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不舒服?”
别说诊察了,小田只偶尔触诊他的左大腿和脚尖而且,根本就没带他到医院复诊过。等石膏腿碰到地面也已经不痛了之后,久就不再拄着拐杖走路,小田即使看到也没说什么。
“没事就好。不过太好了,你终于可以正常走路。”
久不明白佐藤在说什么。
“拿掉石膏的脚一定很臭。你等着看好了,就跟一个月没洗澡一样。上次有个女孩子拆掉石膏之后,被自己的一只脚给熏晕了。”
“不会吧?”
“真的。”
这时久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为了要拆石膏才被带到医院。
到整形外科之前经过其他诊疗科的门口,一个等待的患者都没有。
“大部分的门诊几乎都在中午之前结束。”
知道久好奇的佐藤在一旁解说。整形外科的诊间也没有半个人,久打开佐藤所告诉他的第1诊疗室的门,连窗子也没有的白色小房间里,只有小田一个人坐在灰色的椅子上。穿着白衣的小田面无表情地看着左顾右盼过来的久。
“今天要拆石膏,请你到隔壁的处理室。”
小田起身打开右手边一道跟墙壁同色的白门,指着狭窄房间里两张床其中的一张。久坐上去,他的石膏腿下垫了一片塑胶膜,裤管被卷起来。
小田独练地拿着电锯把石膏切开,不消几分钟就啪地一声开了。
“站起来。”
久依言站起。
“会不会痛?”
“不会……”
“那就没有问题。”
小田自言自语似地说。
“拆完石膏之后的初期别长时间走路,虽然不痛还是会对伤处造成负担。如果必要的时候最好带上护膝,走一段时间就要休息一下……”
小田专业地解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闭嘴。
“钥匙。”
在好长一段沉默后他这么说,然后伸出右手到久面前。
“我房间的备钥,你有带在身上吧?”
久从长裤口袋里拿出钥匙交给小田,小田则是塞了一堆钞票在他手上。
“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小田僵硬的表情这才稍微舒缓下来,他叹息似地说:
“祝你健康。”
久捏着回乡旅费在安静的医院走廊上慢慢走着,他的脚正如小田所说可以行走自如。
离开医院的他来到了中心,专心一意地在狭窄的道路上走着。
令人眩目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覆盖着淡淡的蓝色。路旁的行道树几乎全部换上了黄绿色的夏装。擦肩而过的人大多身着短袖,穿着水手服的少女骑着单车像风似地从久身边扫过。
小田已经完全释放了久。久在心里问着自己这样就好了吗?如果小田不这么做的活,自己也找不到离去的时机,一切只会回到从前。
小田曾经说过在一起的话或许可以轻松一点,但是实际上如何?跟自己在一起的小田总是满脸紧绷的表情。他说过久是自由的,久的确是自由,自由到连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程度。
在朝着南边继续走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经走出了市中心,他虽然觉得脚有点累了,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要到哪里去?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只有葛川的老家。沿着这里的道路走下去的话,不论哪个公车站都有往葛川的班次。
走过了一个又一个之后,久下意识地来到跟小田相遇的那个公车站。往葛川 班次不多,一个小时只有一班。
久看着上面的车次表想到从医院出来不知道多久了,然后远远就看到公车开过来。那是往葛川的公车。
停在站旁的公车看到久无意搭乘,就自顾自地开走。久苦笑地坐在长椅上,双腿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温暖的风掠过耳际,久就像被邀请似地转过头,看到通往公寓的坡道,以及两旁已不再繁花盛开,只剩下绿叶的樱树。
他忽然觉得手上的万元大钞好重。又重又辛苦。早知道这样的话,就应该什么都不给的把自己丢出来才对啊,这么一来他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没有选择的余地……久的眼光被对面道路尽头的霓虹灯给吸引住了。那是他以前常去,明明吵得要死却莫名能安心的地方。他穿过马路,就像被吸引似地慢慢走进店里。
什么都不想地打,珠子也一颗一颀连珠炮似地飞出来。霹哩啪啦的珠子响声和大满贯的电子音,让久开始焦急起来。他越是焦急运气就越好,店员经过久的身边时,还把几个装珠子的空盘子放在他的脚边。直到一个小时之后他才开始输。
久呆望着附近在日落后变得模糊的景色,他避开了公寓前,走到隔壁建设公司的停车场前坐下。他虽然可以到房间门口去等,但是里面不好进去,小田的房间还是一片漆黑。
他用了仅剩的一千块买了三包烟和打火机,现在口袋里只剩几枚百元硬币。他本来打算慢慢抽,没想到因为无事可做,所以抽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消多久就抽掉2包。
他把最后一包放进上衣口袋时,手指碰到什么东西,拿出来看是颗珠子。
他睁大眼睛追寻着来往的车辆,看到好像是小田的车经过就迅速站起来。那辆熟悉的车消失在地下停车场后没多久,小田房里的灯就亮了。
他是没发现自己还是故法装作没看到……?久宁愿相信是因为天色变暗的关系他才没看见自己。
他脱力地慢慢坐在地上,追上去,然后按他家的门铃?那又能怎么样?自己没有必要再拾起小田想要丢弃的东西啊,余情未了也该有个限度。他告诉自己要后悔的话就恨自己抽太多烟了吧!
