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含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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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含黛-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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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霖幽灵般的声音冷冷响起:“看够了、听够了?你不知道他们这一族,如果不是情深若此,即使跟男人上床也无法怀孕吧?”我身不由己被他沈著脸往门外推,张了张口,脑海中却找不出一个字眼,直至那扇门在我面前砰然关上,神医又恢复毫无感情的口吻淡淡传出:“今天晚上是危险期,熬就熬过去了,如果不行,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
  
  
  
  **********
  
  
  
  薄暮下如黄金镀边的轩窗始终紧闭,一个黑影在内室里往返来回,忙碌不休。日头沈下去,摇摇晃晃的香烛燃起,投射在窗纸上的影像愈发薄弱不明,连带著那间房里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似幻起来,淡不可闻的血腥味时隐时现。
  月明星稀,晚来风。
  我立在一棵芳华怒放的桃花树下纹丝不动,眸子里映著跳动烛火,明明灭灭。
  “王爷,更深露重,您还是添件衣裳。”相同容颜的影卫悄无声息贴近,一件柔软裘袍覆盖上肩头。来拿我的手,却是骇了一跳,哑声:“王爷,您的手……”
  我低头看去,掉落崖间时在石壁上划得血肉模糊的十指未及包扎,已是积满淤血,一片青紫;失神状态下两只手不自觉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到手背中去,皮肤被穿透得很深,狰狞的绽出红肉。竟然一点也未察觉到疼痛。
  洌蠡又痛又急的掰开我手,慌乱的责问难道你不知道痛吗!
  我任他施为,好半天,抬起已然知觉全无的右手,缓缓按上胸口,定定看著他道:“怎会痛?怎比得上房里的那个人痛?怎比得上……这里的痛?”
  他呼吸一滞,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我看著他,漫声道:“洌蠡,本王是不是,很不擅长去爱一个人?”
  月上中天,点点毛尖般的细雨同著初夏凉意一起撒播到这间空旷的庭院中。渐一番风,一番雨,一番凉。内室跃动的烛光黯淡了一下,又添上一支新烛。
  衣衫在凉雨中渐渐湿透。已过去5个时辰,青霖依旧一步也没踏出内室。
  “七岁那年,我在御花园中第一次遇见雅少景。那时的他,面若满月,衣冠胜雪,美丽不可方物。我一直认为,对兄长的膜拜与仰慕,就是我对雅少景感情的全部了。”我眼望内室黄豆大点的烛光,模糊觉得那个惊鸿一瞥的绝色身影,穿透了二十多年的岁月低垂著眼角浅浅对我微笑。“直至17岁他诞辰当日,无意间在临渲殿撞见二皇兄对他行那云雨。我方知道,原来,那才是我真正想要对雅少景做的。”
  我垂著手,淡淡道:“你相信吗?我没有胆量冲进临渲殿救他出来,因为我害怕。我害怕那样衣衫不整的他,我若抱他回住处,定然会比雅少铭更狠、更凶残的蹂躏……我梦了多少次把他压制身下,不顾他哭喊的拼命拥抱他……”
  虚空的叠影浓一阵淡一阵。寥寥然的静默中,洌蠡收紧了呼吸。
  “雅少景这一生,爱著的唯有他的社稷百姓。我和雅少铭,明争也罢,暗抢也罢,他不过觉得是两个年幼无知又任性的弟弟在争抢心爱的玩具。渐渐的我们察觉,要令他把目光放在我们身上,唯有夺下那个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江山。我原本就要走到那功成名就的最後一步……他却选择了雅少铭。”
  那一剑的冰凉噬骨。
  那一瞬间的千帆过尽。
  那双如幼鹿纯净的眼眸中,我拼尽全力,亦无从拂拭的悲凉与新愁。
  ──纵是这江山如画,天下乾坤坐拥,无法拱手讨你欢又有何用?
  “这和擅长不擅长,没有关系。”洌蠡低低道。
  “王爷只是,在爱著一个人的时候,眼中便容不下除了自己感情外的其他杂物。即便是被你爱著的那个人也一样。你看不清,对方的悲喜。”
  
