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先生,总经理请您在这里稍等,您请这边坐。”接待员将禹晖领到了窗前的沙发前,并将一杯水放在前面的茶几上。
“谢谢”禹晖总是受不了别人对自己好一点儿。这么容易就见到了吗?自己请了一周的假。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难了。过去,也想过要去向征家问一问,多少次走到干休所门前。门卫拦住他,请他联系老首长给门卫打电话之后才能进去。他就放弃了。他怕向征父母根本就不认得他,不会接待他。
乔梁从电梯里走出来,就看见了窗前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的禹晖,他双手握在一起低头望着面前的水杯,窗外的一缕阳光正投在他的脑后,将他的秀气的脸置于阴影中,显得说不出的伤感,那么天真可爱的少年真的变成了悲情的小男人了吗?
这个年纪的男人不是正该意气风发,为事业奋斗打拼,为女朋友大献殷勤的时候吗?知道他一定会来找自己,不想让他吃太多苦头,所以一直在等着他来。
来人已站在他面前,禹晖才抬起头来。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慢慢张了张嘴,禹晖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还是乔梁说:“到餐厅坐一会儿吧”。
坐在餐厅里,因为不是就餐时间,餐厅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乔梁请人拿来两杯橙汁。禹晖迷惑了,这是偶然的吗?他倒底是谁?
显然看出了禹晖眼中的疑惑,乔梁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子上从对面一直推到他面前。没有拿起来直接看着上面的内容:乔梁 蓝冠国际渡假酒店总经理
禹晖仍没有得到答案。抬头看着对方:“乔先生,您认识向征?”
“叫我乔梁吧”
见他不回顾答,禹晖一直看着他。
象是有些不忍,“是的,我在美国读的大学”模棱两可的回答,却让禹晖陷入了无边的痛苦中。很艰难地,禹晖盯着桌面说:“他——一直——都好吗?”不敢抬头看乔梁,他害怕看到听到说出不想听到的话。
“我早就回国了”不想说慌,不想骗他。可是又不想让他难过。
好象松了一口气,禹晖刚才几乎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又想到什么接着问:“向阳,昨天是向阳吧?”
“是”
“他知道向征——吗”
真的不知如何对付面前的人,不忍心真的不忍心。只有恨老天不开眼,制造这样的局面,这样的结果。到底是谁 的错?向征吗?
听着对方不回答,禹晖有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想知道他好不好?真的!”
乔梁看到禹晖抬起头时,双眼中已满是晶莹的泪水。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在禹晖找来以前,早已作好准备,想好了要打发他的话,可是现在乔梁知道自己还是没想仔细,自己没有准备好。
“他很好,禹晖,别想太多,你自己好好的,你本该快乐的”
“真的吗?他真的很好?他现在在哪?在作什么?还——回来吗?”看得出来,禹晖是真的高兴,泪水冲破了眼眶的包围落了下来。可是禹晖却笑了。那笑容看得乔梁心好疼。
禹晖有点不好意思,是啊,自己嘴上说只想知道他好不好,可还是很贪心想知道得更多,用手抹着泪,嘴里说着“谢谢”
一只手拿着纸巾从桌子对面伸过来,轻轻粘着禹晖脸上的泪。禹晖愣住了。
乔梁心里恨自己为什么一见到他就忍不住了,掩饰地又摸了摸禹晖的头,慢慢收回手。
“乔先——乔梁,是向征跟你说起我的吗?”
他只是痴情,可不傻。
有些狠狠地“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一丁点都不记得了吗?”轮到乔梁盯着禹晖的脸看了,象是要逼着禹晖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又象是恳求。
是自己变化太大了吗?不过是摘掉了眼镜而已。还是他根本就没注意过自己。是啊,那时候,他的眼睛里只有向征一个人,现在呢?那个每次见到他,就陪在他身边的那个男人呢?他的眼中能容得下别人了?是该为他高兴走出了向征留下的阴影了吗,为什么还是心痛得厉害,为什么自己总不能走进他心里,他的眼睛里,他的世界里真的不能为自己留一小块地方吗?
