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
午夜时分,群妖终于散去,孙寓早就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的靠在墙壁上,百花正欲伸手去扶他,却被牛魔王抢了个先。
“贤弟,哥哥送你回洞。”
“你说什么?贤弟?”孙寓头晕脑胀,奋力地挥开他的手,大声道:“谁是你贤弟!”
牛魔王脸色阴沉下来,眼睛飞快的瞥了瞥,见厅内还有十来个没来得及走的妖怪,但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便直接将孙寓扛在肩上,大步离开这里。
百花立刻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孙寓迷迷糊糊之中感觉有东西一直抵着自己的背,痛得很,伸手去推,发现是一只巨大的牛角。
顺着牛角再往下摸,一只眼睛在他手掌心里眨呀眨,睫毛粗壮的仿佛松针一样,刺得他手心生痛。
牛魔王看不清路,道:“手拿开。”
孙寓嘿嘿嘿的笑:“不拿!”
牛魔王:“…… ”
算了,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但是醉鬼怎么会轻易放手呢?孙寓嘴里哼哼几下,喊道:“师傅!师傅!”
百花忍俊不禁道:“师傅不在此地,大王莫叫唤了。”
“那你是谁?”
“奴家百花呀。”
“百花?唔,百花……”孙寓突然打了个喷嚏,似乎清醒了一点,拍拍牛魔王的脸,说:“放我下来。”
牛魔王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是身边又不时有值班的妖精走过,他只得敷衍道:“还未到房间。”
“但是,我想……靠!忍不住了,呕……”
牛魔王努力忽视脖子上粘稠的感觉,本来就青黑色的脸变得像一块碳。
百花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她的手帕:“先擦擦吧。”
牛魔王还没说话,孙寓抢先一步推开她的手,然后把嘴唇贴到牛魔王耳边。
“牛哥,我跟你说个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秘密!”
牛魔王长长的耳朵扇动了一下:“哦?”
“其实啊,我跟你说哟……”孙寓瞥了眼四周,神秘兮兮的用气音说话:“其实我不是孙悟空!哈哈哈!你们都被我骗了吧!唔唔……”
百花胆战心惊地捂住他的嘴,看着牛魔王:“大哥……”
牛魔王冷哼了一声,再也忍不下去,左手握成拳,在孙寓脑袋上敲了一下。
砰!晕了。
终于走到齐天大圣以前的房间,牛魔王径直走到床边将孙寓往上面一扔,看着他胸口的一片污秽厌恶的皱了皱鼻子。
“真是不堪重用。”
百花到处找布巾给他擦,反驳道:“人人皆有酒醉之时,又有谁能保持清醒?”
牛魔王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袒护他。”
百花默然道:“我的命是他给的,以身相报也是应该的 ,只是人家看不上而已,何来袒护之说。”
牛魔王眼神闪烁:“罢了,不跟你争,明日午时,七十二洞妖王若收到消息定然会来洞参见,到时你需不离其左右,切莫出差错。”
“那是自然,只是……”百花有些犹豫,咬咬牙,问:“你为何不干脆宣布他失忆的消息?还省去以后诸多麻烦。”
牛魔王冷冷的笑:“一个没有法力的美猴王如何统领众妖?只怕还不如不回来。”
“大王天资聪颖,若给他时间,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假以时日是多少时日?你以为我们还能等得了多久?再过三年五载,唐僧取得真经,美猴王即便比五百年前更强也毫无用处。”
百花上前一步:“可是……”
牛魔王摆摆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胜败在此一举,你休得反悔!”
他说完,转身走出去。百花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我们不是还另有法宝?”
牛魔王背脊绷得笔直,猛然回过头,凶狠地说:“此乃下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之际我绝不会让他出来!在这之前,你若再提一次,被旁人知晓,休怪我心狠手辣!”
他狠狠的看了百花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百花坐在原地愣了半饷,终于回过神来,帮孙寓擦干净,又吩咐人替他换了衣服。
身形瘦削的美猴王趴在石床上,旁若无人的睡着,再也不似当初那般警惕。他眼皮不时抽动,似乎在做梦。
他也会有梦吗?百花好奇的凑过去,听到他嘴里正模糊不清的说着什么。
痒就大无足?
百花听得一脸莫名其妙,笑了笑,替他掩好被子,走了出去。
孙寓梦见自己被一头怪兽追赶,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可是眼前却看不到路。
怎么办?谁来救救他?
前方突然出现一张温柔的脸。
杨州,带我走。孙寓听到自己这样拼劲全力的喊。
平顶山金银洞。
金童子左手撑着下巴,银童子右手捂着额头。二人眼睛皆忧愁的看向中间那昏迷的白嫩和尚。
一想到这次的任何可能完不成,奖励要泡汤,二人就忍不住叹气。
银童子拍了下额头,站起来,恶狠狠的说:“罢了罢了,等这些时日也无人来救,不如我等将这秃驴吃了!”