“对,我是害怕。”
他知道自己胆小,也咒骂为什么不敢主动出击。旁边走过一个有着一双美腿的女人怪异地看着久,可能以为他是夜半的醉汉吧?
不知坐了多久,实然感觉到一双手抚摸着自己的头。久猛地抬头,眼前是令他失望的女人的手指。鲜艳的口红加上浓妆,还有茶色的发。鲜红色的外套下是一件领口大开的黑色洋装。
“怎么了?”
就像跟只流浪狗说话似地女人温柔地问。
“恩。”
“你不舒服吗?从刚才就一直坐在这里。”
“没什么。”
“我家就在前面的公寓,我一直在窗口看着你。”
女人的手指轻抚上久的脸颊。
“你没有地方去吗?”
久点点头,女人来回温柔地抚摸他的脸颊。
“要不要到我家来?”
他想到已经分手了那个女人说的话。“喜欢照顾人的女人满地都是”。的确没错。以前的恋人、里沙、还有眼前这个女人都是……
久握住女人的手轻轻点头。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只要有一块浮木可攀就好。
女人的手指突然强硬地被拉开,尖叫声在久耳边响起。
“你干什么!”
女人被推到一边,久则被拖着往前走。走上楼梯,直到被推进电梯里去后,久才发现好像如梦初醒。小田没有放开久的手,愤怒似地恶狠狠瞪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即使送进房间,他连脱鞋的时间都不给久地拖他进去。
“你还是带他回来了。”
佐藤在客厅里,笔记型电脑和杂志散乱地堆在桌上。
“我就知道他一直在等你.我早就叫他快去接你,他又坚持说绝对不是。”
小田把久一把推进客厅,佐藤这才发现两人异样的气氛。
“你能不能出去?”
小田静静地对佐藤说。
“怎、怎么回事?”
“别问那么多了。你自己到外面去打发时间。”
被骂了之后,佐藤瞄了久一眼乖乖走出房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佐藤关门的声音,小田就抬手给了久一巴掌。
久头晕目眩地跌坐在地上缩起身体抱着头,然而小田没有再继续攻击。等了半天也不见反应,久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看到小田脸色苍白地俯视着自己然后慢慢跪下来。
“是我不好。”
他低语似地道歉。
“求求你到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好不好?我就不会管你想要做什么。拜托你……不要故意做给我看。”
久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我不是故意做给你看……他连藉口都说不成形。
“我……没有……钱……”
挤了半天出来的居然是这么悲惨的话。
“所以回不去。”
小田啼笑皆非地凝视着他。
“你说什么鬼话?我不是给你将近十万块吗?够你来回葛川二十次以上啊?”
“没有了。”
小田沮丧地低下头。
“我的钱包里只剩不到三千块,这种时间也提不出钱来。”
说到这里面人都沉默了下来。小田想要整理眼前混乱的状况,而久则是凝视着小田。小田抬起头来,伸手触摸离自己最近的久的腿。他的手指像生病一样微微颤抖。
“我很怕。”
小田凝视着久的眼睛说:
“你知道我的意思吗?”
看到久摇头,小田苦笑了。他颤抖的手指从久的腿移到膝盖、大腿,然后停在他的腰间拉过他的身体。小田的眼神就像个被斥责的孩子一样。
“我不敢相信你,因为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离开。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我觉得自己越是专心……越是对你好,就越像傻瓜一样。”
小田轻抚久被打肿的脸。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要是你?为什么我的眼里只有你?你只不过是个懒得工作的米虫,任性散漫,连什么叫一个‘成熟的人’的意思都不知道的傻瓜而已啊!”
