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了吴凡。
他本以为在这个时候会想起高老大,可他只想着吴凡。
并不是希望吴凡来救他,只是在想幸好没把吴凡拖累在里面。
这个结局,他最坏的结局,他早已看的清楚。
小蝶得意地道:“看见没?他们几个,随便哪一个就可以要了你的命,怎么样,你要不要选一个试试?”
叶翔转了转头,多年训练的眼力就像从未荒废,他能感到身体渐渐回转,就像是突然回到了最鼎盛的时期。
他盯紧了屠大鹏。
屠大鹏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彪形大汉,手上就算没有刀也同样能令人觉得风凛凛,杀气腾腾。
叶翔一眼就看出他平时一定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只有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威风和杀气。
这样的人只会对他产生轻蔑。
叶翔目中掠过一丝笑意,突然向屠大鹏冲过去。
屠大鹏手中的刀已经扬起,但他看不见,他好像已经忘了,刀是可以杀人的。
锐利的刀锋刺入他的胸膛时仿佛鱼滑入水,平滑而顺利。
可他非但神色不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他的神经似乎已经变成了钢筋。
屠大鹏倒下去时,还在吃惊的看着他。
周围的人与屠大鹏同样吃惊。
——他们本来死都不相信没有人是不要命的,可现在他们信了。
屠大鹏的刀划过了叶翔的胸膛,叶翔袖中的短刀却完全刺进了他的心脏。
鲜血已完全自刀尖滴落,刀锋又莹如秋水。
叶翔后退几步,胸前的衣衫已经被血完全染红。
他毫不在意,只是摸了摸手中的短刀,微笑着喃喃地道:“真是把好刀。”
小蝶呆住了,当屠大鹏的鲜血流出时,她的眼泪也几乎要流出来。
她没想到,一个人,就这么容易地死了,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那个从小陪着她长大的叔叔就死了。
人命如此廉价,死亡如此迅速!
她更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一直温和地微笑着的青年,杀起人来竟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命。
她最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的身影跟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小蝶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么杀人?这……你简直就是在耍赖!”
叶翔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婴儿:“难道我就得乖乖地被你们一群人杀着玩?”
小蝶说不出话来。
叶翔同情地看着她,但随即又警惕地盯着方刚他们,口中却道:“你根本不适合出现在这里,更不适合做这些事。”
小蝶回敬道:“你是说我父亲看错了他的女儿?”
叶翔笑了笑,其实他也奇怪自己为什么能笑出来,看来人被逼到最危险的地步,反而不着急了:“好女儿未必要会杀人,会杀人的人通常都不好。”
“那么你来拼拼我的命怎么样?”一旁的箫银鹏终于回过神,他本是屠大鹏的好友,眼见对方竟
死在一个宵小人物手中,心中恼恨自不必说。
他抬起手,一把银光闪闪的刀又薄又快地向叶翔刺去。
叶翔好像突然变成了瞎子,根本看不见这把刀。
他自己向刀锋上撞了过去。
这把刀直直地□了他的肩膀里,作为交换,他的刀同样插|进了对方的小腹。
叶翔没有停手,而箫银鹏听见了一种很奇怪的声音,仿佛很遥远,又仿佛很近。
他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因为他从未听见过自己骨头碎断的声音。
叶翔不但刀硬,拳头和肘部也很硬。
双手已经被血染遍,滑的似乎连刀都握不住。
叶翔松开短刀,将洞穿他的肩膀的长刀□。
他的眼神已经完全改变,鲜血将他沉睡已久的杀气完全逼了出来,鲜血将他的全身染遍,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而他的眼睛似乎都在过渡激动下变得通红。
无论谁在旁边看着,都不敢相信,前几秒这个恶魔还在对小蝶微笑。
小蝶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剩下的三个人迅速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不知为什么,她却对叶翔产生一种怜悯的感觉,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另一个青年的话:“我倒是不在乎受伤,我只怕有人不在乎我受伤。”
当一个人没有任何人在乎时,他是不是可以豁出性命了?
另外三个人可没有她这么多感慨,他们交换了个眼神,决定一起上。
而叶翔已经看见了他们的眼神,他立刻先发制人,向方铁鹏扑过去。
他已经看出来方铁鹏比其他人要弱,而且他也不相信方铁鹏让石群受了那样的伤后,石群会让他全身而退。
方铁鹏身上一定有石群留下的,未痊愈的瘀伤。
如果是这样,方铁鹏更容易对他心生畏惧。
罗金鹏以为叶翔只会拼命这一招,便放心地用尽所有力气挥刀而去。
但他没想到叶翔的身形像游鱼一般滑开,而根本不管原怒鹏的刀砍在他的后背上。
避重就轻,这就是叶翔的策略。
他的刀只会比罗金鹏更重,比原怒鹏更快!