金童子唉声叹气道:“吃和尚容易,然而回去复命却难,若到时老君发怒,你我可没好果子吃。”
银童子皱眉想了想,道:“哥哥,不如我等干脆在此为妖,反正吃喝不愁,偶尔逮个取经的和尚吃吃,照样长生不老,何必去看人家脸色?”
金童子叹气叹的更响了:“唉,休犯糊涂!做妖容易,天上怎会有那么多神仙?”
银童子赌气道:“那你说如何!”
“再等等看,实在不行,你我便去寻他徒弟,要几两银子,卖给他们,也好说是一难了。”
“唔,讨点钱财也好……”银童子头一点一点,突然想起来一个了不得的事,大喊一声,蹦起来。
金童子不奈道:“一惊一乍作甚!”
“哥哥,我知那些和尚为何不来了!”银童子拍掌大笑。
“哦?为何?”金童子眼睛一亮。
“你可记得,那日我们将唐僧掠来洞府时,曾因害怕他徒弟来得太快,特意将此洞下了个隐身咒?这么多天过去,隐身咒一直没解,难怪他们寻不到了!”
金童子一拍大腿站起来,喜道:“是呀!”
“那我等这就将咒除了去。”他走了两步,忽而愣住道:“不对,听闻这和尚的三个徒弟个个是神通广大,你我法力甚微,他们会连此咒都无法识破?”
“这事可说不准,我等也修行了这许多年,成仙已不是三年两载,若他徒弟只是凡间的妖精,再厉害也仅此而已。”银童子边说边愉快的推着金童子出去,嚷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甚事解了咒再说。”
二人在洞门口站定,金童子面朝前,银童子面朝后。双手掐诀,嗡嗡的念咒声响起。金色的雾气渐渐生成,将二人团团围住,形成一个二尺多高的光球。
咒语声愈大,光球愈大,最后二人齐齐一声大喝,光球瞬间剧烈膨胀,将整个山洞都笼罩进来。
金光耀眼,二人皆双眼紧闭,停了咒。
雾气缓缓散去,景色一如既往的美丽,然而又多了些不同。
银童子刚睁开眼,正想转身,就听到金童子痛苦的啊了一声,整个人撞到自己背上,二人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到几丈远。
“速速交出唐三藏,饶尓等不死!”
猪八戒手持钢耙,犹如神兵天降,沙和尚气势汹汹,站在一旁。
金童子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银童子艰难的支起身体,骂道:“乘人不备,卑鄙下流!”
“你等抓走唐僧,又可曾与我做过商量?”
银童子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冲上去将那猪头大卸八块。另一边金童子终于缓过气来,擦擦嘴角问:“你是那和尚的徒弟?”
沙僧道:“正是,你那日为何变化,掳走我师傅?快说,不然小命难保!”
金童子沙哑着嗓子喊道:“我等乃奉命行事,你们不能杀我二人!”
猪八戒微微侧过脸:“哦?奉谁人之命?”
“这与你无关!”银童子拿出宝剑,吼道:“唐僧就在洞中,若想要,过来拿罢!”
“不识抬举!”猪八戒冷哼一声,挥起钉耙,飞一般的冲了过去。
他虽然法力所剩无几,然而一招一式却从不曾忘记,神耙挥舞时,携带龙吟虎啸之势,与银童子的宝剑相互抵挡,招招震彻山谷。
银童子力不能及,连连后退,立刻掐了个火焰决,烈焰立刻沿着剑锋蛇一般游出去,缠到钢耙上,眨眼边将其烧得通红。
猪八戒无可奈何,只得扔掉钢耙,右手握拳,径直砸向银童子的头颅。另一手则暗暗抓向他的剑。
银童子躲闪不济,惊险万分的撇开头,宝剑却被他抓了个正着。
猪八戒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左手使力一收,银童子便整个人都栽向他怀里。
猪八戒抬脚,狠狠踹出,斜踹向银童子的腹部,对方立刻飞出三四丈远。
鲜血源源不断的从嘴里溢出,银童子痛的卷缩起身体,只觉得心肝脾肺肾似乎都碎成了一团。
然而战斗还未结束,他艰难的抬头,看着居高临下的敌人。
猪八戒歪歪脑袋:“我现在进去取,你道如何?”
银童子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挡在洞门口:“休想!”
“那就去死罢。”猪八戒握拳,击出千军万马之力。
☆、皮囊
银童子闭上眼,只以为死期将至,却过了半天都未曾感觉到疼痛,睁眼一看,原来是金童子挡到了自己身前。
“哥哥!你……”银童子慌忙将他扶起。
金童子似乎被碰到伤处,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却小声对银童子道:“我们赢不了,快走!”