  ******
  
  轻微的门声响动。
  脸色不甚清明的青霖从门内步出,冷漠目光带著毫不掩饰的自傲与浮夸扫过来一眼,掩上门自顾自离开了,挺直的背影带著不眠不休好几个时辰的倦意。
  “这位神医嘴巴虽然毒,救起人来却不遗余力。”注视他离开,洌蠡问,“王爷不去房内看看南二公子?”
  我俩一问一答的立在那棵桃树下动也不动,被雨水打落的花瓣碎片坠了满头满身。我目光久久盯在半掩的门缝上,道:“你去。”
  孩子保住,南尧月性命无碍,我也该离开了。
  “……秦将军真的回信了?”
  几日前我修书一封,密报王城里的秦沾时,对他会否应约无甚把握。岂知秦沾很快便回了函,据王城的耳目回报,他回函当天便单人独骑从将军府悄悄动身。算算日子,今夜我从关西王府启程,应该和他差不多先後到达约定地点。
  洌蠡咧开嘴,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的露出诡异表情:“秦将军对王爷果然心有所属……”
  我没有应答,慢慢的思考著。
  “决定胜败的关键,就在这十天。”良久,听见自己的声音犹如揉满砂石,干燥生硬。“南二公子有任何异动,你都依计行事。”
  他挑起眉:“我不信南二公子真会怀著王爷的孩子,在背後插王爷一刀。”
  “本王也在等。这个赌局,不管雅少铭怎麽做,南尧月怎麽做,本王都绝对会赢。”洌蠡与我面向而立,自他眸中我看见自己眼底仿若缀了一团熊熊大火,烧烫得整个人像浴满鲜血,鬼气森森。
  “因为这一次,这个人,本王就算不择手段,就算折断他全身骨骼与四肢,也是要定了。”
  
  
  
  TBC
  
  
  