自己的世界早已全给了他。早在那个阳光灿烂得耀眼,在那个山脚下的草地上,他那么近距离地看着禹晖,那长长的睫毛,那挺拔的鼻子,柔软湿润的嘴唇,都让他情不自禁。他吻了他。而他好象很喜欢他的吻,他小小滑滑的舌尖轻轻地动着。太美妙的感觉,让他为此再付出十年他也愿意。要不是向征那无情的话,一切都完美得让他一生无悔。“别自作多情了,他只是在梦里把你当成了我!”……
乔梁心里也很苦,从美国回来前,他的名字还是梁乔。不过在国外,没人太注意。不管是外国人还是中国人都叫他Lance ,无意中得知这个名字暗指等待他人的人。他觉得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12岁以前,乔梁被寄养在自己的表舅家,12岁才被母亲接回D城。18岁又被送出国。直到向阳告诉他他才知道,赫赫有名的乔氏企业总裁是他的亲生父亲。母亲直到现在还不愿意让他姓乔。他知道,母亲不是不爱他,只是,他既是母亲和父亲爱情的结晶,又是他们背叛亲人违背道德的罪证。这些都是慢慢才知道的。他不怪母亲,她过得并不好。她一直想赎罪。她为了照顾因她而受伤害的孩子,在他不懂事时就把他寄养在表舅家,等到那个孩子上了大学才又把他接了回来。等那个孩子毕业回来需要人照顾又把自己送出了国。母亲一直感到愧对自己,更对不起那个孩子——乔宇。他同父异母、自己本该称他母亲为姨妈的兄长。
乔宇最近才隐约知道他的存在。虽然早已知道父亲对于他母亲的不忠,但是真的面对时,还是免不了会气愤吧。母亲为此又是自责得无以复加,整夜整夜睡不着。不知道乔宇把整件事情来龙去脉都弄清时,会怎样。他的母亲又会怎样?他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一天。就象不知道禹晖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一样。他只好鸵鸟地躲过一天是一天。
他没想过乔宇会不会恨他,他也不想兄弟相煎。如果乔宇不接受他。他愿意放弃乔家的姓氏。他只是为了给父亲分担一下,才来“蓝冠”的。他回到D城是为了禹晖。他是真的怕禹晖会恨他。
向征早就知道他对禹晖的感情,可是他到死也不想放手把禹晖交给他。向征说你只能远远地照顾他,如果他正常地结婚生子。你就不要去打扰他。如果他走上了这条路,你要让他少吃些苦头,他太天真、太善良。别让人欺负他。如果他到了30岁还是一个人痛苦,你要想办法让他幸福、快乐!最后的一句,向征仍不想亲口把禹晖交给他。向征爱禹晖,到死还在爱!他也爱,他甚至不想接受向征的眼角膜,因为接受了,他就不能按自己的想法去爱禹晖。
手里拿着厚厚一缧禹晖的相片,那是从他7年前在美国遇到向征到去年向征去世六年间。记录禹晖一切日常学习、生活。伤心、孤独的照片。有乔梁照的,也有向阳找人照的。照片被向征看得很旧了。有些照片上禹晖的脸已模糊,那是向征的泪和抚摸的痕迹。
向征出国是向阳偷偷办的,告诉向征说是交换学生,他还不想去。乔梁猜得到,他是舍不得离开禹晖。可是向阳想作的事没有办不成的。向征去了。一去就再没能回来。
本来以为做完胸腺瘤的手术会缓解甚至痊愈。谁知病情反而加重。给禹晖的信。是向征以超人的毅力完成的。后来就改发名信片。再后来就是他签名,在病情缓解时他就签名。凡是字迹歪歪扭扭的他都让人撕了,他说不能让禹晖知道。就是死了也不能告诉禹晖。他会发疯、会活不下去的。
真的吗?禹晖你要真的疯了,我怎么办?向征能睁开眼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见到禹晖,可是他压抑着自己,他说:“怎么能让禹晖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去?”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活不下去。乔梁心如刀绞,可是无人知道。
咏佳
接下来的两个周末禹晖都没有休息。因为何姐把他那天的请假按换休处理了,禹晖为此很感动。禹晖这些年来过得很辛苦,可是他还是觉得自己很幸运。工作上的事没什么压力。人事变动频繁,他的位置却从未因此受影响。父母也从未给他安排过什么相亲,这让他对父母心存感激。如果父母也象家二老那样,那他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想到咏佳,最近都没联系。那天他收到了咏佳的短信,告诉他谈判超成功。还说有机会补请禹晖。禹晖不知道这个超成功是个什么情形。
实际上,禹晖觉得如果真的结婚,那个乔宇会是个不错的人选。从没见过咏佳的上司,但是禹晖对他没什么好感。至少,他觉得一个男人不该让一个爱她的女人受这种委屈,更不应该让那个不管他爱也好、不爱也罢,总之存在着的妻子承受这种背叛。看到乔宇,他就知道,这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还会是个体贴的人。看他的年纪和陆海震差不多,一样的成熟、稳重。陆海震给人以冷俊、睿智的感觉,不苟言笑象是拒人千里之外。虽然有点忧郁,可是乔宇看起来会更随合、善解人意。如果他的儒雅、宽容能够被咏佳欣赏,他们应该会有很美好的未来。虽然乔宇和向征一点都不象。
