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魂突然道:“想不想死,我会不会死是两回事。很多人,都想死,很多人,都没有死。”
吴凡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上慢慢地露出一丝笑容,吴凡发现自己竟也扬起了嘴角:“你说得对,很多人,我们,都没有死。”
因为没有死,所以必须承担,活着,本身就是一个承担的过程。
过了很久,孟星魂慢慢回头,吴凡却已经走了,他们每次的会面似乎都这么短暂,但每次的短暂都能给对方带来不一样的深刻印象。
没有人知道吴凡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吴凡往哪里去。
既不可捉摸,也无处追寻。
孟星魂突然很想知道,叶翔究竟是如何将这样的人束缚在身边,叶翔是不是已经束缚了他?
身后有响动声,孟星魂不耐烦地回过头,他知道这是谁——小何。
他来总没有什么好事,只要叶翔不在,孟星魂甚至不想看见他。
小何的表情很妙,就像是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趁着新年偷喝了几瓶香油那么得意洋洋。
孟星魂一看见他就感到头疼:“你来干什么?”
小何歪着嘴角哼笑了两声:“你别这种态度,要不是叶翔出了事,我还懒得来。”
孟星魂脑子里有根筋搅了起来,搅得他全身都不自在,他无法再看小何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拔剑。
吴凡为什么没告诉他?叶翔出事,吴凡刚刚怎么会在这里?孟星魂心中不信小何,没好气地道:“叶翔出事,为什么是你来告诉我?”
小何冷笑数声:“我倒要看看吴凡那个衣冠禽兽有什么面目告诉你。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21 割裂
面对着窗户,窗外射进的阳光明晃晃地耀在吴凡脸上。
吴凡低下头,将窗帘拉起来,把阳光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他不喜欢阳光,阳光总让他有种暴露感,好像他的所有往事都被晒开,无从藏匿。
桌上有坛酒,一坛好酒,没有杯子。
酒易醉人,杀人前他从来不喝,平时也不会喝,只有杀人后才会将自己淹进酒内。
他并不是害怕寂寞,一个人若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那只是一种厌倦,一种已深入骨髓、渗透血液的厌倦,厌倦了杀人,厌倦了流血,厌倦了这种恐惧见到阳光的生活。
静默了很久很久,他慢慢地拿起酒坛,更慢地喝了一口。
古代的酒和现代不同,口感不同,较淡,后劲应该也不会相同。
喝了不知道多少口后,他才慢慢地道:“我从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些难喝的东西,我想让你戒酒,因为我怕你的身体会被这东西毁掉,可是看不见你喝酒,我又很心慌,看不见你拿着酒坛坐在我面前,我反而会思念。”
叶翔还没有醒,他的伤口已经被吴凡医治了,清洁也是吴凡坚持要自己来、
对叶翔的每一寸伤害,他都要自己亲手来弥补,只是,身体上的伤好治,心里的伤呢?
叶翔又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漆黑,什么都是黑色的,连人都是黑色的,完全被黑夜笼罩成墨色一片。
依然是一道刀光,刀光是银色的,是流星划过的轨道一般的银色。
于是黑色被撕裂成一片血色,漆黑的天和地都有了血,都有了颜色。
血光照亮了那个人的脸,像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混身沾满鲜血,他的眼睛如血般赤红,他的刀也已经被染红。
被鲜血染红,别人的,他自己的,不属于人间的,也许那是恶魔的血。
他的嘴角颤动着,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似乎在考虑该从哪里下刀比较方便。
叶翔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做声,也没有害怕,更没有任何动作。
当他看见那个人蹲下身体,拿起地上的尸体的部分,犹豫了一下,张开口好像要吃下去时,他终于轻声道:“喂。”
那个人抬起头,眼神狂乱而兴奋,那不是现在的吴凡,比现在的吴凡张狂,血腥,是……那是种狂嚣的感觉!
如果这就是被叶翔接触到的吴凡,压在心底的恶魔的话,确实难为吴凡现在还能保持基本的正常。
两人的目光对视,叶翔突然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他相貌本来就英俊,尽管在最近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添了许多风霜,但这笑容依然洗掉了他所有的
戚然,突然充满了力量和韧性。
他温和地道:“原来你也在这里。”
对方的刀落在了地上,发出很大的响声。
叶翔不免被响声所震动,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刀落地的声音,是吴凡手中的酒坛滑落在地上的声音。
吴凡本靠在桌子一角半睡半醒地迷糊着,此刻也被惊醒,带着清醒前的茫然四处环顾着。
这表情洗去了平时的疯狂冷漠或者做作的糊涂,竟有几分孩子般天成自然的天真。
叶翔忍不住笑起来,转瞬,胸口就是一痛,咳不出来,也喘不过来。
好不容易等到叶翔醒来,却见他又是这般样子,吴凡心中,脸上都紧张,几步走到床边,俯身欺近,似乎想抱住他,却咬咬唇,怯怯地收回了手,只是焦灼地看着全身颤抖的叶翔,问道:“你
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没有?要不要喝点水?你饿不饿?要,要不要我走开?”