“为何?”
金童子咬唇未答,反而抬头对猪八戒二人道:“你师傅就在里面,进去便是。”
沙和尚立刻跑进洞中,猪八戒却留了下来。
他对二童子道:“本想放你们一马,无奈你等太顽固不化,藏在洞中为妖,想必日子也不好过,不如我现在便送你等投胎,来世去个好人家,衣食不愁,逍遥快活,再别奉这些生死之命,如何?”
他说得温柔,二人却只听得冷汗直冒。金童子摇摇头,被银童子身体掩住的右手悄悄伸到腰后。
一件袖珍版的斗篷被他摸了出来,变大。
银童子自然感觉到他的动作,刻意拉开猪八戒的注意力,笑道:“谁说我等是妖?你长得如此丑陋,黑脸短毛,长喙大耳,反倒像个猪妖!”
猪八戒冷笑:“那你喝孟婆汤后可得记得,今世乃是死在一个猪妖手上。”
“记得又如何……”
银童子话说了一半,便见金童子抬腿狠狠提向猪八戒,将其踹倒。随后右手一挥,一件红色的斗篷瞬间罩住二人,红光一闪,二人连同斗篷一齐消失。银童子立刻架起云,二人升上空中,闪电般飞走。
猪八戒站起身来,看着天空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哼!”
金童子摸了把汗,唏嘘道:“幸亏带了老君这件宝贝,凤凰羽衣虽能抵挡火焰术,逃命时终究还是麒麟甲袍好用。”
银童子表情亦是轻松了许多,问:“你为何如此确定我等赢不了他,那厮根本是乘人之危,何况二打一,未必会输。”
“休说胡话,你可见他那九尺钉耙?”
“如何?”
金童子道:“那耙我曾在天宫见过,乃天蓬元帅之宝贝,传言那时他被打入凡间是因为与嫦娥私通,玉帝杀鸡儆猴,让他堕入猪胎,而今见那厮相貌,必定就是他,我等区区小仙,你说如何赢得了?”
银童子倒吸一口气,不敢置信道:“是他?”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让他们一听便汗毛直立的声音。
“原来你等是奉太上老君之命。”
二人立刻回头,猪八戒不知何时已跟在他们身后。
银童子想起他便是天庭原来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天蓬元帅,声音忍不住打着颤,问:”你如何看得见我们?”
猪八戒道:“这件麒麟甲袍,是从那老头处偷拿的罢?可他又是否曾告诉过你们,甲袍真正的主人是谁?”
金童子自知如今已是大难难逃,神色凛然道:“休得胡言!甲袍老君早就拱手送人,与他无关!”
“哦?”猪八戒颇为惊讶的看着他,也不知是惊讶他的话,还是惊讶他的表现。
金童子将那多余的麒麟甲袍脱下,捧在手中,深吸一口气,对着猪八戒单膝跪下。
“事以至此,我等甘拜下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银童子本来还怒目而视的看着猪八戒,企图撑起一点气势。听他这话一说,立刻惊讶的推了他一把,显然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金童子被他推得往前倒了倒,随即又端正的跪好,连头也没有扭一下,背影是无声的坚定。
银童子无可奈何,自暴自弃的收起宝剑,跪在他身后。
真正意外的人是猪八戒,他突然对这个金童子有些欣赏了。
“听着,只要告诉我你等为谁抓唐僧,我便放过你们。”
金童子摇头:“仅此一事,恕我无可奉告。”
猪八戒摇了摇头,走过来。
金银童子闭上眼,静静的等待死亡。他们虽然在天庭只是两个名号也没有的小神仙,然而比起凡间的人,活得时间也足够长了。
但等了许久,也没有任何动静。银童子忍不住偷偷睁开眼,发现猪八戒拿走了麒麟甲袍,已经走了。
他忙欣喜若狂的推推金童子:“哥!那猪头走了!哈哈!”
金童子这才睁开眼,松了口气。
银童子擦擦脑门上的冷汗,问:“哥哥,你方才为何不供出老君,反正他待我们也不好。”
金童子一惊,立刻捂住他的嘴,小声道:“此事切勿再提!若被天鹏听见,我等不过再喝一碗孟婆汤,来生再做兄弟。倘若被老君知道,我等将他供出,他将我们往那丹炉里一扔,定是魂飞魄散,永无轮回也!”
银童子慌张的点点头。
二人捡了条命,老君交付任务也已完成,身心疲惫的回去复命。
猪八戒沿路返回,回合沙和尚,见他已将唐僧背了出来,便让土地还来白龙马与行李,师徒稍作休整,便起身上路。
唐僧骑在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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