咏佳其实喜欢向征,很早就喜欢了。大概在D城见到向征以前就开始了。可是,禹晖却在向征上大学以后才知道。
咏佳是从向征上大学以后才开始与禹晖走得近的。他们在一起谈的也只是向征。她总是看似无心地打听向征的近况。
她拿走了向征邮给他的唯一的一张照片,弄丢了。后来在禹晖看到了咏佳的一本画册。里面画得全是向征。
禹晖和咏佳共同的地方,其实不多。只是他们喜欢同一个人。因为同一个原因,高考失利。因为在考场外,他们第一次听到了向征即将出国的消息。不是向征说的,是向征的那位表姨对禹晖母亲说的。高考前一天晚上禹晖还接到向征来的电话。只记得他好象说:“好好考,现在穷紧张没用是什么样就什么样了。”禹晖问他还忙吗,他只是“嗯,”还想问他什么时候放假,想让他到时候回来找他。可是他说:“行了,早点睡,明天清醒点”就挂了。
考前他的志愿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也包括向征。他去不了清华,但他想去北京上学。没对向征说是因为向征没说希望他来北京。但他认为如果他能去北京,向征会高兴的。报考的时候他知道不能去北京了,既使能去也没什么意义了。他报了本市的大学专科。而咏佳在禹晖入学半年后去了美国。走之前,咏佳对禹晖说:“我很羡慕你。可是我还是想试一试。”
在国外的咏佳还是偶尔给禹晖写信,起初还是打听向征的消息。后来,信里就不提向征了。而向征从未提到过咏佳。
向征的信,很少,禹晖一直收着。虽然内容越来越短,几乎可以背下来。可是有时候,禹晖还是会看上一遍又一遍。
禹晖从未问过咏佳遇到向征的情况,他怕让他伤心。咏佳也从未同他谈过。
又一个吻
陆海震很忙。忙碌的时候,他真的没时间想禹晖,稍有了空闲,他的心里立即火烧火燎的——想。要命地想。他知道禹晖一定没这么想自己。还在想着那个人吗?他会想起自己吗?现在,陆海震的车停在曾送禹晖回来的大厦下面,那有个公车站,一连好几个晚上了,他都把车停在这,看着禹晖从车上下来,慢慢走回家。19:20公车到站,一眼就看到禹晖,他在那些急匆匆的人里显得格外突出,不是因为他出众的外貌,而是他的节奏与人们明显不一样,他似乎不急着回家,北风吹得他脸缩进了羽绒服里,他还是坚持不紧不慢的速度。
这 次陆海震下了车,站在禹晖要走过的路上。他要是不走出来,想让目不斜视的人发现他,太难了。
禹晖走到跟前,才发现陆海震。“哦”没有太惊讶,“上车”忍着不去看那朝思暮相的人,陆海震打开了车门。禹晖愣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车上依旧无话,静静的。陆海震刚才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他怕禹晖不上车,或者问他任何一个问题,可是禹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他从心里感激禹晖的沉默。
车停在一家饭店门口,二人下了车,坐在了散台。服务员拿来菜单,
“吃什么?”从来没跟禹晖吃过饭,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不吃什么。
“哦”一点也不奇怪陆海震带他来吃饭,禹晖只是说“随便”。
就怕随便,陆海震拿过菜单,估计现在禹晖身上还冷着,点了一个香鱼煲,一个发菜汤,还点了个杂炒菌类。又要了个特色肉片烧时蔬。他觉着禹晖应该喜欢吃素点的。
“去洗洗吧”禹晖顺从的脱下羽绒服走向洗手间,看着禹晖的直直的后背,陆海震心里一阵暖意,多想永远这样看着他。禹晖回来的时候,陆海震站起身正要去,忽然听见一声:“禹晖?”咏佳从他身后走了过来,看到他“你——你们?”陆海震正想着如何回答,就看到了乔宇走了过来。禹晖也站了起来。
四个人又是面面相觑,陆海震看了一眼乔宇,示意他开口。乔宇会意:“啊,大家——还没互相介绍吧,”对着咏佳说“这是我的——同学,陆海震”“你好”咏佳连忙说,也赶紧介绍禹晖:“这是我同学——禹晖”陆海震现在才知道,禹晖是他的全名。“你们——已经认识了,哦”乔宇和咏佳显然心里很好奇两个人会在一起,但是谁都没继续问下去。
四人又一次坐在了一张桌子旁。多了两个人,禹晖没了刚才的自在。其实四个人心中都有疑问,可是都没法问出口。陆海震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对乔宇说:“再点些什么?”乔宇拿给咏佳。咏佳没接,只说:“你来吧”
乔宇只好又点了一个香酥鸡、椰汁牛柳和四个参翅饭,他们点的太素了。“喝什么?”很奇怪两个男人来吃饭竟没点酒,陆海震看了禹晖一眼说:“红酒吧”这是什么吃法?中西结合。陆海震心中也是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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