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煦，其实我从很早以前就一直”
“啊──你干什麽呢！”张晓煦从座位上跳起来，揪著桌布擦他那被两杯冰镇果汁彻底沐浴了的裤子。
“你眼睛看哪儿呢？”张晓煦怒火冲天地抬起头，看到肇事者的脸微微一愣，更加火大了。
初生牛犊不怕虎，但是偏偏杠上了一头倔牛，张晓煦不明白。同样是兄弟俩，差距怎麽就这麽大呢？裴奕一向都是远离事端，他弟却是个祸端制造者。
裴冉看著张晓煦狼狈的样子，只是冷冷地把托盘扔在桌上：“我警告你，别再缠著我哥。他不会搬去你的狗窝住的！”
张晓煦也不示弱，挺直了腰板居高临下地看著裴冉那张青春期少年独有的臭屁脸。
“告诉你吧，裴奕我是缠定了、上定了。你哪儿凉快滚哪儿去！”然後他满意地看著裴冉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不过遗憾的是，在裴冉脸色稳定之前就被店长亲自拉走了。然後店长本人又过来亲自道歉。
张晓煦大手一挥说：没事，服务生不小心而已。
罗哥他是也算熟的，再说他自己也就是逞逞口舌之快，并不想让罗毅难做。
最後，罗店长送了他们两杯新推出的果汁作为补偿。
“对了，你刚才想说什麽？”等到一切恢复平静後，张晓煦才想起来夏颐刚才的话没有说完。
夏颐摇了摇头：“没什麽。”
张晓煦走的时候，夏颐说还想坐一会儿。等到张晓煦的背影被关在了Endless的大门外，夏颐才松了口气。
他笑了，笑他那只开了头，却无法再继续的表白。等他笑够了，他拿出手机，播了杨峰的电话。
看到张晓煦穿著一条果汁裤子，黑著脸站在门口时，裴奕的第一反应就是笑。
“你怎麽搞的？”
张晓煦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应该问问你弟想干什麽吧。”
裴奕没再笑了，也没说什麽。默默地拎著箱子就要出门。
“喂，你不等小冉回来再走？”小映不知什麽时候从房间里闪了出来。
“还是算了吧，他在的话又会闹翻天。”
“啧啧，你可真是狠心啊。”小映露出一脸哀伤的神情。
“彼此彼此。”裴奕朝他笑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出了门。
听到楼梯间里的脚步声，小映喃喃自语地说：“我不是说你对他狠心，是你对自己太狠心。”
18
如果说裴奕搬的有些莫名其妙，那麽住了没几天他大概有些明白了。张晓煦要他做饭，他做了，张晓煦又抱怨难吃；让他洗衣服，他也洗了，张晓煦又抱怨没洗干净。裴奕有点火了，他又不是保姆，让他干这干那得也就算了，还要挑三拣四！把他当保姆用，张晓煦还真会省钱！早知道这样，他肯定就不搬过来了！
在裴奕洗坏了张晓煦的两件衬衣、一条领带，打碎了一套水晶杯，烧糊了两个锅底後，张晓煦终於又找回了原来负责打扫的阿姨。只是有一点，他想不通。为什麽裴奕没把自己的衣服洗烂呢。
那天早上阿姨来的时候，裴奕正坐在上沙发上翻阅张晓煦那些枯燥的商业杂志。
“唉，我就说了，两个大男人住一起，肯定会折腾得乱七八糟。”阿姨边捡起张晓煦随意扔在地上的衬衣，边嘟嘟囔囔地抱怨，“你看，这儿还有烟头！”说著阿姨费力地拾取隐藏在长颈花瓶里的烟头，举给裴奕看证物。裴奕只是笑笑，张晓煦诸如此类的杰作，他一见怪不怪了。
等阿姨踱进了主卧室，因为距离远也不和裴奕搭话的时候，裴奕才想起什麽，蹭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冲进房门。
看到阿姨正在捡起地上撕开的安全套包装和打翻的那瓶KV。裴奕颇有些尴尬地靠在门边。阿姨看了他一眼，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整理房间。裴奕才想起来，张晓煦一直都不是什麽善茬，阿姨应该早看惯了他带回来的男男女女了。
大概是感觉到裴奕站在门口，阿姨背对著他轻声叹了口气：“这些年轻人，都不知道想干些什麽？”
虽然声音很轻，还是飘到了裴奕的耳朵里。他笑笑，转头又坐回了沙发里，别人的评价，他早都不在乎了。
还没坐稳，手机就响了。裴奕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那边就抢先开口了。
“是我，帮我那书桌上那份文件到公司来，我等你。”
裴奕匆匆拿了文件，披了外套，临走的时候想了想，又带上了一瓶枇杷膏。
按照张晓煦的指示挡了辆车直接坐到了他公司所在的写字楼下，急匆匆作了电梯上了17楼，第一眼见到的是在前台和接待小姐聊天的夏颐。
他对夏颐扬了扬手中的文件：“他让我送来的。”
夏颐对他点点头：“跟我来吧。”
