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惟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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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惟双-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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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仰脸望来,笑着说,“容若,你真好!”

    “不行,我必要跟图海和玛尔汉商议一番才好。”想到这里,他推开康熙,招呼也不打便快步抽身而去。

    “容若,容若,你去哪儿?容若……”

    “去去就回。”纳兰性德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不是心绪不宁就是心不在焉,他最近是怎么了?”康熙深感奇怪,难不成他背着我又在搞什么小动作?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他离宫。奏章上的字儿一个也不往脑袋里进,将将提笔豆大的墨滴就沾了前襟,不由得心生烦躁,“哪个不知死的奴才磨得墨!”

    “……”一众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作答。

    康熙盯着魏敏珠,问道,“魏敏珠,是不是你!”

    魏敏珠怯生生的答道,“回禀皇上,墨素来是纳兰大人磨,哪里轮得着奴才们动手。”

    “……”扔了狼毫,托着腮帮,略带懊恼,不耐烦的喊道,“魏敏珠!”

    “奴才在!”

    康熙双眉微蹙,命令道,“你跟去看看他神神秘秘干嘛去了。”

    魏敏珠面露难色,低语道,“皇上,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朕说合适就合适,废什么话!”

    “奴才遵旨!”魏敏珠跪地叩头,快步退了出去。

    两个时辰后,魏敏珠溜了回来,立在康熙面前低声奏报。

    魏敏珠前脚退出南书房,纳兰性德后脚就走了进来,问道,“都听清了?”

    康熙眨眨双眸,硬着头皮反问道,“容若,听什么?”

    纳兰性德眉峰一挑,冷嘲热讽道,“魏敏珠那奴才不是盯梢的料,还是十三密探手脚利落。”

    “我只是让他去看看,不是盯梢儿。”康熙暗骂魏敏珠笨如猪头,呆如木瓜。

    纳兰性德躺在榻子上,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的说,“要盯梢也不是不可以,换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来,我也自在些。”

    康熙一脸无辜,解释道,“你不告诉我去做什么,我问不出来,又好奇,不派人跟着,又怎么会知道?”

    纳兰性德忽的坐了起来,一双深潭般的眸子盯着康熙,反问道,“如此说来,又是我的不是?”

    “本来就是嘛!”康熙满腹委屈,紧锁眉头,反驳道,“你只管自己闷头谋划,每次都把我蒙在鼓里……反正有一有二,不可有三。”

    “我若告诉了你,断然不会成事。说出来岂不是寻你心烦?再说,你送走卢紫溪,也没提前跟我打招呼啊!”每每想起一年前荒唐的婚事,不由得躁动阵阵。

    “不是你离宫在先,我怎么会出此下策!”康熙最恨被人揭短,禁不住满脸羞臊。

    “不是你寻我开心,我又岂会一走了之!我若不一走了之,谁人成全你圣君之名!倒是你,我一走你就左拥右抱。”纳兰性德只觉得有好气又好笑。

    康熙提高了嗓音,无理争三分,喊道,“若不是你弃我而去,我岂会那般不争气!倒是你,一回来就去沾花惹草,终日泡在温柔乡里。到头来,还不是我把你救出苦海!”

    “我……那样又是为了谁啊!”

    “反正都是你的不是!”说完,二人背靠背气哼哼,互不理睬。一旁侍候的宫人看傻了眼,暗自寻思,这俩人也真是,一会儿好的穿一条裤子都嫌肥,一会儿又吵得不可开交,真是有够闹心的。
40。御皇图…第二十三章:苦雨终解情(一)
    一恐参横转,一时轩辕意,一策终无悔

    九月初一清晨,康熙辞别孝庄太皇太后和仁宪皇太后之后,于辰时初刻启程。

    那海气喘吁吁的禀报道,“启禀皇上,奴才寻遍了纳兰大人可能去的地方,仍旧不见踪影。”

    “启禀皇上,纳兰大人一清早就出京为皇上清道。”清道使图海打马奔到康熙面前,翻身下马,拱手奏报道,“此刻,正在通州候驾。”

    康熙面色如水,心中暗喜,淡淡的说,“知道了,走吧。”

    “皇上起驾!”

    行至通州,但见身着三等侍卫服色的纳兰性德端坐白马之上,冠服端严、仪表瑰杰,虽有万人,亦迥然独秀。再看车驾旁随护的曹寅,就差的远了些。神采气度、风姿样貌、谈吐见地、人品操行样样不及容若半分。于子清,侍驾不过升迁跳板,身体不过是个筹码。老祖宗说的对,天底下唯有他能入我的心,和我的意。只不过,二哥福全要与容若别扭到什么时候,这个疙瘩必要解开才好。也是时候让二哥知道曾遶的存在了。

    魏敏珠挑起车窗帘,低声道,“皇上,纳兰大人说想骑马多走会儿,嫌在车里闷得慌。”

    “……”正要发作,又一转念,便改口说道,“那就随他去吧,休憩时再传他。”

    “嗻。”魏敏珠心下奇怪,今天皇上怎么转性了?换做平时,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

    康熙在车内安安静静的看奏章,偶尔会宣召明珠、索额图、陈廷敬等人近前议事。而纳兰性德则与图海、玛尔汉等人并马而行,密切关注周遭迹象,生怕漏过丝毫风吹草动。

    曹寅趁着玛尔汉和图海不在,便悄悄行至纳兰性德身侧,略带尴尬的说,“容若哥哥!”

