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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睿,我想我可以放弃。”
所以一切,包括他最想的,做很多很多孩子的父亲。
“……我爱上他了。”
6
卓睿在晨光渐露时悄悄起身。她扭过头,注视身边那个尚在睡梦中没有醒来的男子,他有挺秀的眉,高直的鼻,嘴唇偏薄,却精致无比,她想她是爱他的,就算没有他爱她时那么深刻,却也是付出过真心。
有一丝极淡的阳光透过窗帘溜进房间,恰巧撒落在吴若言的额头上。卓睿忍不住微笑。
是的,是的,即使他没有见到他,即使他没有爱上他,她也一样会离开他,唯一的区别,是时间,和她的心情。
卓睿溜下了床,她轻轻的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没有惊醒吴若言。而她知道他一旦熟睡了便象只冬眠的小熊,不会轻易睁眼。
穿上外套,卓睿把皮箱放在门边,她转身走到床边,她静静凝视睡梦里的男人。
一个亲吻,如同蝴蝶落到花蕊一般,印在男人唇上。
从旅店出来,卓睿站在街中,她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该去什么地方。其实她并没有思考过离开吴若言后的目的地该是哪个方向,只是直觉,她要离开他。否则,她无法释怀。
果然……说起感情来,女人终究都是棋差一着。但若是昨天在PU B中对那个人一见钟情的是自己,不知道现在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卓睿想着,唇边居然溢出笑意。
啊,她不是他,她知道自己绝对,绝对不会为了谁放弃一直执著的东西。
深呼吸,卓睿提着皮箱朝最近的地铁站走去。她与她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的距离,也渐渐遥远起来。
8点过后,上班族的身影几乎绝迹,于是地铁中一片闲适。
卓睿找了个空座坐下,她把皮箱放在旁边,全身放松靠进座位中,打算在陌生的旅程中思考下一站的名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地铁靠站了。上车的人依旧很少,卓睿抬起头,她做了件很孩子气的事——一个一个数着上车的人。
1,2,3,4……
车门在最后一个进来的人身后关上,地铁再次前行,而卓睿愣愣看着那个还站在门前的乘客。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男孩,他穿白色的印了卡通图案的T恤,外套是红色的休闲衫,他的腿很长很直,他穿牛仔裤和大大的灰色绒面皮鞋。他的头发很短,大约是洗澡完了以后立刻吹干的缘故,一根根直冲上了天,于是那张原本就属于孩子的面孔越发稚气。他站在原地,左手提了样东西,卓睿视线下移,她发现那居然是只玩具熊宝宝,不大,却也不小,一副毛茸茸非常可爱的模样。它和男孩一样,也穿一件白色T恤,袖子长长,把它短短胖胖的胳膊盖住。
在北京,在香港,卓睿见过类似的孩子。那时她的bf说他们是阳光的使者。
但她现在是在德国,在慕尼黑,而那个男孩让她有种恍惚的亲切感。因为他和她一样,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黑色的,皮肤是黄|色的。那应该是一个来自东方某个国度的男孩,卓睿猜测着,然后暗自希望他与她一样,也是华裔。
男孩看到了卓睿,他的眼睛一亮。
真的是一亮,卓睿发誓自己能看到那双黑色眼睛中的灿烂光芒。
他走了过来,于是她发现他背了一个白色的双肩包,而他的红色外套居然是连帽的,她忍不住微笑,怀念起中学时从教室门前走过的青涩男孩。
男孩放下包和熊宝宝,然后坐下。包在坐边,熊宝宝在右边,正好是他和卓睿中间。
地铁继续前行,车厢中很安静,于是耳边只有机械运动时的摩擦声。卓睿偷偷转过眼睛看那个男孩,然后她莞尔,他坐得很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他一定是个好学生,她想。接着她看他的侧脸,他的鼻很挺,他的嘴唇厚厚,象是撅起撒娇,他的耳朵……她居然有点点想揪一揪它。
卓睿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没来由好起来,她有些盼望听到这个孩子的声音了。
男孩正好转过头来,卓睿没来得及隐藏视线,于是正正对到一起。
“你好。”
他开口,同时向卓睿展露一个无比灿烂的笑颜。而她怔住,不是因为他的流利的中文,不是因为他与太阳同等热量的笑容,而是……他笑的那瞬间,那张面孔和卓睿记忆里的某张脸重叠在一起。
原来她见过他,大约12个小时前,在PUB中,他弹着吉他唱歌,让吴若言对他一见钟情,爱上他。
“你好。”
他再次开口,笑容里没有勉强。
“你,你好。”
卓睿迟疑片刻,终于回应他。
“我就猜到你是中国人。”他的眼睛闪亮,象夜幕中悬挂的星辰。
卓睿终于随性微笑,她没有纠正他的错误。
“来这里旅游吗?”
他开始与她说话,而她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任何排斥感。
“是的。你呢?”