夏颐将裴奕带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一阵脚步声，张晓煦探出脑袋，接过裴奕手中的文件，敷衍地说了句谢谢，随即又关上了房门。当裴奕转身刚迈了一步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短信：“等我一会儿，中午一起吃饭。”
夏颐看他握著手机踌躇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样子，主动开口说：“坐一坐，喝杯茶吧。”
夏颐招待裴奕的是方便快捷的立顿红茶。裴奕坐在茶水间，看著茶包在水里静静地悬浮著。
“你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了。”他有些尴尬地抬起头看夏颐。
後者却连头都没抬，就不假思索地回答：“不要紧，我也没什麽事情。”
裴奕无奈地看著夏颐趴在那堆占了桌子面积60％的文件上，心想他这又是何苦呢。
两个人静静地坐著，让裴奕觉得有些不自在，连大气都不敢喘。他掰著手指，正在想著找些话说，一直跟雕塑一样埋头工作的人突然开了口。
“你和张总从小就认识？”
裴奕略微一愣，笑笑：“算是吧。不过，他一直很讨厌我。”
夏颐缓缓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睛，却没说话。
“你们是大学同学？”这次换裴奕把问题抛过来。
“嗯，还是一个宿舍的上下铺。”夏颐笑笑。
“那你们感情一定很好吧。”裴奕喝了一口茶，他想著自己文化水平那一栏是不是应该填高中辍学。
夏颐没回答，只是笑笑，又埋头工作。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裴奕眼中那等同於默认的微笑，其实只是无奈的苦笑。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张晓煦的声音，以及皮鞋敲击到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裴奕下意识地回头，透过茶水间半掩的门，看向外面。
张晓煦正满面春风地和一个男人握手道别，那个男人虽然长得很一般，却也带著温和的绅士笑容。
夏颐仔细想想没见过个男人，就把投射出去的目光收了回来，正好划过裴奕的方向。倒是裴奕的样子，让他有些不解。怎麽好端端的出了一头汗？脸上都没了血色。
裴奕轻轻咬著泛白的嘴唇，静静地坐著。张晓煦扶上他身後的椅背，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夏颐看了张晓煦一眼，又看了眼裴奕，一句话没说，起身走了出去。
一直到吃饭的时候，裴奕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张晓煦连水果都吃完了，裴奕面前盘子里那块牛排还是优哉游哉地躺著。
张晓煦看著他那一副蔫菜样，挠了挠头：“怎麽了你？没胃口？”
裴奕呆呆点了点头，还是一副蔫菜样！张晓煦翻了个白眼。
下午上班时，张晓煦把一杯外带咖啡放在了夏颐桌上。夏颐抬起头静静地看著他，反倒让张晓煦有些尴尬。
“蓝山，我记得你喜欢喝的。”
夏颐淡淡笑著道谢。
看到他的笑容，张晓煦就明白自己为什麽怎麽也割舍不下这段友情了。安心，他想，夏颐的笑容让他觉得安心。
小映刚爬到床上，准备睡一个美容的补眠觉，门铃就响了起来。他打著哈欠抱怨，小冉那死小子不会又翘课跑回来了吧。
打开门的时候，就见裴奕静静地站在门口。
“我今天看到卫军了。”说完这句话，他就疲惫地靠在门框上。
小映没有说话，他脸上覆著的面膜下，看不到是什麽表情。
门铃响了。裴奕看了看墙上的挂锺，刚过了12点。
张晓煦进来後，二话没说地塞给裴奕一碗红豆汤，直冲卫生间去了。通常这个时候回来，他都是从在柳溪那里睡了一觉的。
裴奕没什麽胃口，一边把红豆汤放进冰箱，一边想著怎麽有男人可以先跟一个女人Zuo爱，回来和一个男人再干一次？
正想著，门铃又响了。
听到响声，张晓煦披著浴衣从浴室跑出来，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亲自去开门。
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的人是谁时，他顿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柳溪微笑地对他摇摇手里的东西：“你把手机忘我床头了。”
当透过张晓煦的肩膀看到还有一个人在房间里时，她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了。