方铁鹏提起全部警惕去对付叶翔的攻击。
但又一件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叶翔竟把刀直直地向他丢刺过来,而叶翔的人却跳至他的背后。
他的背后只有小蝶!
小蝶好像吓得腿软没反应过来,她发现有一只染满鲜血的,有力的手扣住了她的咽喉。
一瞬间她似乎真的看见了死亡。
可是叶翔没有杀她,叶翔只是按着她的喉咙,回头冷视着原怒鹏,方铁鹏和罗金鹏,而不说任何话语。
只有叶翔自己知道,他强行将一口鲜血压在胸口,一开口,必定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吐血。
三个人却不知叶翔有什么动作,只是慢慢地警惕着地接近他们,他们也不敢拿万鹏王的女儿冒险。
叶翔却已经感到自己的眼前在发黑,难道这就是他的极限?
就在这时,他感到手臂,胸膛一阵刺痛。
无法相信地睁大眼睛,他看见刚刚似乎吓得不能动的女孩子毫不回避地看着他。
她的手中,捏着一把暗器银针。
小蝶会武功,她用的是暗器,很多女孩子都会选择这门躲避型很强的武功。
他感到手臂开始僵硬,无论怎么努力都提不起劲来,整个手臂似乎已经成了一块石头。
叶翔不能不苦笑自己的失败,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然是朵玫瑰。
看着很好看,很弱小,其实有刺。
小蝶轻轻地掰开卡在她颈部的那只手,甚至有些歉意地向他笑了笑,轻柔地道:“跟我们回去吧?”
叶翔摇了摇头,眉头又皱起来,他连做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很勉强。他的身体似乎随时都会倒下崩溃。
小蝶扶住他,叹气道:“你就听我的吧。”
这叫什么话?罗金鹏正要呵斥小蝶没必要的同情心。
一把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看来这次律香川倒没骗我。”
这声音……?罗金鹏回头,露出了微笑:“这不是笑……”
下一秒,他的声音飘渺成一片虚空。
一把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握着剑的人,冷冷地看着他,似乎觉得这么做还是便宜他了。
罗金鹏的表情很怪,似乎死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对他下手。
他似乎死都没想到吴凡会杀了他。
吴凡根本就没有关心罗金鹏是什么表情,在他眼里,罗金鹏就是个该死的人,既然已经死了,也用不着浪费他的目光。
33 伪攻
不管从哪个方面说,罗金鹏死得都太过突然。
方铁鹏和原怒鹏面面相觑,齐口怒喝道:“孙笑天!你竟敢对我万鹏王座下拔剑?”
这是什么话?叶翔心中一动,隐隐觉得不对劲,只希望能吴凡能够发现什么,可看吴凡的脸色并没有什么改变。
吴凡一心挂在叶翔身上,根本就没在意周围之人说了些什么,一把剑破空而出,直取小蝶的手臂。
小蝶的脸色刷地变得苍白,心中知道恐惧,但身体却像石化一般动弹不得。
叶翔尽全力推开她,叫道:“住手!”声音还未落,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取代。
叶翔身受两处伤,声音也因此受损,发出的只是嘶哑而轻微的气息。
可吴凡偏偏就能听见,手中剑一顿,转手向方铁鹏刺去。
方铁鹏和原怒鹏立刻将他夹住。
两个人用的几乎是完全同样的身法,完全同样的速度。
越灿烂的光芒,消逝得越快。
越激烈的战役,也一定结束得越快。
因为所有的光芒和力量都已在一瞬间进发,因为所有的光芒和力量就是为这决定性的一刹那存在。在大多数人眼中看来,这一战甚至并不激烈,更不精彩。
他们的动作并不简单,就在这一刹那间,他们至少已做出了十七种动作。
每一种动作都极锋利、极有效、极残酷。
可就在这一瞬间,吴凡的剑已挥出!
剑光只一闪,就穿透了两个人的咽喉。
剑尖上还带着血,吴凡慢慢地向小蝶这里走来。
小蝶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身体也摇摇晃晃,似乎随时会晕倒,她的眼睛已绝望地闭上,有眼泪从眼角里滑出,谁也不会明白她此刻的心情。
可良久,只听见叶翔的咳嗽声,小蝶睁开眼睛,看见吴凡正俯身,一把抱住快要站不住的叶翔。
从头到尾,他都没看小蝶一眼,从头到尾,他只死死地盯着叶翔苍白的面孔,好像在看一个下一秒就会死去的人。
被抱进坚实温暖的怀里,叶翔反而颤抖起来。
吴凡皱了皱眉毛,朗声道:“孟星魂,为何不现身?”