“一半。”他想了想,“我在找个人。”
“谁?”
卓睿来了兴趣。他没有回答她,只抓抓头发,面孔微微泛红。
真是可爱。卓睿忍不住想,她有些惊讶,因为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眼前的男孩就是昨天在PUB中唱歌的那个男人。可是,只是换了衣服,他便完全呈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是初恋情人?”
她忍不住想要逗他。男孩变得很惊讶,他看着卓睿,眼里写着“你真厉害”四个字。
“我猜对了?”
这回轮到卓睿惊讶,她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这么浪漫的爱情童话。
“是,你猜对了。”他大方承认,“我在找我的初恋情人。”
“……但你没有找到……”
卓睿指出另外一个事实。
男孩扭过头,他看向车窗外,卓睿忽然感觉到了心疼。
“我没找到她。”他把熊抱起,放到自己膝盖上,他揪它的耳朵,掐它的胖胖脸。“因为那时是我放开了她。”
卓睿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她很温柔揉他的头发。
“那时如果我懂得包容,也许就不会失去她。”他的声音很低很轻,“然后我以为自己很洒脱,因为我是男生。可是……”
“可是什么?”
卓睿轻声问他。
“每次我去舞蹈教室,每次我在电梯上都会想起她来。”他说着,唇边有淡淡的温柔,“我们的初吻就是在那个电梯里……”
卓睿静静看他,心脏是种酸酸的痛。
“到你说了。”男孩恢复了笑容,他转头看着卓睿。于是她愣一愣,“说什么?”
“初恋?”
男孩的声音里满是不确定。
“初恋啊……”卓睿很仔细想了想,她发现她真的忘记了很多东西。“我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初吻的味道。”她居然有些得意,“是苹果,苹果的味道。”
“苹果?”男孩皱一下眉头,那模样可爱得让卓睿有种想要拥抱他的欲望。“我不记得有没有味道了……”
“那感觉呢?初吻的感觉?”
“感觉……很高啊……”
男孩很严肃回答了她的问题,于是卓睿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喂……”
男孩迟疑着叫卓睿,她止住笑。“叫我睿吧。”
“我是小锺。”他露出雪白的牙齿。“睿,你一个人来慕尼黑旅游?”
“不。”卓睿很温柔看他,“来的时候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我一个。”
小锺瞪起眼睛。
“我的男朋友,他在这里爱上了别人。”
而那个人,就是你。
卓睿并不清楚此时自己的心情,她甚至从没想过当自己面对情敌时该抱的态度。当然,其实这个孩子还算不上她的情敌——他并不知道吴若言爱上了他,而她对吴若言,实际上已经算是放弃了。
不过她喜欢和身边这个男孩聊天,她喜欢听他的声音他的笑容。她甚至愿意用“奇迹”来形容他,因为他让她看到的全然不同的气质和这世间最纯净的眼神。
“睿,那你现在……要离开慕尼黑吗?”
卓睿点点头,她微笑,“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快快忘记那个人。”
小锺静静看她,那瞬间卓睿有些恍惚,她以为自己看到了昨夜在PUB中的他。
“他一定会后悔放弃你的。”
“不会。”卓睿低下头,看那只乖乖坐在小锺膝头的熊宝宝,她伸手摸它的脑袋。“他从来不会后悔,他非常清楚自己的感觉……而且这一次,这一次……我知道,那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说他爱他,他说他可以放弃。就是这句话,让卓睿的坚持粉碎。
小锺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卓睿听到他带笑的声音,“要不要听歌?”
“什么?”