  我终於爬上鲜网了……




远山含黛 【生子文】30

  第三十章
  
  
  这间小茶馆坐落在远离大路的小树林边,来往客商不多,老板一只手支撑著下颚在慵懒的午後打著迷迷糊糊的盹,店夥计蹲守在灶火旁边,也是一副怏怏不快的样子,盯著水壶慢慢冒出热气。
  几张露天摆放的老旧木桌上空无一人,只有最里面坐著一个布衣男子,端著茶碗有一口没一口的浅抿,不时抬头看看日头,再把目光投向西边远处大路的方向。他旁边的木凳上放著一个被绢布包裹起来的随身武器,看形状是把长剑。
  我飘忽到店夥计面前,冲布衣男子的方向点点头:“小二,来两壶花雕酒。”正走神到不知哪个温柔乡里的小男孩惊吓一跳,忙不迭的点头哈腰:“爷请稍坐。”
  布衣男子闻声转头看来。
  四目相错,我微微一笑:“秦将军到得好早。”
  他压低声音:“王爷也很准时。”
  花雕不一会儿就送了上来,我在他对面坐下,不著急说话,先各添一杯酒,隔空给他端到面前。秦沾伸手来取,我碰触到他的手。像沾染了染坊里最淡的粉色,秦沾的脸色一点点红了起来,拿著酒杯要抽手回去,我得寸进尺抓住他手腕。
  柔和了语调:“纪苏,信中所言均是真心话,本王喜欢你。”
  纪苏是秦沾的表字,除了秦府过世的双亲,没有人再这麽叫过他。
  他没有再挣扎,英气勃勃的双眸默默与我对视片刻,沈声道:“你中的什麽毒?”
  能感觉到一股不带恶意的真气顺著两人接触的地方缓缓渗进经脉中来,我擒著他的手腕不放,眼睛片刻不离的凝视著他,始终眸中含笑。那股真气在我体内游走了一个周天,秦沾垂下眼,面色是真正难看起来。我柔声道:“你相信本王并没有欺瞒於你了吧。”
  “定有能解的方法。卿王爷正当盛年,断然不会败在这种邪门歪道上。”他道,“秦沾也认识一些研解外域毒物的江湖术士,去走访他们一定会有解决之道。”
  我轻轻摇头:“本王内力全废,已然是个行尸走肉。时至今日,不在乎是否还能苟延下去,只想著趁毒发之前,遂了长久以来的一些心愿。”
  握著他的手又收紧了些,四下明明没有其他人在场,我还是把身子靠近他,几近贴著他耳垂低低说:“纪苏,那日本王吻你,不是醉後失态,本王当真是情之所系,难以自禁……你还在怪我麽?”
  温热的气息吹拂到秦沾脸上,这个素来刚正不阿忠诚耿直的朝中大将,英武的脸庞上绯红未退,又添红晕。他不自在的稍稍往後挪动一点,似乎是推拒,但微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他真实心情:“不……”低哑了下去,“怎麽会……我……欢喜还来不及。”
  我心中一宽,这呆头鹅果然是未经人事的雏子,三两句甜言蜜语就晕头转向。虽然不解他到底看中本王哪点,但这小子家规甚严,从小被教育成铁骨铮铮,宁丢性命不失气节,要他撒谎比登天还难……既然亲口承认了欢喜我,那麽便是坐实了的事。
  尽管很想一步到位,但看他那副如煮熟了虾子的模样,只怕再进一步就要跳起来落荒而逃了。权衡利弊,我决定暂时不要操之过急。
  我笑笑放开他的手,坐回自己位子,朝他举杯示意,然後一饮而尽。
  秦沾坐直身子,也慢慢抿著酒恢复情绪。
  写给他的信中我说自己被奸人所害误中奇毒,寻遍关西名医也无方可解,想起我雅少慕在大雅奉官多年,朝中好友寥寥无几,唯剩下秦沾一人不顾圣上心存芥蒂多次为我进言和暗中规劝,有感於此希望在生前最後和秦沾相见一面。
  信中胡言乱语,风马牛不相干的事瞎扯了一堆,换个稍有点心眼的人处处都发现得了破绽,根本是个漏洞百出的告白。秦沾居然就真这麽信了,千里迢迢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跟我进行天人永隔前的最後告别,该说太心襟坦荡还是过於脑袋进水?
  又或者他根本死心塌地爱著你。冽蠡皮笑肉不笑的点出最後一种可能,漫不经心的说古语不是有云情人眼里出西施,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吗?秦沾那种活到27岁还不开荤不近女色不传绯闻的男人,一看便知是个死心眼。
  话虽如此,为了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我倒是真下了血本,自己封了几大经脉,造成内力全无的假象,秦沾在探我脉时只能感觉到一片虚无。如果在这十天期限内妄动真气,恐怕就真的如信上所言命不久矣了。
  手头如果有哪怕一万的兵力,我都不会这麽草率的把身家性命赌在面前这个男人身上。这是场不折不扣的赌局,秦沾对我的感情有多深厚,直接影响到棋局上关键的一步子。
  这是真正事关生死。我在缓缓啜饮琥珀色液体的同时,心里边冒著虚汗。
  一壶酒很快见了底,我去拿第二壶时秦沾抢先一步端在手里。看著我说:“你现在身子不好,不要再喝了。”竟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口吻。
  “就依纪苏的。”我瞅著他笑,他拿著那壶酒顿时坐立不安起来,拿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夥计上来收走空酒壶,他方如蒙大赦般急急喝令小男孩把酒拿回柜後去。
  “你就这麽跑了出来,王府那边什麽都不交待一声?”踌躇半晌,他还是问了那个看起来一直就很介意的问题,“我听说南尧月肚子里……已经有了你的……骨肉。”这最後一句说得坑坑巴巴,料是想到了怀孕这档子事,是需要先经过圆房这个程序的。
  我冷了脸:“既然你要我提防南尧月,想必也早就知道这个孩子是怎麽得来的。”
  他便也不忿起来:“当初问你讨要南尧月,你是怎样都不肯。如果当初给了南衅不就太平……唔……”我干脆直接凑身过去吻住了他,心里发急,再这麽慢腾腾你来我往叙家常下去,错过和冽蠡商定的时机就一切都落空了。
  秦沾的身子软了下来,那股高高在上的武将气势陡然间就消失无踪。有那麽小小的一个瞬间他想推开我,手放到我胸膛上却又失了力气,只是极其古怪的攥成了拳头,绷紧全身肌肉。
  我在他唇间轻微的说:“你知我是被人陷害就好。倘若事情重新来过,倘若上天愿意赐给我奇迹,我宁愿……”一只手下滑到他粗布下的平坦腹部,意有所指的轻轻按了按:“是这个地方孕育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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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照计划,与秦沾见面後最快也要三天才能查清龙翔将军印藏在哪个地方。但是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见面当天晚上,两人一起投宿一家客栈时机会就送上门来。
  彼时我正在房内细看冽蠡从关西传来的密报,自我走後两天,南尧月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足不出户,冽蠡说青霖的意思也是要他暂时别接近,让有孕的人好好休养。
  “别接近”,这三个字不就是昭然若揭的说禁止房事吗。我就著烛火把函付之一炬,冷笑著想正中我下怀,万一青霖要求冽蠡去抱南尧月反而会露出马脚。
  至於足不出户──南尧月在後悔当初不该把我从崖底救上来?
  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当日羽挽峰上南尧月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机,几天来犹历历在目。
  此时房门被轻声叩响,秦沾低声问王爷是否歇下了。
  我开门让他进房,留意到他已经换下白天穿的粗布衣裳,此时身著轻便舒适的绢布薄衫,练武之人匀称有力的身材一览无余。
  看看时间已是二更时分,心头一动,这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房里,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坐。”我依旧在桌边坐下,示意他。既然他主动,本王也没有理由不坦然笑纳。
  秦沾手上拿著一个紫色丝绢包著的纸包,抖散开来,里面是五颜六色小麽指盖大小的各种药丸。我瞟了一眼,眉心微皱,不快的想难道你是怕本王‘不行’?
  被南尧月下药的惨痛历史在心里挥之不去,春药这种东西,大凡功能健全的人都不乐意使──就算本王此刻功力尽废,要满足你秦大将军也绝非难事!
  但我显然误会了单纯得只有一根筋的秦沾。他将药丸悉数摆到我面前,神情凝重的说:“这些是我收到王爷的信後遍访王城名医收集来的丹药,虽然不知道中的什麽毒,但这些药丸对延年续命很有效果,你每天服用几颗,看看能不能缓解毒发,我再带你去寻可以医治的大夫。”
  “……”面对秦沾坦坦荡荡的君子做派,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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