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打电话约颜大哥出来见面。”凌峭低头用叉子摆弄着盘子里的煎鸡蛋,“我想明白了,是我不对,颜大哥生气是应该的。我要去向他道歉,颜大哥…他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对不对?”
丁沂慢慢的往烤面包上抹着黄油,点点头:“去吧,道歉的确是应该的。把话说清楚就好。”
凌峭抬起眼看着他:“丁沂,昨晚上你对我说的话,我也想了很久。你说我对颜大哥了解太少,你说他伤害过很多喜欢他的人…可是我仔细回想,颜大哥在和我交往的这些日子里,对我真的很好。丁沂,这么多年,我从来没主动争取过什么东西,只有这次,我是真的不想放手。我希望和颜大哥继续在一起。”
丁沂把整个面包都涂满了黄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鼓励凌峭勇敢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还是再泼他一盆冷水,告诉他不值得,趁早死心算了?
丁沂忽然发觉,无论他采取哪种态度,似乎都有自私的嫌疑。
他只好沉默,什么都不建议,让凌峭自己去处理吧。
“我昨天,情绪太激动了,不该对你发脾气。”凌峭脸微红着,小声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也已经这么大了,丁沂,其实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可以不用那么担心我。以后我和颜大哥之间的事,我希望,我希望…”他有些艰难的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我希望你都不用,不用…”
“我都不用管了,是不是?”丁沂笑了笑,抬头看着凌峭,“我从来都没管过你和颜暮商之间的事吧。”
凌峭尴尬的垂下了眼。
丁沂叹了口气,咬了两口的面包也没了胃口,叉子一放就准备起身走,凌峭急忙抬头,开口叫道:“丁沂,对不起…你听我说,昨晚上颜大哥来找我,他问我是不是故意的…他甚至问我是不是早知道了,所以才故意给你们难堪!丁沂,我一直都不敢问你——你是不是和颜大哥,以前在一起过?!”
丁沂身子震了一下,半晌,才缓缓露出个无奈的笑容,摇摇头:“你怎么会这么想…没有的事。你要是担心这个,那你放心好了,以后你们之间的事,我再不问了。”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重,然后只是轻轻叹口气,就起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原来凌峭一直都存着疑心,他还以为自己和颜暮商都掩饰得很好。他想那个孩子,如果他一直都怀疑着,怎么能忍了这么久都不说出来呢?
恐怕不仅仅是怀疑,而是已经认定了他们之间肯定有什么吧?是从那次同学聚会他喝多了,不小心在凌峭面前差点说错话开始吗?还是更早以前凌峭就已经不相信他了?
怪不得凌峭要对他说,以后请不要再管他和颜暮商之间的事情了。那么即使他再担心,以后也绝不会多说一句了。
丁沂到了公司,留心看了看早报上的娱乐新闻,见并没有他被偷拍的照片登出来,于是松了口气,暗自又笑自己确实是多心了。
恐怕那偷拍的原本是想拍凌峭,不小心才拍到他的吧?这么想着,便干脆将这事放下了,专心开始看文件。
快到中午时,正准备吩咐秘书帮他叫外卖,忽然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便疑惑着接通了。
“喂,哪位?”
“丁沂吧?我是贺宇寒。”
丁沂一愣,贺宇寒是他大学同学,平时联系也少的,怎么突然打电话给他?
“是你啊,挺久没见了,什么事?”
“中午有时间吗?能抽空出来见一下吗?”
“呃…好吧,正好我还没吃饭,一起吃个饭吧。”丁沂看了看时间,和贺宇寒约了见面的地点,便挂了电话收拾了一下,穿上外套开门走了。
到了约定的地点,贺宇寒已经先到了,正抽着烟等他。一见他进来,便向他挥了挥手。
丁沂在他对面坐下,心里还有些疑惑。贺宇寒这个人,以前在学校里和丁沂也不是交情很深,两人在一起吃过几次饭,也都是一帮子朋友聚一块儿。毕业后偶尔会联系联系,但像这样主动约他出来吃饭,还是头一次。
“有事找我吗?”丁沂笑了笑,拿起菜单点菜。
贺宇寒也没说话,只是等服务生离开后,才淡淡的开口道:“你先看看这个。”
丁沂一愣,见贺宇寒从包里掏出一个大信封递过来,便接过来,抽出里面的几张照片,一看,立刻变了脸色。那几张照片全是他昨晚回家时,在门口被偷拍到的照片。
“今早我们娱乐版的记者交给我的。”贺宇寒吐出口烟,看着丁沂,“你和展凌峭同居?”
