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等到星期六再说了。
“应该不会为了由麻的事,迁怒到高城身上才对。”
怎麽想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为了什麽。星期日津森的态度还好好的,怎麽一下子会变成高城电话里说的那样?这麽短的时间里,会发生什麽重大因素?
不过,真要说在短短一两天内发生急剧的变化,也不是没有可能。
“是由加里吗…?”
井泽想起过去几次见过的那位女性的脸,那位美丽又奔放的女人如果是她的话,倒是三两下就可以把津森激得火冒三丈,不过,仔细想想还是有些地方不合逻辑。
「不管怎样,尽我所能试试看吧。」
为了让头发完全乾,井泽只好拿起吹风机。无论如何,要作大事前,还是先休养一下比较好。
今天晚上,对每个人而言,都是个漫长的夜晚。
井泽的话给了他一线希望,只盼望第二天早上津森就会好了,但天不从人愿。
因为有由麻在,他的态度还不致太明显,只是一句话也不对高城说。
直到要送由麻去幼稚园时,津森终于开口了,为的是阻止高城。
“不用了,今天我送她去,回来的时候我也会去接她。”
说得简直像是要把由麻从自己这边没收一样,高城一句回嘴的话也说不出口。
全身像灌满了铅一样沉重。
不是单单闹别扭而已,津森是真的生气了,对自已一点好脸色也没有
虽然不希望这麽想,却又不能不这麽想。
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久之前他明明对自己非常信任的,怎麽现在想起来,却觉得那好像是场遥远的梦一般。
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吧?
不知道。有人对自己说“我喜欢你”,却反而把自己弄得这麽脆弱。
在对方还没表白之前,可以自豪地说,就算对方不“喜欢”自己,自己还是可以继续“喜欢”对方。
然而,一旦对方也说出了“我喜欢你”之後,就会开始害怕被对方讨厌。
忽然,脑海中浮现公司那份问卷调查表。
爱人与被爱。
觉得哪一边比较好?答案应该是两者都很重要吧。
但是,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呢?怎麽办?
想来,应该是爱人的那一边吧。如果有心爱的人,即使对方不爱自己,自己也会觉得根本福。
但是,这是一种逃避吧。
比起一直爱一个人,一直被一个人爱不是更辛苦、更难过吗?
“高城。”
喜欢人就好办多了,谁也不能否认自己心中充满着那种甜蜜的思绪吧。
「高城。」
钻迸耳朵的声音,终於传到了他的意识里。瞬间,他惊觉有人在叫自己,慌忙地站起来。
「是!」
「发什麽呆……?用不著这麽慌张呀!」
保科不知什麽时候来到身边,两手放在反射性站起来的高城肩上。不知怎地,和人接触後,心里稍稍放松了一些。
「坐下。」
高城被催促著坐了下来。虽然很喜欢这份工作,不过,最近注意力却不太集中。
「怎么了,上次说的那个稿子,你跟津森谈成了吗?」
令人郁闷的话题。
“呃……”
保科是在自己之前,担任津森责编的人。人事异动後,在这女性大量人侵的部门里,除了总编和自己外,保科是少数算是他前辈的男性。所以,常常和他讲
到津森的事。
「哈哈……,不行了吧。那个人最讨厌以恋爱为主轴的东西了。」
他从旁边空的位子拖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写了不少呀。”
“唉,这种书没有情Se场景是不行的,我想他不会愿意写的。”
“是啊,我也这麽想,不过他倒是没有说不写就就了。”
“对了……由麻呢?前几次她还来过不是吗?慢慢开始会写字了吧?听说不是他的小孩,是他姊姊的孩子?”
「嗯。不过,他打算耍收养她,所以还是算他的小孩吧。」
“那等到他要结婚的时候就麻烦罗。”
虽然对方是无意的,但这句话就像刀一样刺人。
“嗯。”
只要想到津森的心转移到别人身上,就不自觉的悲从中来。
但是,自己一定没办法说“喜欢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那样想得开吧!那是绝对绝对作不到的。
“截稿日很快就到了,你好好想一想。”
以为高城的沉默是为了别的事,于是保科边这麽说,边拍拍高城的肩。
「请不要期待太多。」
「嗯。不管你跟他同居了多久,也没办法让那个人听你的,这事总编也知道。」
高城无力地笑了笑。
真让他说对了。
「怎样,今天下班一起去喝一杯吧?」
“这个嘛……”
今天津森会去接她,所以应该有时间吧!
