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平笑笑,长臂一伸,楼主她的肩膀,说:“沈从的妈妈打来的,问我沈从去哪里了。”
云果没啥表情,哦了一声,问:“那你说什么了?”
“我说不知道。豆腐干好吃吗?你付钱没有?给我吃一口……”
“你又说不吃辣……”
“刚才被你灌多少辣了,不差这一点……”
“你真是难伺候,给你吃的时候不吃,不想给你吃了你又来。死皮赖脸,厚颜无耻……”
厚颜无耻的人就当街在她嘴唇上吧唧一口。
云果推搡他。
两个人在桥头边的小摊位坐下来,欣赏桥下桥上风景,烟雨如画,泼墨画卷似的美景。有个妇人在桥边洗衣服,用大大的木棒捶,木盆还是以前他们用的那 种,不像是现在的铁的或者塑料的。
桥边两侧有很多柳树,垂着长长的叶子在微风中飘迎。
这里与大多地方都不相同,过年时节也不幸放鞭炮,只有每家每户都在自己家屋前挂上大红大红的灯笼,从远处望去,灯笼在屋檐下排成一排,顺着铺卷而 去,在夜色迷蒙下尤其的好看。
“晚上我也想来……”云果被那些灯笼吸引去了目光,痴痴地说。
罗平饮了一口淡茶,一口答应说:“好啊。”
这家小摊是做豆腐花的,四角方桌和长椅,桌子上摆着一盏茶具,几个茶杯。小摊的主人是个上了年纪的阿伯,阿伯说着一口的广东话,在他们坐下的那瞬 间,就走来给他们沏上一盏茶,微笑着问他们要吃甜的还是咸的。
罗平说甜的。
豆腐花当然是甜的,南方人都吃甜的。以前认识一个北方人,他说北方的是吃咸的,还要放一点葱花。正如南北差异的挂钟的喊法,挂在墙头上的钟表,在 南方是说钟,北方说是表;还有关于粽子的口味,南方吃咸的,包肉,很少是不包任何东西,吃甜的,而北方人就是吃甜的,包糯米而已,熟了在蘸糖吃。这种 吃法罗平跟云果都吃过,偶尔吃一下还能接受,要是以后要他们都吃甜的就受不了,还是肉粽的好点。也不能说甜的不好,只是南北文化的差异是这样。
“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个地方的?有人带你来过?”
“有是有,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来过一次,也就记住了。”罗平面不改色淡化某个着重点,笑着又喝了一杯茶。云果敲着桌子提醒他:“茶喝多 了要上厕所的。要是等会你想上厕所却找不到的话,可别撒裤子上了……”
罗平伸手毫不客气在她脸上重重一捏,说:“你换种方式委婉一点不行吗?说的那么直白,也不会不好意思。”
豆腐花一下子就上来了,阿伯用粤语说了一声新年快乐,笑着走开,不妨碍他们。
云果很礼貌跟阿伯也贺了新年,回过头来对罗平说:“我发现你的桃花很旺是怎么回事?传授点经验给我。”
“我可没经验,就是没表态而已……”罗平不慌不忙撇清,他过去给云果的印象已经成形了,没办法改变了。
云果低头舀了一勺子乳白色的豆腐花吃了一口,不死心看罗平,“你最好是把你过去的莺莺燕燕藏好啊,别被我发现了,否则,我让你扫地出门。”
“那扫地出门之前是不是先嫁给我?”
“……当我没说。”
罗平低头笑了笑,破天荒没有继续说下去。
云果被他的态度弄糊涂了,吃完豆腐花,他们没有立刻走,而是向阿伯借了一张椅子,并肩坐在桥边看桥下的河水。
桥下停靠着一艘船,似乎是用来观光玩的,可惜没有见到有人上去。
而罗平靠在一*入地里很深很深的竹竿旁边,他轻轻环抱着胸倚着,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也是怕那根竹子不堪重负倒了怎么办。不过看样子,好像挺结实的。 罗平微微笑着,嘴角一直勾着,看样子心情不错。
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相间的毛衣,深色的长裤,典型的肩宽腰窄型,也不能说是倒三角,在云果的认知里,那些肌肉很壮很壮的男人很不好,印象不好,所以 才会说不是身上的肌肉越大越好,越大了反而恶心了。
罗平虽然瘦了一点,可他比例很好,手长腿长的,他也有肌肉,属于精炼的肌肉,不是那种空有一大堆乱七八糟肌肉的男人。其实吧,脱了更有料……
云果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继续盯着他胡思乱想了。
罗平蹙眉在思考些什么,但也听到了云果那嘿嘿的笑声,侧过头,盯着云果的侧脸看,幽幽说了一句:“我发现你脸皮变厚了。刚才想到什么了,笑的那么 色。”
“你才色,你最色,我想什么才不告诉你。”云果瞪他,瞪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盯着河水看。从上游飘下来几只蜡烛船灯,五颜六色的霎时好看。
他们也玩一天了,夜幕渐渐降临,抬头都能看到那凄凄惨惨浮出半个圆的月亮了。
罗平好笑地望着她的背影,身上披着他的黑色夹克,怕她冷,他就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也不算是绅士风度,只是心疼她而已,又怕她着凉。这很自然 的举动,也让云果心里着实感动了一把。
只是她不说出来而已,因为说了,他肯定又会得瑟。
“不告诉我?”罗平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而后慢腾腾走到她身边来,蹲下都比坐在小椅子上的云果高一点点,“那晚上,我们都不要睡个好觉……本来打 算今晚让你好好睡一下,可你偏偏不要,唉,那我也没办法了。”
“你就会威胁我这个!”云果脸红了,揪着他的手臂,发泄。下手的力度却是放轻很多,换做以前,她肯定会不顾一切捏他的。
“乖啊,那你告诉我不?”