“你,你,”丁沂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吃惊的看着贺宇寒,“你在报社工作?”
“你才知道啊?”贺宇寒吃惊的反问了一句,随即苦笑,“我今早看到这几张照片,哎哟,真是了不得,我大学同学原来是目前最热的八卦主角啊!”
“你别取笑我了,我哪里和八卦沾边。”丁沂把那几张照片放回去,无奈的笑,“凌峭是我姐夫的小孩,我们住一起好多年了。”顿了顿,有些小心的问道,“这种东西,应该没有见报的必要吧?我又不是什么名人。”
“和名人沾边,又和同志绯闻沾边,要成名人还不容易?”贺宇寒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名人哪个有隐私权?我手下那几个娱记才了不起,昨晚一个通宵,查到了你的身份,又查到了你和前几天在凌峭家前拍到的那个男人以前还是同学,更了不起的是,连唐欢和你们曾是同学都查到了。”
“什么?”丁沂这次是真的被震撼到了,“连这个都查到了?!”
“如今的信息业这么发达,我们又是做这行的,几个电话一打,网络上搜一搜,有什么查不到的。”贺宇寒喝了口果汁,“好在我是总编,我说了算,没让他们登这个上报。你呀,回去管教一下你家那个小孩,以后在媒体前别乱说话。”
丁沂苦笑:“我管教过了。”心里不由对贺宇寒感激起来,多亏他是那几个记者的头头,替他把这祸事给挡了,便笑着说:“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不算什么。”贺宇寒挥挥手,不在意的道,“以后小心点就没事了。我跟那几个记者说以后多跟着点唐欢,像你这种没什么新闻价值的,不要浪费时间。”
丁沂忍不住大笑起来,诚心道:“多谢你。”
“哎,对了。”贺宇寒边喝着果汁边含混不清的说,“既然你和唐欢以前是同学,不如帮我们介绍一下,我们报社想对他独家采访。”
丁沂一愣,贺宇寒见他神色为难,笑了笑:“不方便?那就算了。”
丁沂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和他虽然是高中同学…可是我们也不算很熟…”
“没关系没关系,”贺宇寒一口气喝光果汁,笑道,“既然你和他不熟,那也没办法。”
丁沂有些心虚:“不好意思帮不到你。”
“哎,没什么啦。”贺宇寒摇摇头,露出个苦笑,“我其实不该来拜托你这种事。怎么说呢?好像在和你交换条件似的…只是那个男人实在难搞,就是不肯接受任何媒体的独家采访。我们小报社也想搏出位啊,算了,我还是靠自己努力,再厚着脸皮去试试看好了。”
丁沂一阵冷汗,贺宇寒说的没错,他听到对方要他帮忙约唐欢,确实是觉得贺宇寒似乎在同他谈条件,帮了他一次就要他回报一样。自己…的确有些小人之心了。
和贺宇寒道别后出来,丁沂看了看表,离上班还有段时间,倒不如走回公司好了。正漫不经心的走着,手机又响了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颜暮商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正要问他什么事,颜暮商已经先开口了:“丁沂,赶紧到我家来。”
丁沂心头一窒:“为什么?什么事?”
那端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凌峭在我这儿。”
丁沂呼吸一紧:“他怎么了?”
“…你过来吧。”
电话挂断了,丁沂怔怔的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急忙伸手拦了辆计程车,往颜暮商家赶去了。
29
丁沂一路上胆战心惊,想着早上凌峭神情还那么镇定,他去找颜暮商道歉,难道颜暮商不肯原谅他,刺激到他了?凌峭是有过自闭的前科的,心理承受能力极端脆弱,丁沂实在是怕他受不住打击,干出什么蠢事来。
难道…他真的要走唐欢的旧路?
终于赶到了颜暮商家里,丁沂按下门铃,颜暮商刚打开门,他急急忙忙脱了鞋子就往里面冲,一边东张西望寻找凌峭的影子。
“凌峭,凌峭?”丁沂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没见到凌峭的人影,便转头看向颜暮商,“他人呢?”
颜暮商默默的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丁沂立刻就走过去了,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叫了声“凌峭”,没人应声。于是推了一下,门没锁,他就进去了。
丁沂往卧室里看了看,凌峭没在里面。又看到卧室里洗手间的门紧闭着,便疑心凌峭躲在那里头,走过去便敲门,一边问:“凌峭,你在里面吗?”
没听到凌峭的回答,却听到身后传来了“喀嚓”一声房门落锁的声音。
丁沂条件反射的转身回头,颜暮商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你…”丁沂心头闪过一丝慌张,“你锁门干什么?”