「可是,还是算了吧。我想整理一下这些东西。」
「要去接小孩?」
「不用,今天泽森老师会去接她,而且我真的是为了公事。」
「这样吗?你呀,就是人太好了,老是抢著做事,这样别人还做什麽呢?津森是自我很强的人,所以你不要想太多。况且这次的内容又很不平常,如果他讨
厌同性恋的话是绝对不会点头的啦。
「哪有这种事。」
“工作嘛,说适可而止好象有点不对,不过,还是留点余地比较好。”
「像保科一样?」
“没错。适度地偷懒是为了走更长的路。”
鼓励的话渗进自己心里。
一想到有人稍稍会替自己著想,就觉得高兴得不得了,这是不是有点可耻?
「对了,综合部的稿子进展还顺利吧 ?」
“嗯,在写稿的时候,他几乎都不出房门一步。”
“这样啊?那个人也很辛苦嘛。帮我跟他说,下次一块儿去喝一杯。”
“好。”
说完这句话,保科站了起来。
「我跟作者有约,先走一步。」
跟自己说话的人一不在,顿时感到有些寂寞。
还是振作不起来。
没想到自己原来是这麽没出息的家伙。
“啊……可恶!”
无视於周遭同事的震惊,高城猛然站起来。
“怎…怎麽了?高城?”
坐得最近的女孩子担心地看著他。
“我出去一下。”
“好……,不过,你要去哪?”
“我下午要请假。”
“现在还不忙,没关系,……不过,你还是跟总编说一声比较好。”
“知道了。”
高城快步穿过一张张桌子,走到总编辑的桌子前,低下头。
「今天请让我请假。」
他的声音和气势,让一向柔和的总编,吓得变了脸。
“怎…怎麽了?高城?”
“没什麽,身体不舒服。”
高城的语气,一点也不像身体不舒服的人说的话。
“我得去看病。”
“去医院吗?”
“不是,是去道场。”
“什麽?”
“我知道我很任性,不过 这样下去我没办法工作拜托你。”
按照体育系的规矩,高城又再一次低下头。
“你还有假没休完,当然没问题……,但…是什么道场?”
「空手道,我大概是五月病又犯了,觉得全身不对劲,我讨厌自己这副德性。」
“动一动身体,就会恢复精神吗?”
「也许。」
总编辑一张苦瓜脸。
“你知不知道这个休假的理由有多薄弱吧,跟要去玩有什麽不同?”
「不准吗?」
“……不是不准,不过,不能算是休半天,要算你休全天哦。”
“没关系。”
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有多任性,但是,如果在这样继续下去,自己大概会先崩溃,所以也只好任性一次了。
「你可以走了。」
「对不起。」
高城再一次深深低下头。
“我明天一定会好好上班的!”
“我等著。”
“是。”
在众目睽睽之下,高城把自己桌上的文件通通丢进公事包里。
身体好像生锈了,得把它磨掉才行。
井泽不也说了,现在的我一点也不像高城晓。自己应该是充满活力且勇往直前的,所以啦,再怎样至少得把自己磨利一点再回来。
“高城。”
走出编辑部时,保科的声音在背後响起。
“不要认输哦!”
对前辈的叮咛,高城无言地作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表示回答,因为现在实在没办法说出自已不要紧的话来。
就这样,高城直接跑回老家,对惊侍的母亲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就拿著空手道服到道场去了。
现在还是早上,道场里的人很少,也都蛮闲散的。因此在高城再三央求後,老师才答应跟他练习对打。
害怕被讨厌。
害怕对方相应不理的态度和语言。
不希望自己是这个样子。
没想到一向超级自信的自己,遇到这麽一点事,就哑口无言了。
但是,崩溃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呀!
既然崩溃了,那麽与其抱著已然崩裂的自信,不如努力再次将它一点一点找回来。
津森的心似乎离开自己了。
就是这样呀!而且,他不是说过:“到了要抛弃的时刻,自然就会抛弃。”
至少,他还没叫自己“滚出去”。也只有这句话能自我安慰了。 因为一直都太季福、太甜蜜,所以稍稍有点冷淡,就让自己受不了了。
真是太软弱了。
但是,反过来想想,这不是证明了自己到目前为止,都一直被宠溺、被爱著吗!
就算是离开了,也没有必要就此否定过去的一切。
自己一直都只想到自己。
直怨叹著津森的冷淡。
再重新想想看吧!