张晓旭反应还算快，边将柳溪让进屋边说：“这麽晚还过来，多危险。”
柳溪笑笑：“其实我都准备睡了，听到你手机响才知道你忘带走了。”
张晓煦接过来，果然有一条未接电话，是张晓蔓打的。看了看时间，他决定明天一早在回过去。
“你有客人在啊，怎麽也不介绍介绍。”柳溪脱下外套，对裴奕笑笑。
“哦，这是，”张晓煦竟然忘了裴奕还在客厅里，他迅速想了个自认为合适的解释，“这是裴奕，我们公司的市场部经理。我们刚才在谈业务。”
说罢，他看了眼裴奕。
裴奕没看他，却是很配合地向柳溪伸出手，微笑著说：“你好。早听说张总的女朋友不简单，没想到今天有幸见到本人。”
女人，没有不喜欢被人称赞的，即使是像柳溪这样对那些真心或假意的奉承早都听了不下百遍的女人。
张晓煦看著他们两个人寒暄客套，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张总，那个推广计划，我就按您说的做了。”裴奕随便从桌上抄起一份文件，“太晚了，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张晓煦哼哼哈哈地应了几句，看著裴奕头也不回地走出大门。
裴奕一走，就剩他和柳溪独处了。张晓煦寻思著留柳溪住下来的必要性。
说实话，能选的话，他还是更情愿送柳溪回家。问题是，半夜三更的，人家又是为了他才会跑这一趟。如果是一般的炮友还好说，但是面对的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张晓煦怎麽都觉得有必要留她住下来。
正想著呢，柳溪就突然起身：“不早了，我回去了，明天还要出外景。”
张晓煦乐了，没想到柳溪这麽识时务。虽然心里满意，面上却不能这麽做。
他皱著眉头表现出不满：“这麽晚了，别回去了。我明早送你。”
他嘴上这麽说，心里却一边巴望著柳溪不要同意，一边想著自己是不是有些虚伪了。
自从交往以来，流溪还真没做出过什麽让他失望的事。所以按概率学，这次也不会。
“算了，我还是回去吧。”对於他的挽留，柳溪只是付之一笑，“你不是不习惯跟别人一起住吗？”
张晓煦是个见好就收的人，既然这是柳溪说的，他就顺水推舟的把人家送回家，还能突出护花使者的地位。
折腾了一圈，再回到家时，已经两点多了。
张晓煦衣服也顾不上换，第一件事就是打裴奕的电话。打了几遍，提示音都是一成不变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裴哥干吗关机啊？是不是没电了？”小白擦著吧台，伸著脑袋瞅著裴奕的手机，“裴哥你手机跟我一个型号的，我充电器了放更衣室了，我给你去拿。”说著，扔了抹布就要走。
“别去了。反正我也没什麽事。”裴奕拦住了热心的男孩。
小白尴尬地挠挠头，哦了一声，又去抓那块抹布。
“小白，先别擦了，陪我聊会儿吧。”裴奕给小白倒了一杯酒，向他招招手。
小白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工作先放到一边，坐到了裴奕旁边。
才小半杯酒下肚，小白就变成了小红，整张脸都红扑扑的，连耳朵都红了。
看到他的样子，裴奕笑了笑：“喝酒虽然对身体不太好，但是最好还是会一些。”
小白呆呆地点点头。
“对了，裴冉最近工作怎麽样？”
“小冉啊，挺好的。客人都夸他酒调得越来越好了。只是罗哥说他要白天要上课，从不让他工作到12点以後。”
裴奕听了，没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
又喝了两杯酒，小白好像真是有些醉了，说话都有些大舌头：“裴哥，你关心小冉我看得出来。其实，”说著小白打了个酒嗝，“嗯，小冉也挺关心你的。他一直在攒钱，说想要开个小店，让你不用再干这个了。”
裴奕只是听著，不表态也不说话。
小白以为他是感动了，趁热打铁地继续絮叨。
罗毅靠在二层的栏杆上，俯瞰著楼下零零星星的几个客人。顺便就看到了在工作时间聊天聊得正高兴的小白。
小白确实喝多了，店长都站在他身後了，他也不理不顾的，继续亢奋地跟裴奕絮叨。
罗毅想了想，没有阻止，也挑了个位子坐在旁边，静静地听小白的个人演讲。
与其说是酒精的力量神奇，倒不如说人隐性的性格很神奇。通常像小白这样平时很腼腆的人，往往是酒後话最多的人群。
好不容易等到客人都走光了，店门都关了，小白才疲惫地趴在吧台上打著呼噜睡著了。
罗毅挠了挠被大舌头大嗓门折磨了近一个小时的耳朵，隔著睡著不省人事的小白，对裴奕说了句：“卫军回来了，他今天下午还到店里来了。”
“我知道，我白天看到他了。”裴奕喝完了瓶子里最後一层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