反倒是叶翔看不下他的神情,伸出手,安慰似的握住他的手,勉强笑了笑:“我不怪你。”
这句话一出,吴凡全身都发起抖,像是被叶翔传染了,连牙齿上下颤抖打动的声音都听的清清楚楚。
他紧紧抱住叶翔,声音中带着沉重的痛苦:“我宁愿你不要原谅我,也不愿看着你把你自己往绝境里逼,你能对高老大他们好,也能对我好,怎么就不忍心对自己好一点?”
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可吴凡总是觉得他和叶翔之间隔着些什么,他打不破,叶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努力,从来不试图自己去打破。
这让他又痛苦又恼恨,除了用力将叶翔抱的更紧,他做不来任何事情。他敢在叶翔面前放纵自己的心意,放纵自己的本性,却偏偏不能让对方放纵他自己。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遇到一个看透他纵容他,从不廉价同情他,但却始终不让他贴近的人,到底是吴凡的幸运,还是不幸?
吴凡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叶翔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的感觉,有些不满叶翔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他,但是这种被爱抚的满足感觉就是舍不得喝止掉。
叶翔松了口气,淡淡地道:“这次我不怪你,这一开始毕竟是我错了,所以你做什么都能得到我的原谅,可是,如果还有下一次,我不会再原谅你。”
松开顶着吴凡的咽喉的那把剑时,叶翔就已经决定了承担这次荒谬的错误,如果他不在吴凡最崩溃的时候把药拿出来,吴凡也不会荒唐到把药吞下去。
可他也不会忽视吴凡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出的对他不正常的渴求,这绝对不是合欢药能够带来的,是吴凡心中本就有魔。
吴凡一惊:“你说下一次不会原谅我是什么意思?你……你……”
僵滞了片刻,叶翔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想告诉你,我发现你好像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
系。”
死死盯着叶翔,良久,吴凡整个人都像一把坚守着最重要的东西的剑,锐利逼人,烈焰灼灼,带着近乎于偏执的固执:“我没有误会,我爱上你了,叶翔,我很确信这一点。”
像周身有压力迫上来,叶翔在呼吸困难的同时也开始感到疲惫。
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得这么……荒唐,似乎老天还没有玩弄够他,在派了个韩棠断了他的杀手之路后,又送来一个吴凡让他手足无措。
颈上的伤口提醒着吴凡,叶翔当时的那一剑,已经说明了他所有的态度,那是最真实的直白,叶翔讨厌被人压在身下,不过是因为吴凡中了合欢药在先,他才会放任这么一回。
吴凡想了想,突然笑了:“你,你是不是讨厌我把你当成女人那样用?是因为讨厌我这么做所以你才说没有下次对吧?那,那我下次让你在上面好不好?”
看着激动起来的吴凡,叶翔吓了一跳,简直觉得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或者自己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吴凡这样紧抓着自尊和骄傲的男人,才更加不能心甘情愿地被人当女人用。
叶翔没有回答,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反映。
吴凡什么也没说,只是上了床,好在这张床很大,能容得下他们两个人,吴凡的声音渐渐低沉而忧郁:“你可以把我上次对你做的事情,当成被狗咬了一口,这次,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叶翔依然没有动,吴凡咬了咬牙,觉得行动应该比语言更有邀请力,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动作有些磕磕碰碰,好在没有出现更多不顺利的地方。
叶翔突然伸出手,在吴凡又惊又喜的目光中,却是另一番动作。
叶翔拢住了吴凡散开的衣服,道:“你知道什么是亲情,友情和爱情吗?”