“你答应我件事,我就告诉你。”
“好。一言为定,不然,不守信用的人起不来床,死都死在床上。不过呢,我是属于会死在你床上的……”
“呸呸呸,乌鸦嘴!你说什么东西呢,你再说黄段子,当心我把你推下去!”
“推下去?河里?最毒妇人心!”
夜色降临,换上了凉意的微风,云果凝视着罗平的眼睛,也学着他平时那样咧嘴一笑,轻轻说:“明天我们回A市领证吧。”
144。
冯家宝局促不安站在那包厢门口,犹豫不决是不是真的要进去,她忽然就退却了。转动脑筋想,不如随便找个借口就走吧,就跟他说自己有事得先走了。
日式的拉式门一开,从里面探出来一个人,他看到冯家宝吃了一惊,随后又微笑在她背后喊她,“家宝,怎么到门口了还不进来?”
探出来问她的人是温西,他约了她吃饭。冯家宝心里哑然,又是吃饭!
她慌张回答:“我差点认错房间了,我以前是隔壁,原来是这间啊,你要是不出来我还真是认错了……”善意的谎言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温西最近一直频繁的约她出来,不是吃饭就是玩,到处玩,也到处吃。温西最近特别闲一样,可冯家宝一刻也闲不下来。不是公司有事,而是沈从的感冒加 重了。他又不肯去医院看,即便是去了一次,可拿了药回家吃,下一次再让他去,死活不去了。
他说自己是医生,自己知道怎么治疗。
他虽然是医生,能救死扶伤,可他救不了自己,冯家宝都快被他折磨出心脏病来了,他每天晚上都在咳嗽,一咳嗽起来半条命都快没了似的。听着他咳嗽, 冯家宝心里也不好受,担心他,眼睛酸涩的厉害,可又不能当着他的面哭,她不想哭的。
可看到沈从脸色那么白,又不肯吃药,连饭都不想吃了。他说没胃口,冯家宝就变着法给他熬汤,酸梅汤啊、各种汤,就是想他吃一点东西下去,没把感冒 弄好,别整出胃病来。
她今晚也是因为沈从又在咳嗽,就跑出来去药店买治咳嗽的药物。她不懂,又去上网查阅了一番,去问他,他微微一笑说,没事,小病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
看吧看吧,他总是这样说。
他安慰她说没事,其实就是倔的,他怕自己病好了,冯家宝又不理他了。
那种感觉还不如生病,生病了,起码能换回她的关注,怜惜。
而又被温西喊去吃饭,她已经拒绝他好多次了,可温西好像就跟她杠上了,很有毅力坚持着。冯家宝想不能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所以今 天要跟他说清楚,不管他说什么,为了沈从,为了自己,虽然她跟沈从是不能回到过去那个样子了,可她对温西,真的只是同学而已。
一桌子的美食美酒,温西夹了好多菜放她碗里来,看起来的确很美味,可她没有胃口,沈从还在家里等着她,她出门前,沈从还在咳嗽,裹着被子蜷缩在沙 发上,他背对着她,他把头埋在被子里,闷咳。而且是在强撑着自己不能咳嗽,怕打扰她,她在屋子里准备材料,给洛南宇的材料。
沈从就是这样,脾气坏的时候坏到了极点。可让人心疼的时候,心疼到了极点。她就是被他这样死死捉着弱点,她的弱点,他在清楚不过了。
对她,只能用软的,硬的做不来。
温西看她久久不动,一直给她夹菜的手握着精致做工的筷子颓然放了下来,勉强露出一些笑容来,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说:“是这些菜不合你口味吗 ?你怎么动都不动,要是不合口味,我们重新点。”
温西刚想起来去找服务员,却被冯家宝出声打断了,“不是,你等等。”
他回过头来,看她的表情,“怎么了?”