颜暮商抱着双臂,似笑非笑:“你说我锁门干什么?”
丁沂大骇:“凌峭呢?你不是说他在这里?”
“他的确来过,可是已经走了。”颜暮商慢慢的向他走近,“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刚走。”
“你…骗我?”丁沂一步步的后退,满脸的不敢置信。
颜暮商笑起来,直把丁沂逼到整个身子都贴在洗手间的门板上了,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你以为,你打了我一拳,我能就这么算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就想打完人不认帐么?”
丁沂又惊又怒又气,做梦也没想到,颜暮商竟然会拿凌峭作借口,把他骗到这里来!正要开口质问,颜暮商还不等他说话,突然之间就伸手一把拽住了丁沂的衣领,狠狠一拖,回手便将他摔到了床边。丁沂一个踉跄,整个人就趴在了床上。
眼前蓦地一黑,颜暮商从后背压了上来,单膝顶在他腰上,把他死死按在了床上。
“颜暮商…颜暮商你想干什么!你疯了你!”丁沂的脸朝下,腰和双臂都被紧紧的锢制住,挣扎不开,只能费力的扭过头,大吼起来。
“我想干什么?”颜暮商冷笑,“我不是说了吗?我想干你。”
丁沂心底一寒,颜暮商这是来真的了,这口气憋了这么多年,这次是终于打算要讨回来了?恐惧和愤怒使得丁沂拼命挣扎起来,只是他面朝下被人压着的姿势本来就不太好使力,而颜暮商也再不是当初那个打架打不过他的少年了——丁沂几番挣扎无效后,终于悲哀的发现,自己太多年没打过架了,又一直过着规规矩矩上班族的生活,健身房都没进过几次的,如今论力气论本事,都不是这些年来勤于锻炼,肌肉结实的颜暮商的对手了。
“你这么做,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的确没什么意义。”颜暮商低下头,贴着他耳边,吹气似的轻声说,“那当年你那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丁沂顿时哑然。他虽然明白当年颜暮商有多么恨他,可真换了自己被个男人这么压在身子底下,才彻底明白了那份屈辱感。远不是被人打了一顿所能代替的,那种屈辱感。
心理上的伤害远远超过身体上的伤害。没有人能原谅曾经强暴过自己的人。
感觉到丁沂突然之间的安静,颜暮商挑了挑眉,恶意的笑道:“怎么,想清楚了认命了?心甘情愿让我干了?”
丁沂闭着眼,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我躺平了让你上了,你就能出气了,解恨了?颜暮商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用受你这么多年折磨了。你只消一个电话,想怎么上我,在哪里上我,我随传随到,保证让你尽兴。”
“你!”
“你何苦过了十七年再用这个法子来报复我?颜暮商,其实要整垮我很容易,不必你强迫自己也当一回强Jian犯——”剩下的话丁沂压在了喉咙口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当年喜欢上这个男人的那种痛苦。他以为自己可以无所谓的,看着这个男人一边扮演着他的亲密好友,一边当着他的面,温柔的拥抱着别人。他好不容易摆脱了心结喜欢上的女孩子,为了这个男人,轻而易举的抛弃了他。他辛辛苦苦守护了十年的男孩子,敌不过这个男人的一个微笑。
只要是他身边的东西,都会被这个男人掠夺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残渣。
丁沂明白,颜暮商一直享受着对他精神上施以凌迟的那种愉悦。可是仍然不甘心吧?因为怎么看,丁沂似乎都没有被他击垮。
真以为他什么都不在乎吗?所以终于已经忍无可忍,要在肉体上和心理上双重把他击毁么?
“那你说,要整垮你,怎么样才可以?”良久,颜暮商的声音响起,和他一样嘶哑,“什么样的方法,才能让我单纯的恨你,或者单纯的忘记你?”
如果只是恨,又何必这么多年来非要厮缠在一起。如果只是恨,又何必对于唐欢的再次出现那么惊惶失措。如果只是恨,又何必…在今天凌峭前来找他,哀求着他原谅时,竟会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他恨着这个男人当年对他的侮辱,却又隐隐的明白,那个少年当初那么对他时,那滴落在他背上的冰凉泪滴,那无声的哭泣,或许还夹杂着这个人对他的另一种感情。
而他自己内心喧嚣的,又是哪一种感情呢?
一边恨着他,却又无法控制的,一边爱着这个男人的骄傲与倔强。
只是走错一步,两个人的生命都变得一塌糊涂。于是谁都不肯先低头,非要拉扯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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