这话题转得太快,吴凡一愣,完全答不上来。
他的前世没有经历过这些感情,只有绝望,只有痛苦,只有疲惫,独独,没有情感。
所以他分不清楚这三种情感之间的区别,他甚至不知道这三种感情有多么珍贵。
叶翔全身松下来,轻轻地推开吴凡,轻声道:“你根本分不清楚爱,你只是想找一个有感觉的人,正好遇到了我而已,也许我们之间只是友情,或者深一点,只是亲情,你却偏把它当成爱情,仅此而已。”
这番话不复杂,道理也很清楚:吴凡要的不过是有个人能给他一种安全感,能让他有可以放松地
在一起的感觉的人,至于对方是男人还是女人他根本就无所谓。
他想把叶翔放在身边,又弄不懂感情,于是选择爱情的名义,似乎爱情是最能彻底把人束缚,厮守一生的情感。
吴凡听明白叶翔的意思,他并不笨,况且叶翔又说的这么直白。
但他不会承认,他也不愿承认,因为他根本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承认:“是什么情感有什么关系?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就必须要个保证你能在我身边的名义。”
摇了摇头,叶翔淡淡地道:“你只是不小心先遇上我而已,再往后走你就会发现你今天错的有多离谱。”
狠狠地瞪着叶翔,吴凡简直要为他的这番话拆了这个屋子,叶翔总能这么理智地说这么东西,难道他就不能随性点,难道他就不能把吴凡的感情当成爱情?这怎么不算爱情?既然吴凡自己都说了爱,为什么就不是爱情?
心中有把火烧得连头都开始晕,吴凡早就做好了面对最坏的情况,他甚至想过叶翔干脆就这样不要原谅他,让他痛苦能更好地让他感到彼此心中最少还有地位,还有希望,可是——似乎最坏的情况是这种才对。
叶翔根本对他的情感不相信,甚至没有把它真正地当作吴凡想象的那么回事。
到底谁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叶翔?还是吴凡?
叶翔半靠在枕头上,明明身体在与韩棠三战失败后就开始衰弱,又遭到酒的摧残,高老大和小何薄情的打击,最后还忍受了吴凡那一夜的折磨,可竟奇迹般地全部撑了下来。
叶翔的身体尽管已经大不如从前,甚至可以说比以前消瘦苍白了很多,但是只要还能站起来,还能将酒坛握在手中,叶翔就仍然是那个带着温和的微笑,柔情地看着这个冷酷又现实的世界,对这个世界里那些重要的人尽一切好处的人。
叶翔小心地藏在心里的微小骄傲,谁也毁不掉,除了他自己。
经历了那一夜,叶翔似乎依然没变,而吴凡觉得自己已变得太多,他开始不能忍受叶翔的不相信。
他想让面前这个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他身上,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最少的最少,能给他一个绝不离开的承诺。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输不起。可如果“先动情的人就是输”这句话是真的,他就有理由害怕等到最后的开局。
看着叶翔的眼睛,那里并没有波澜,吴凡有些挣扎地伸出手,拉住叶翔的衣襟,用力吻住那线条
清晰漂亮的唇。
相当激烈的亲吻,带着挑|逗起情|欲的火热意味。
他不相信叶翔会对他一点欲|望都没有,对一个人动情,就会有反映,假若有身体反映,那么他们之间不是爱情这种废话可以忽略不计,男人和男人之间,最容易通过彼此的反映来了解彼此的感情,是不是爱情,一试就知。
吴凡从那夜就很清楚,自己对叶翔有着一种强烈到全身都发疼的渴望,只想将他纳进怀中压倒掠夺一切,每天都在恐惧失去他,只有真正将他压在身下时才能感受到那份真实。
如果没有遇见叶翔,从上个世界走到这个世界,同样冰冷漠然,同样四面伏击,对吴凡来说一点区别都没有。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让自己觉得重要的人,至少,叶翔没说错这点。
肩膀突然被紧紧抱住,叶翔转守为攻,唇舌绞缠。
居然被回应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吴凡全身都激动的发烫,欢欣鼓舞地顺应着。
起初有些不习惯,吴凡的亲吻从来都是热烈而带着强烈的掠夺之意,疯狂到似乎要同时烧灼掉两
个人,而叶翔却很温柔,过于温柔了,让他们的亲吻保证在一个随时可以叫停的速度中,比起索要,更像是试探。
吴凡有些不耐烦地想要夺回控制权,但最后还是被对方所影响,老老实实地配合对方。
直到叶翔松开手,吴凡的脸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眼睛湿润。希望被爱惜,被满足的感情如此鲜明,渴求到让叶翔有些心酸。
吴凡从来都没有得到真正的爱恋和爱抚,所以对他一点点好,他都要拼命护住,只可惜他找错了人,叶翔只能勉强撑起自己伤痕累累的躯体,已经撑不起吴凡激烈又热望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