“温西,其实,我、其实我……”犹豫着斟酌怎么开口说才好,又不想让他失望,可又不想对沈从狠心,他还在家里呢,自己包包里的药……
他在等着。
一想到这里,冯家宝鼓气勇气对温西说:“抱歉,我有事要先走了。”
“那么着急做什么?现在还早,才九点……九点你就要走了吗?不吃了吗?家宝?”一听到她说要走了,温西也着急起来,忙着解释这个说那个。
冯家宝很果断也很冷静,谢谢他的好意,且非常郑重对他说:“温西,谢谢你的好意,也谢谢你还记得我这个同学,可是,有些事情已经变了,变了就是变 了。我没恶意,只是觉得……算了,温西,你以后不要找我吃饭了,我、我可能要走了。”
“走?走去哪里?为什么要走?”
冯家宝咬咬牙,她的确想走,想离开,可走了一次,又让他找到了,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也许能成功,也好让照顾养了她十多年的‘阿姨’安心。她不想 变成‘阿姨’心目中的坏人,她只是想留给大家一个好印象,她真不是故意的。
“就是想到处走走旅游,我想做这件事情已经很久了,所以,我也没时间跟你吃饭了,不过,多谢你的饭席,一次比一次好吃。我也相信,你能找到能一辈 子跟你吃到老的人。温西,祝福你。”
这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纵然温西心存一点点的念头,也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被扼杀了。
冯家宝走出包厢,瞬即松了口气,拍拍胸口,转身就离开了。
家里很暗,一盏灯都没有开,冯家宝开了门,站在门口边换鞋子,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她也没有听到沈从的咳嗽声,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家里静的吓 人。
冯家宝摸索着墙壁边的灯打开,灯亮起的那一瞬间,冯家宝不适应的闭上眼睛,喊了一声:“哥哥?”没人应,换上鞋子走到沙发,沙发上只有薄薄的一条 被子,沈从不在。
“哥哥?你在吗?”冯家宝心生犹豫,进了卧房里找,没有他的身影,而床铺跟她出门之前一样干净整洁。
她又去了厨房跟书房找,仍然没有人。
她这才去浴室找,以为他是不是去洗澡了。
浴室门没有上锁,反而是虚掩的,皱了皱眉头,她不认为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打开门的那瞬间,她看到浴室里的浴缸放满了水,水已经溢了出来,而躺在浴缸里的人还穿着毛衣灰色的长裤,可他全身已经进满了水,他的头发也湿了— —
他安安静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好像是沉睡了似地。
冯家宝自己没发觉,她放在玻璃门门把的手指在颤抖,心里忽然有根弦啪嗒断了一样。
“沈从?”
她改了口,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来,不管不顾跪在浴缸旁边,洁白的浴缸里没有一点点的红,这使得她放了一点的心。她伸手去碰他,他没动,她嘴巴蠕动 ,又喊了一声:“沈从?你睡着了吗?”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身体也抖的厉害,嘴唇也是如此。好像慢动作回放一样,她把手放在他的鼻子边——
还好,没事。
以为他出事了,她忽然很后悔以前对他那么冷淡,她那天喝醉了,回来的路上还在胡思乱想,要是他不是她从小到大喊的哥哥多好,他只是邻居,或者过路 人,也许偶然的机会也能让他们相逢,然后相识相知相爱……
可没有时光穿梭机,他们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他们能做的,是认命的现实。
然而当她看到他那样安静躺在浴缸里时,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看过不少关于浴室自杀的案件,很多人都是因为一时想不开,而选择了轻生结束自己的生命 。
浴室自杀,听起来多么令人惊悚的词语。
在浴缸里放满一缸水,然后自己躺在浴缸里,慢慢地闭上眼睛——
冯家宝终于是忍不住流出了泪,她想抱住他,可他周围都是水,那些水好像要他死一样,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蔷薇花盛开,那是血色的蔷薇,比曼珠沙华更美 ,是窒息的美。
那满满都是鲜艳的红色,她害怕极了,她害怕这种东西会夺走他的生命——
于是失去了理智,疯狂的伸手挥舞着,在他身上,挥舞着,要赶走这些不好的东西,对他不好的东西。
“家宝?”
“家宝?你……”
“……”
忽然有一道很温柔也很小声的声音唤她,仿佛情人之间的温柔蜜语言,让她渐渐缓过神来,有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她,可碰触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不暖 和,很冷,是一个很冷的怀抱。
待她睁开眼睛来,定眼一看,抱着她的是刚才还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