把之前的眼妆抹得更花了。化妆师止住他的手:“别瞎动了,我给你补上。”
寒池坐好了,乖乖地让化妆师补妆。安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贝斯则仅仅盯着寒池,什么话也没说。
虽然看起来不够大老爷们,但是身边的人都知道寒池绝对不是说哭就哭的人。除了跟他一个高中的贝斯手以外,碰到他哭,都还是第一次。
作为乐队的中心人物,寒池他的哭让接下来的演出无形间有了一种悲剧的基调。只有范师鸿没有任何大惊小怪的表情,一脸平淡地走到寒池的身边,说了一句“好好唱”。寒池无力地点点头。
现在,无论是邀请者,还是那个被邀请者,心思都不在这场演出上了。
灯光暗下,台下的嘈杂安静下来。随着缓慢的序曲,乐队成员们陆续上台。鼓手,贝斯,然后是吉他。安上台的时候,下面的女孩们都统一地尖叫了一下,而安也自以为是地摆了一个POSE。
拿好了乐器就绪后,最后自然是主唱的上场。欢呼声越来越高,但是在后台的寒池忽然觉得那些声音格外刺耳。
他忽然想起四五年前的初次登台,学校的晚会。当时所有人都兴奋得过分,无论是自己,晓乐还是罗素。虽然难免有些害怕,但是还是期待得不得了,罗素虽然是一脸紧张的表情,但是也看得出来隐隐约约有些激动。在台上演完之后,伴随着掌声,寒池第一次看见罗素的笑容。
相比起来,现在即将上台的兴奋却有些模糊,或者说浑浊。而且刚才的眼泪,好想把某些很重要的东西冲走了一样。
自己到底想坚持什么?到底在为什么而唱?
“寒池。”身旁范师鸿的声音带有怒意,寒池听得浑身一震。“你还要站多久?”
寒池忽然醒来,重新置身于不减的呼声中。一咬嘴唇,终于走上前去。
当寒池的身影出现在台上,台下的叫声立刻高了一个八度,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耳朵涌进大脑,让寒池的神经麻痹。站好在麦克风前,面对一片面目不清的黑压压的人群,寒池没有认为这是自己所期待已久的舞台。他笑不出来,他觉得这就是一个梦。
前奏的响起让寒池平静下来。轻缓的木吉他的扫弦声,和另一个钢琴的清澈和弦在反复着,鼓疏落有致地敲响,贝斯在其中化作衔接旋律和节奏的桥梁,用根音配合着将淡淡的忧伤渲染开来。寒池让呼吸吻合鼓点的频率,寻找着歌唱的感觉。虽然无数次地现场,但是万众瞩目的专场这却还是第一次,紧张还是让嗓子自然而然地变得干涩。
前奏结束的逼近,此刻的心跳已经完美地成为节奏的两倍速。寒池扶住麦克风,像是被催赶那样慌忙地开了口:
“用你的碎片连缀成的花
和绵绵的雨缓慢地落下
重复的语调凝结在那一刹那
我终于听清最后的回答
被雨淋湿的过去
模糊了有你的字句
如同消失在最初的相遇
无意识间的颤抖
比懦弱更微不足惜
终于意识到这就是别离”
他不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只觉得从音响中发出的声音代替了一切。副歌前最后一句以高亢的声音结束,寒池终于抓住了感觉,就像自己第一次写这首歌一样,纯粹得没有渴望更多的听众,而是自己一个人唱着的那种感觉。
进入副歌,吉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激昂,军鼓的声音重重地响起,旋律从舒缓直接进入了激昂。配合着音乐的氛围,全场的灯光在瞬间被点亮,像爆炸一样灼目,炽热的白光把黑夜照成了白天。短暂的明适应后,寒池在无数张被照亮的兴奋的脸中,一眼看到的居然是罗素——他没有走,而是留了下来。
如此的巧合。像被电流击中一样,寒池停止了呼吸。那一个瞬间他们对视着,好像身边什么都不存在一样。莫名地,寒池的眼眶忽然再次湿热,但是他还是开口继续唱了下去。
“你说
我们无法看清未来的形状
想要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光芒
没有组织语言央求你的勇气
让泪水埋进回忆”
松下一口气,耳边的间奏缓缓地流淌着。和身边的人不同,罗素的表情是那么地缺乏激情,却又是那么地清醒而直接,和最初一样,毫不掩饰地看着自己,没有任何变化。这又造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紧张。尽管连呼吸都带着颤抖,寒池还是死死地抓着一丝微弱的坚定,继续唱了下去。
“不知几次从睡梦中醒来
自己还在流逝的日月里
还在做着没有意义的温习
无法承认我已经失去你
雨伞靠在了旧墙
望着乌云来的方向
永远融化在泥泞的路上
背叛充斥着时光
誓言的最后太漫长
我只要现在能在你身旁
我们
伫立在这个即将逝去的季节
谎言冲淡在即将结束的雨夜
你温柔的再见停留在耳廓
我只能回答沉默
腐烂的花瓣中灯火熄灭
在那个深深的梦里我们没有尽头”
一曲结束,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口哨和尖叫此起彼伏,持续了很久。寒池发觉自己满头大汗,汗水的蒸发带来一丝轻微的凉意。他愣了一会儿,开始向观众们道谢。他从观众的狂热中感觉到了喜悦,同时也看到了罗素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微的笑意,这使他感觉浑身的被加热了一样再次升高了温度。
两种喜悦交织在一起,深深地撼动着幅度有限的心跳。
“这首歌是献给一直在听我唱的你,谢谢你!”寒池毫无忌惮地对着罗素说着,通过音箱放出的声音大得夸张。似乎是感觉到了寒池的目光,罗素身边的女孩子们兴奋地尖叫起来。罗素安静地看着寒池,用目光回应他。
寒池没有花时间去猜测罗素的想法,而是继续跟着伴奏开始唱下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