他会对自己冷淡,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在不自觉的时候,自己,或是自己以外的某个人伤了他,这伤重得让他改变了态度。
如果是那样的话,放著津森不管却一股脑儿怨叹自己的不幸,还把自己当成悲剧主角一样,不是太自私了了?
站在对方的立场想一想,这麽简单的事,自己竟然忘了,看来自己真是被津森迷得七荤八素。
连理由都没还问,就在这里哭哭啼啼……
大白痴一个。
动一动身体,脑子清醒多了。流流汗果然又有精力了。
一再地提醒自己:振作点!
每个人最初都是一个人来,到最後,也只有一个人走。正因如此,为了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就地须加紧努力,为了让二人一直这样下去,不振作是不行的!
不断对打三个小时后,高城终于离开了道场。
好久没练了,全身像被薄布裹住一样疲累,然而,感觉却很棒。
既然决定了要“喜欢”,就要勇往直前,这不是自己一贯的原则吗?
不久之前还这麽坚持著不是吗?
真不想承认是因为自己老了,记忆力减退了。不过,忘了的事要再想起来,还真要费点工夫哪。
津森不是那种想到什麽就会说出来的人,他是种容易受伤,又有点别扭的人 ,比现在的自己更容易为一点小事钻牛角尖的人。
但是,自己不就是喜欢这样的津森吗?
渐渐的,回想起了最初的那种感觉。
在津森说喜欢自己前,不是一直不断地向自己确认吗?
不知道多少次,津森曾问过自己“你喜欢我吗”“真的吗?”“绝对吗?”自己竟然忘了,真是超级大白痴。
06
全身冒汗地回到老家,高城就立刻要回公寓去。
母亲也不多问,只是静静地替他作了饭。吃饱了後,精力更充沛,高城立即冲回“自己的家”。
打开玄关的门,走过走廊,拉开客厅的玻璃门,笔直地走到津森的眼前。
果然如高城所料,看到提早回来的他,津森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怎麽了?」
对著来势汹汹,甚至表情有点可怕的高城,津森这麽问。
「津森……」
高城趁著走进来的气势,快步走近津森身边 一把抓起桌上的遥控器,把津森正在看的电视关掉。
迅速安静下来的屋子里,自己的声音变得特另大声。
“不管发生什麽事,我都会一直喜欢你。”
津森瞪大眼睛看著他。这也难怪,谁叫自己突然说出这种台词。
「知道了吗?大不管发生任何事!」
“你……”
“不管你怎麽看我,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会在这里。我最喜欢你,虽然你只对我说过一次,你喜欢我,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句话。所以,请你记住,我今天爱津森晾纪,明天也一样。”
听高城气息急促却还是一口气说完的话,坐在沙发上的津森抱住了头。
「除非你对我说我很烦,否则我会一直这样讲下去。」
「如果我现在就说你很烦呢?」
「那我就在心里一直默念下去。」
「你…真是个笨蛋……」
他的声音平板而没有抑扬顿挫,不知道他究竟是生气还是呆住了?也许是高兴也不一定。
但是,要说的话说了就停不下来,一定要把自己这份感觉,好好地说清楚。
「说我笨蛋也好,但是我绝对不是笨蛋。」
「不要老说些孩子气的话。」
「我就是这个样子。」
津森供她站起身来,长发晃动,遮住了他的脸。
「津森。」
「不要大呼小叫的!」
看不到他的脸,不知他是什麽表情?
也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麽?
一瞬间,心中闪过强烈的不安于是,高城又再一次安慰自己说:至少这个人还没有叫自已滚出去。
“我要工作了你不要跟过来。”
离开只有两个人的房间的是津森,这代表什麽意思呢?
「我去接由麻。」
“随你便。你在就你去,反正我也不擅长跟人交际。”
“松井老师是好人,你见过她吧?”
“啊,那个女的吗?”
但是 津森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的背朝著这里,看起来特别巨大。
像是逃走般,他走向自己的房间。
为什麽要逃?是要逃离自己?还是逃离其他的东西?
“津森!”
在对方的手碰到门把前,高城又片了一次这个名字。
“你非要激怒我不可吗,由加里到底说了些什麽?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很想知道。”
津森终於转过身,让高城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张拼命压抑而扭曲了的脸。
从没见过那样痛苦的脸,高城不禁吓了一跳。
“跟你无关。”
声音一闪而过。
“有关。事情发展到一半被抛下的人是我那,就算要死,我也希望不要死得不明不白。”
他脸上的表情是在说“你生气了吗”?
“我只不过是中途不想迷续做罢了。”
“为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