小田扭曲着嘴角笑了,那充满了自虐的意味。
“告诉我,要怎样才能留住你?钱、还是女人?”
根本不可能有肯定的答案。久想了一下,诚实地说出来。
“小田和贯。”
小田没有发现那是问题的答案,还以为久在叫自己的名字。久觉得焦躁起来。
“这你还不知道吗?他好想逼问小田。我回来了,回到你的身边……你连这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四周静得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时钟的走动声。好漫长的沉默。
“我再也不逃了。”
久低着头,像独白似地说。
“你骗我。”
小田从喉咙里痛苦地呻吟。
“我没有骗你。”
“我不是说了我无法相信你吗?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小田的骂声震动着久的耳膜。两人就像时间停止似地纹风不动,只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久慢慢拿起小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眼前的手措细长而形状优美,他握住后轻吻指尖,两边手各吻一次。当他发觉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不由得放开了小田的手。
小田保持沉默像石头一样不动。他颤抖的左手慢慢摸着久的头,然后滑到他的背上搂住他的腰,拉近自己怀中之后两人的胸膛贴在一起。
小田的右手抬起久的下颚吻住他的唇。他们虽然已经不只一次有过肉体接触,却从来没有接吻过。对于某些部分异常坚持的小田。两人轻颤着接吻。都不是第一次了,也都不是孩子了,却不由自主流下心痛的泪水。
终于送回来的棉被小田收到橱柜里去。
“不需要了吧。”
他看着久的眼睛有点腼腆地说。每天都抱在一起睡,还准备两床棉被的话就太造作了。
当久在被窝里享受着温暧的体温快睡着时,突然被小田翻过来,被几乎让人呼吸困难的深吻给吵醒。好不容易才松口的小田轻抚着久的预项说:
“我在想用颈链把你栓起来让你哪里也不能去,不过却不能这么做。”
他又抱住久吻他的颈项。小田是个傻瓜,迷恋上自己后一个人发着神经。不过……久也没有立场说别人,因为自己也一样啊!
“你好像很高兴?”
小田微笑地回答:
“我终于得到一直想要的东西啊!”
虽然看不见未来,或许也不是永远,但是只要有现在就好。只要现在两人在一起就什么都好。
“佐藤在大学里组了一支棒球队,下个星期天要比赛但是人手不够叫我去帮忙。”
小田想到似地在久耳边低语。
“哦…… ”
“他已经找过我几次了总是被我拒绝。谁叫我从高中到现在就没再碰过球了。”
久找到小田细长的手指紧紧握住。
“也就是说小田和贯要正式在公司球队出道罗?”
“没错,我要正式出道了。”
小田高兴地笑着说。下一个假日小田将在大学的操场投球,把从前的梦和现实一并抛弃。
“你也要来。 ”
“我……不会打棒球耶。”
“只要来加油就好。”
“我是个外行人去了只会扫兴,你带其他人去好了啦。像护士她们。”
小田皱起眉头。
“不太可能吧!我现在在医院的风评不太好,因为上次把佐藤赶出去。”
那是他们第一次接吻那一晚,然后就直接上床Zuo爱。因为太热衷于情事就把佐藤给忘了。
连钱包也没带的佐藤不能回家,就这样一路走回医院,然后隔天看到因睡眠不足而哈欠连天地来上班的小田,就把他结结实实地臭骂一顿。
在佐藤疾言厉色的逼问下,不小心说出是跟恋人在一起的小田,还被“响了那么多声的扣机都没听到,你的持久力还真惊人啊”地嘲讽了一顿。
“我现在在医院有头号大色鬼之称……连护士都对我敬而远之……”
久忍不住噗地笑了出来。等到笑到他满意之后,转过头来却看到小田不悦的眼神。
“我不在乎你被称为大色鬼哦!”
听到久这么说,小田才眨眨眼睛给了他一个承诺的吻。
第二章
车站的出口在黄昏时刻显得格外拥挤,像被背后的人推出来一样的田所久,跟其他各有目的地的学生一样快步朝站外走去。
他抬起头来不经意看向右边的墙壁,一张盛开的樱花树海报映进眼帘。
今天出门的时候本来穿着外套,但是发现外头的天气异常暖和之后,就把外套留在家里。
意识到春天来临的久,看着身边交错的女人身上所穿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