卓睿抬头看他。他果然在笑,全然孩子气。
北半球的情人节我一个人坐上地铁
脑袋靠在车窗边肯定会失眠
旅行到第十七夜我用光所有的底片
每一张都像电影情节
搭着地下铁环游世界我在失恋的九月
搭着地下铁想了一夜你在地球的背面
我在地铁站过夜耳机中的另类音乐
我用法文说谢谢买一杯咖啡
脚穿破破的球鞋我又带着地图探险
找你走过的每一条街
搭着地下铁环游世界我在失恋的九月
搭着地下铁想了一夜你在地球的背面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伦敦地下铁听古典乐 回到爱你第一夜
巴黎地下铁听爵士乐 你的爱情我在纪念
东京地下铁听灵魂乐 你一个人很可怜
纽约地下铁听摇滚乐 我又想起你的誓言
香港地下铁听乡村乐 我别再浪费时间
慕尼黑地铁不听音乐 我一个人的明天
明明是在回忆,明明是舍不得丢下那个人,于是一路寻找,可是走了太久还是见不到要见的人,所以在某个时间,在地铁中,靠着车窗,面对玻璃窗外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很郑重的发誓——
我不再想你,我期待的,是没有你的明天。
该是悲伤和痛苦的吧,可是,那个男孩微微弯了腰,他低着头,他的脑袋在摇晃,他的手在膝盖上打着节拍,脚尖与脚跟也随那节拍舞蹈。
歌曲的节奏快乐而洒脱,配上他的动作竟让卓睿觉得可爱。
她笑吟吟替他抱着熊宝宝,笑吟吟看他唱歌,最后一丝阴霾也自她心里隐没了……她从没有相信过上帝,在这个时候,却相信有天使的存在。
地铁仍在前行,靠站时有人离开有人进来,在他和她的身边有人坐下又有人起身,只有他和她没有目的地。
只是今天,唯一一天,让他们闭了双眼,什么都不想,把该扔的扔在地铁隆隆压过的路上,无数来回,渐渐消失,再不记起。
卓睿睁开眼睛,她居然在地铁中睡着了。
她发现自己枕在小锺的胸前,他的手一只搭在她的肩上,另外一只抱了他的熊宝宝。她很小心从他的手下起来,没有弄醒他。
她该走了。
离开慕尼黑,离开德国。
卓睿站起身,她伸个懒腰,再看一看手腕上的表。午后,3点。外边一定阳光灿烂吧,她想,下车以后她要坐在太阳下吃东西,喝啤酒,和那些长了马克思一般大胡子的德国男人聊天,大声说笑,她还要去买东西……对了,她还有假期,她可以去巴黎,可以去香榭里舍。她要去买衣服,买香水,她不要再浪费时间。
她热爱这样的自由。
快到站了,卓睿提起皮箱,她扭过头,小锺还在睡觉,他睡觉的模样完全就是个不设防的孩童。卓睿微笑,她俯下身,偷偷的吻了他的头发。
她忽然希望他和他能幸福。
不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7
正午时分,吴若言在满眼灿烂中醒来。
他仰面躺在床上,神智从睡梦中漫步到了现实。他感觉到身边有种寂然的清冷,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身体与身体相触时的温暖。吴若言慢慢扭过头……雪白枕上一根掉落的黑色长发仿佛在静静告诉他,是的,这里,曾经躺着一个女人。
吴若言闭上眼睛。几个小时前,卓睿泫然欲泣的面孔在他脑中浮现。昨天夜里他甚至没有脱下衣服便睡熟了,因为在他告诉卓睿他爱上那个人时,她不再说话,只是趴进他的怀里,静静的,静静的,期待睡神降临。于是他没再做任何事,只是拥抱她亲吻她的头发跟她说sorry,直到他和她都沉入梦乡。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越来越嘈杂的人声传进了房间。
吴若言翻身起床,然后看到床边灯座下压了一张便笺。他迟疑片刻后拿起了它,上面用黑色钢笔写了两行很清秀的英文——
Do not Say Sorry。 It is just LOVE。
I am GONE; take care of yourself。
(不要说对不起,爱情本来就是这样。
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洗澡,刮脸,梳头,换上干净整齐的衣服,吴若言为自己煮了咖啡。他坐在露台中的休闲椅里,在灿烂的阳光下眯起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心里和脑中如同放映一幕只有他一个观众的电影般,慢慢的,静静的,走过一个轮回。
他的第一个恋人是美国人,有蓝色眼睛和金色头发的美丽狂野女孩。那时他才十六,在一个派对上对她一见钟情,她也是,于是两个人以光速坠进爱河,爱得天翻地覆浑然忘我。其实一直没人看好他们的恋情,包括从来都不会对他的决定说不的他的父母,虽然他们不说,但吴若言完全能感觉出来。但他不在乎,一点都不在乎,他那时爱她入骨,他真的以为他们会天长地久白头偕老,直到三年后他对她说出他对未来的期待——他毕业后就与她结婚,然后他们生很多很多孩子,他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而当时吴若言没想到的是,这成了导致他们分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表面西化,骨子里却有着中国男人传统的一面,而她的内心和表面完全一样,她热爱自由不喜欢被束缚。她不想结婚,或者根本没考虑过会在那么早就结婚,至于做妈妈,那对她来说更是不可思议的事。于是分歧产生,而当时他们的爱情,因为太过纯粹而容不下任何能影响彼此间信任与付出的情绪……在无数次争吵与哭泣与心碎后,他和她终于分手。
那是他的初恋,他付出全部几乎把自己都燃烧殆尽,结局却是这样。就算很多年后他变得成熟不再是从前的青涩少年,却也不曾在那段往事上打上“年少轻狂”的标签。它成为他记忆中温柔而疼痛的一个刻印,关于爱情的,第一个刻印。
十八岁,他走上T台。两年后,他有了第二次恋情。
她和他一样,model,华裔,只是她的国籍是法国,和他不在同个国家。他以前见过她很多次却一直没有说过话,直到某次在巴黎,他和她终于真正相识后相爱。那是一个新品牌的新装发布会,model们走秀完后公司专门开了庆功宴。当时他只喝一点点红酒便逃离了美人成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