扬眉苦笑两声,孟星魂从树后走出来,作揖道:“我并没有袖手旁观的意思,只是你的剑法实在太震人,我一时连反应都没了。”
吴凡的眼睛亮了,每次他看见孟星魂,都有种被强烈地逼迫的感觉,前后只见过三次,却像是交手很多次一样。
吴凡凝视着他,道:“跟你的刀比,如何?”
孟星魂也同样看着他,道:“看过你用刀剑的人,说不定这一辈子都不会敢动它们。因为他们已知道他们根本不配。”
吴凡冷笑:“可是你已看过,你仍然拿着刀。”
“吴凡只所以会觉得孟星魂有趣,是因为从他身上看见了‘危机’。”这是叶翔曾经对孟星魂和吴凡之间的评价。
当时吴凡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如今,不得不承认这话有多么正确。
孟星魂低声道:“我若是你,就不会想知道这个问题,因为这会让叶翔很为难。”
吴凡这才醒悟,刚刚向孟星魂挑衅的自己,简直像着了魔。忍不住将怀里颤抖着的人抱的更紧,突然叹气:“是我失礼了,好奇心是谁也克不住的。”
孟星魂笑了笑,在刀剑比拼斗谋算计中,也只有搬出叶翔才能克住吴凡。
但心中又隐隐有种不安滑过,总觉得这样下去,这两个人中有一个一定会面临危险。
有时候,克星太少,也未必是件好事。
口中有苦涩的滋味,草药的苦涩。
叶翔试着移动自己的身体,就觉得全身酸疼,有种不起来活动一番骨头都会散掉的感觉。
刚睁开眼睛,就听见小蝶的雀跃声:“你醒了?”
叶翔就像根本忘记了他们之间曾经的刀剑相向,命悬一线的战斗,微笑着道:“多谢蝶姑娘给的解药。”
小蝶耸耸肩膀,落寞地皱起眉:“不用谢我,若不是吴凡含着药一口一口喂给你,就算我有一百种解药,都无力回天。”
简单想象一下发生过的事情,就足以让叶翔僵成石雕。
小蝶看着他,眼底的神情很复杂,她有理由憎恨眼前这个男人,也有理由杀了他,更有理由将解药换成毒药,同时毒死他和吴凡。
可是——看着吴凡的神情,她松了手放了这想法——吴凡的神情太过疯狂,就好像若是叶翔死
了,他会杀翻整个江湖。
那时候,小蝶才明白,那个夜夜带着懒意和她喝酒的吴凡只在刻意中存在,真正的吴凡是个疯子,去了束缚就能用血拼凑整个人生的疯子。
忍不住,小蝶又开口道:“我跟他说了,你只是失血过多,再加上疲惫才会昏迷,可是他非急得坐立不安,一定要我开药,若是这段时间他威胁我的话都成了真的,我爹和孙玉伯、律香川怕是已经死了不下十次了。”
对叶翔而言,就算是刀剑都不比这番话更惊心动魄,更有危险力,一阵沉默笼了整个房间。
小蝶又鼓起勇气道:“我……我和吴凡相处过一段时间,我总以为他是个容易接近的人,现在我才明白,他是容易接近,但并不容易亲近。”
不明白叶翔的脸色为什么会突然煞白,小蝶继续自顾自地道:“你知道当时吴凡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他不怕受伤,只怕没有人在乎他受伤。那时候我想说,就算谁都不关心,我也会关心的,但是……他并不需要我的关心对不对?因为他根本不在意我。”
呆立片刻,叶翔止住心中的难过,低声道:“我也并不是不在意,只因为太在意了……”
情到浓时情转薄。现在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对吴凡究竟是什么情感了。
小蝶怔了怔道:“就算这样,你也该自己跟他说。”
手指按住门,叶翔突然道:“蝶姑娘,喜欢吴凡吗?”
小蝶一愣,几乎要矢口否认,但只是苦笑:“我想,如果连吴凡都不会在你面前说谎,我还是不要自作聪明的好。”
“我希望吴凡也能喜欢上你。”叶翔低声道。
吴凡坐在正厅里的桌子旁。
他为自己斟酒,透明的液体从瓶里落下,画出一道弧形。
他在等,就好像从一开始他就等在这里,一步都不离开。
听到叶翔的脚步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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