    “是子清啊!”纳兰性德微笑着道破曹寅心中疑虑,“日前的事情不必介怀,我本就没放在心上。咱们自小玩到大,没什么解不开的疙瘩。”

    “容若哥哥,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就算怪罪子清,我也无话可说。”

    纳兰性德嘴角微翘,笑容清澈而透明的说道,“都过去了,莫要再提。”

    心中却想,谁不知你人小鬼大,伴君半载,就从小小典仪卫连升至亲王府佐领,借博学宏词科,拉拢培植小团体,这些难道还算不上本事吗?你阿玛名为索额图党羽,实则……子清啊子清,若你心思周正,我自不会阻你仕途。如被我发现丝毫不轨行为,休怪纯钧无情。

    “……”曹寅格格的笑了,看似无邪的笑容中隐了几丝寒意。

    半月后圣驾抵达盛京。盛京将军镇国公阿穆尔图、蒙古各部王公在辽河接驾。

    十月十六日傍晚,圣驾抵达圣经郊外,预备转天祭祖。康熙在行辕大帐内同随行公卿议事。裕亲王福全心情郁闷,就悄悄退至篝火旁。

    “王爷,给!”福全接过牛皮酒囊才发现身旁坐的三等侍卫竟是纳兰性德。

    “二哥,二哥!”福全起身要走,却被他摁了回去。

    纳兰性德陪着笑脸道,“二哥,难不成你真打算这辈子都不与我说话吗?”

    “你不是说……可她又……你们怎么……”一时间福全也不知该从何说起,硬生生把嘴边儿的话又吞了回去。

    憋了好半天,灌了几大口酒,福全劈头盖脸喝道,“你们真当我是瞎子、傻子吗?”

    “二哥,她的事情另有隐情,我们也是情非得已。”

    福全霍的将纳兰性德推倒在地,双眸冒火,喝道,“休要为你的朝三暮四找借口!”

    两旁的侍卫想上前阻拦,纳兰性德摆了摆手,众人只好退了回去。

    “天底下独独我的傻弟弟把你当宝,我本以为你是忍辱负重,谁成想你竟是个朝秦暮楚的小人。”纳兰性德站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刚要解释,谁知福全张开双臂扑了上来。

    “二哥,你听我解释。”纳兰性德见他来者不善,向右跳步闪身躲开。

    “谁要听你解释,我今天打得就是你这个负心薄幸人。”福全双臂呼呼带风,双掌牢抓他的腰带,意欲摔他一个口袋。

    “……”多说无益,纳兰性德力沉下盘,双脚生根,握住福全腰部,大臂顺着福全的来势轻轻一带,将福全甩了出去。福全见身子腾空,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拉开架势意欲再战。

    “二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武呢?”话说到一半,福全又扑了上来,两人四臂相交,扭打在一起。片刻之后,福全又被摔了出去,摔了个狗啃泥。周遭叫好声一片。福全又气又恼,站起身,分拳便打。纳兰性德招招躲避,却不还手,越是如此,福全越气的紧,阵阵劲风将纳兰性德紧紧罩住……

    正在缠斗,明珠等人议事完毕出了大帐,但见裕亲王福全招招打向要害,宝贝儿子闪展腾挪处处躲避,偏偏不还手,连忙喝道,“冬郎,你个逆子,还不赶紧住手!”

    纳兰性德见了救星,索性买了个破绽,当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

    福全瞪大了眼睛,低声喝道,“你怎的不躲!”

    手上并未收住动作,一拳上去只打的他嘴角出血。

    “二哥,人多眼杂!”听闻此话,福全的怒火消去了一半,连忙收势。

    明珠见福全停了手,不由得松了口气。三步两步赶上来,对着宝贝儿子飞起便是一脚,训斥道,“冬郎,你个混账东西,怎可与王爷动手!还不快给王爷赔礼!”

    纳兰性德瘪瘪嘴,跪地磕头道,“奴才冒犯王爷,请王爷赎罪!”

    明珠也跟着拱手,告罪道,“王爷,都是明珠管教无方,逆子无知,还望王爷海涵。”

    福全拱手对着明珠及在一旁看热闹的索额图等人还礼道,“明中堂想来是误会了。方才,我们兄弟正在切磋技艺,让各位大人见笑了!”

    明珠佯作惶恐,再次躬身道,“王爷如此说,奴才就放心了。”

    陈廷敬缕着胡须,早已看出了端倪,索性做个好人,圆场道,“明中堂,既然是误会一场,咱们这些老骨头还是莫要在这儿碍眼了。”

    “陈中堂说的是,还是政事要紧。”明珠心想,陈廷敬还是个厚道人呐。

    待明珠等人走的远了,福全连忙拉了纳兰性德起身。二人一前一后转去行营角落,围着篝火坐了下来。

    纳兰性德轻轻一笑,嘴角阵阵作痛,说道,“二哥,气消了吧。”

    福全带着半面的尴尬,半面的愧疚道,“我出手重了些,要不要找太医给看看。”

    纳兰性德摸出腰间的牛皮酒囊,递到福全手边,笑了笑说,“哪会有那么娇贵。”

    “二哥,水浸天是女子,扮作男儿才更方便行事。博学宏词科开科,名为招揽天下举子,实则是……”他将无量剑派之事简明扼要的告知了福全,“这是皇上南巡的第一大收获。”

    “如此说来,真是我错怪你了。”福全尴尬的笑笑,话到嘴边留了一半,“可,我是……”

    “二哥,浸天心有所属,说起这人,当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妙人。怪只怪大家各为其主,终究走不到一起。”

    “冬郎,我对感情之事向来木讷。直到遇到水浸天,才动了心思。原本当他是男儿,再喜欢又能如何?他不是你,我也不是三弟,说破了岂不徒增烦恼。五月上,得知她是女儿家,我欢喜的好似捡到了宝贝,怎奈落花无意恋流水。”福全眼中涌起厚重的伤感,猛压了几口酒。

    “二哥,她拒绝你想来还有一个原因。”纳兰性德眼中映出跳跃的火光,“她比你年长……”

    福全被酒呛得咳了几声,不可思议的说道,“这怎么可能?她看上去不过二八的芳华。”

    “她是习武修道之人,看上去自然年轻些。”

    “回京之后我想跟皇祖母讨个恩典,求老祖宗赐婚。”福全神情认真,“去年,我的原配殁了。我想娶浸天做我的嫡福晋。”

    “这自然是件好事……”纳兰性德心想,若水浸天能嫁给福全,倒是个极佳的归宿。以二哥的性情,担保她一生受不到半分伤害。可是,孝庄太皇太后会恩准吗?

    “皇祖母曾应过我,续弦之事由我自个儿拿主意。”

    “……”纳兰性德和福全相视而笑,真希望他能如愿。

    福全与纳兰性德许久未好好叙旧,围了篝火边喝边聊,一晃就到了戌时。将微醉的福全送回营帐,他便直奔康熙大帐。于帐外见一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双眉一紧,急匆匆赶进大帐。内寝门口收住脚步,轻轻挑起门帘一角,果然不出所料。忍了心中酸涩,本想静悄悄离去,不想却撞上了贾孟城。

    “纳兰大人,皇上他……”

    “贾总管,我先走一步。”勉力簇起一丝笑意,抽身离去。

    擦肩而过之际,贾孟城压低了声音说;“人是曹佐领送来的。”

    “多谢贾总管相告。”

    口中低吟随心之作《山花子》,他无精打采的回到营帐,“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半世浮萍随逝水,一宵冷雨葬名花。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

    “子清,莫不是你进错了营帐?”香炉中,暗香袅袅。曹寅半倚半坐靠在榻子上,眼波朦胧的注视着纳兰性德。

    “容若哥哥,中军帐里的光景好看吗?”

    “……”纳兰性德心头一揪,面上仍旧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41。御皇图…第二十三章:苦雨终解情(二)
    “容若哥哥,古来帝王皆薄幸,谁都不可能免俗。你赶得走子人暝眼,驱得走曹子清,可你赶得尽六宫粉黛吗?出巡不过半月,他还不是一样奈不住寂寞。”曹寅双襟微开,雪白的胸膛若隐若现,“既然拴不住他一辈子,为何不趁着荣宠无双之时,多为自己谋划谋划?”

    “献了帐里那个美人,莫不是想让他免去各地巡回盐务使,将盐务巡查之权交还盐道衙门?”近来,各地盐道衙门联名上书,纷纷奏请撤销处处掣肘之巡回盐务使。

    纳兰性德凤目一挑,侧眼望向曹寅,平静的说,“巡回盐务使阻了盐道衙门的财路,揪出几十个贪官,余下的盐道官员人人自危,联名上书还不够。趁着生驾出巡的机会献美,以求打动圣心。子清,我说的对也不对?”

    “容若哥哥,你我心知肚明。十官九贪,天下乌鸦一般黑。谁能担保绮春园渌水亭不是民脂民膏所建,谁又能担保子人暝烟十万两侍寝银子是干净的?各地河道、盐道衙门的供奉,明府年年不落。容若哥哥,当真不知吗?”

    “……”纳兰性德怎会不知,他不过是眼不见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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